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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许之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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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之从洗手间出来,阳台的门半掩着,微风掀起纯白的窗帘,顾与非的身影若隐若现,橙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这是到底在抽烟还是抽风?
今晚的顾与非又情绪阴晴不定了,运动结束后,许之获得了暂时的放过,随之而来身体精神极其疲倦,他一钻进被子就闭上眼睛,可细碎的声响持续着,他没能彻底入眠,等顾与非也躺下了,世界才安静了。
许之感觉身旁的人没睡着,但是他不想睁开眼。跟顾与非生活了快半年了,他还是不知道怎么跟这样喜怒不定的人交谈。
他是赵千帆放在这里的人质,其实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值这么多钱,全身的器官拆了、卖了,也资不抵债,这桩交易莫名其妙。
不是没怀疑过顾与非对自己可能有那么一些真心实意,可是相处下来,他收回这些愚蠢的想法。
顾与非将他当做工具,套用的工具而已!他清楚自己的定位与用途,扮演好角色就行,不必想太多,更不用做无谓的挣扎,没有意识的玩偶才不会受伤。
他是有些担忧赵千帆,已经很久没消息了,他不敢主动问,因为问了也不会有回复,在赵家生活了十几年,许之从来不能表现担忧和疑问,否则就像小孩偷穿大人高跟鞋,遭遇嘲笑。
他是个绝佳好员工,别人家里的乖孩子,永远无条件执行领导或者家人的要求,这是他的生存之道,不会产生麻烦,不会让人解决麻烦,就不会被抛弃。
还记得那个黄昏落日,八岁的孩童被遗弃在公园,深夜的月光照的公园如白昼,水塘的青蛙呱呱声一阵接着一阵,他躲在花坛边,低频蚊呐在耳边萦绕。
每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爬上高楼大厦,折射出火彩,露水未干,小小的人儿就趴在池塘边舀水喝。
他常听见妈妈喊他名字的声音,他像是安装了指令的机器人,得到指令他就必须竭尽全力执行,朝着记忆中的花坛奔跑过去,然后与陌生人面面相觑。
心脏骤然猛地缩紧,浓重的悲伤瞬间席卷上来。许之倏然睁开眼,视线落在洁白的天花板上,酸涩一圈一圈在心口漾开,一滴眼泪悄无声息,顺着眼角滑落。
就在这一刻,身侧的顾与非醒了。
那滴泪转瞬隐没,融进枕面一片纯白之中。
许之悄悄起身,替身侧的人掖好被角,脚步平缓走向阳台,轻轻合上推拉门,目光没有向床榻再望一眼。
远处青翠山林上,朝阳缓缓爬升,光线由柔和一点点变得刺目,他独自伫立在阳台,静静等候这场日出。
十二年,他仿佛始终困在一场漫长梦魇之中。哪怕清醒,梦里那种窒息般的心痛,也会实实在在拖拽着他,坠入现实。
直到太阳完全高挂天空,许之才到楼下吃早餐。
周末补眠,这是与管家心照不宣的约定,管家不会准备他的早餐。他做好准备随便对付点就去画室工作的,可到了餐厅,发现餐桌上的食物多到哪怕顾与非是海量胃口也用不完。
管家贴心跟他问早,管家脸上挂着的很滑稽的笑容,像cosplay表演失败的艺人,有些诡异。
许之保持礼貌,忍着笑意,向顾与非和管家都道了早上好。
管家穿着燕尾服,戴着白手套,脚步轻缓走到许之的身边,微微弓身,左手持着长柄银公勺与银叉,稳稳取了一份嫩烧鸡蛋,连同两片培根、半颗烤番茄,轻轻码进了许之骨瓷盘一侧。
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做作得像是在拍电影。
摆完主菜,管家后撤小半步,再次欠身。
“许先生需要添上熏黑线鳕吗?”
许之看着这一桌洋菜,想要来一碗白米粥,配上鸡蛋和青菜的念头油然而生,但面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满意,只是问管家:“有茶吗?”
管家将茶杯放在许之右手边时,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扬高了两分,几乎称得上谄媚。许之正要道谢,那笑容又倏地收回去,恢复了一贯的得体。
他将茶杯连着茶碟平稳地放在许之右手边,语气温柔,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请用。”就不再打扰两位主人用餐。
茶匙在奶茶轻轻搅拌,伴随着淡淡的红茶香味,许之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今天的李管家穿搭和言行,与他中学时候看过的一部日本人想象英国人生活的动漫里的管家十分相似。
这个念头萦绕在许之心头,直到早餐结束。
顾与非要去散步,许之照常陪同,远处跟着佣人,不会打扰两人的闲聊,却会在两人需要帮助时,第一时间出现。
别墅的后花园有一座山,有一条直通山顶的蜿蜒小道。两人经过别样精致的花园小径,踩着柔软的草坪,走上了这条泥土地的直通小道。
顾与非的裤脚粘上了星星泥点,许之看了几眼,被顾与非嘲讽:“泥巴也这么好看。”
许之摇了摇头,不是好看,是很少看到,就像看到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一只耗子穿行而过,格格不入。
“你觉得管家今天怎么样?好笑吗?”顾与非不经意地问。
什么时候被发现了?许之以为自己情绪隐藏得很好,他在脑海里瞬间回忆了早餐的细节,没有发觉自己在何时表现出了不悦或者疑惑。
“没有啊!”许之露出一张讨好的笑容,立刻否定。
“很明显,许之,你不适合撒谎。”顾与非停下脚步,盯着许之的眼睛这样说道。
在动物世界里,盯着对方眼睛,是示威,许之笑着,故作轻松地说:“嗨,这有什么?李管家负责不就行了。”
“我希望你表达真实情绪,在我面前不用隐藏,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相信,相信我!许之。”顾与非停下了脚步,捏着许之的下巴对他说。
许之的笑容更灿烂了,娇柔做作地往顾与非的怀里一倒,明媚又娇羞地说:“哎呀,我当然相信您。”
顾与非捏着锤打自己胸口的小手,带着许之走,两人身影很快没入一片青山之中。
走了一个多小时,两人到了山顶,在翠树掩映的凉亭里休息,石桌上放着果子茶水,顾与非给许之剥了葡萄,连带着手指钻进许之的嘴里,挑弄柔软的舌尖。
这块肉湿漉漉的,捏又捏不住,可顾与非耐心特别足,将人抱在怀里逗弄,搅弄得水声潺潺。
许之上气不接下气,红扑扑的小脸,双眼迷离,制止住了那只蠢蠢欲动的手。
“顾总,才弄过,还疼。”许之娇羞的时候,睫毛颤动,像蝴蝶的两片翅膀,顾与非挑着下巴亲了亲两片软肉。
“野外,还没试过。”
“现在是早上,等……”等天黑,有字符的音调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不可名状的急促短调。
……
许之身体里的水分被这场难堪的情|事几乎榨干,人昏昏沉沉的,醒过来时眼前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纱雾,全身上下仿佛被人裹在麻袋里拳打脚踢过一顿。
他全身不着一物,被一张被子裹着的。为了能舒服点,只能艰难地揉捏着僵硬的关节。
就在此时,一股清新的荔枝香闯入了他的鼻腔,朦胧中,一位乌黑长发的女子,月白色袍子包裹了全身,除了脸和手,没有露出任何皮肤,悄无声息地走过来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许之赶紧裹紧了被子,让女子不要掀开蚊帐,几乎破音。
女子浅浅地笑着,露出两个甜甜的梨涡:“之之不穿衣服也没关系,我是盲人,看不见。”
许之放下心中的怀疑种子,立马道了一声:“对不起。”
“没关系的,你不用害怕,我是顾与非的妹妹,你叫我天天就行……”
天天将衣物放在床头柜上,许之把帘子掀开一条缝隙,看到了那种与顾与非相似的面孔,天天虽然面对着许之,但是眼睛是不聚焦的。
“衣服在这里,是哥哥的,你换好了就出来,我们要吃饭了。”天天说完就摸索着走了出去,动作娴熟,不难看出对此处环境十分熟悉,应该是生活过多年。
那件衣服是纯黑的,一件黑色针织衫,黑色西裤,许之穿着刚好,像是顾与非少年时候穿的风格,针织衫上的几个破洞都能看到红豆了,许之想问问有没有正常点的衣服,出门就听到顾与非慵懒、不满的声音:“睡饱了吗?”
睡饱了吗?这种话,顾与非是怎么好意思问出口的,若非人家夜以继日的耕耘,他何至于日夜颠倒,生物钟紊乱。
天天问许之喝不喝咖啡,除非是晚上不想睡了,不想调整生物钟了,就现在再喝一杯咖啡,许之拒绝的话到嘴边,顾与非吩咐道:“给你嫂子来一杯,不加糖、不加奶。”
许之对这人的厚颜无耻感到悲哀,一个全须全尾的人,吩咐残疾人做这做那,许之敢怒不敢言,只得赶紧去帮天天,却被天天无情拒绝,女孩皱起眉头,佯装生气地说:“大嫂,我只是看不见,手脚还是好的,不要看不起我。”
许之灰扑扑地回了餐桌,顾与非把玩着手机,似早知他有此下场,傲慢地扬了扬下巴。
“嫂子,你尝尝,这是国产的豆子磨的,很香,不比国外的差,是我最喜欢的味道。”天天的笑容有一种吹散一切烦恼的魔力,许之喜欢纯白天使,心中不由得产生些许感慨,为什么要让如此纯洁的少女遭遇失明的苦难呢?
许之不敢多喝,浅浅抿了一口,咖啡的浓香缓缓在口腔释放,细细品尝还有一股清新的水果香味。
“荔枝味?”许之脱口而出。
“是的,好不好喝?”或许是因为看不见,天天的耳朵很灵敏,许之的感叹声很小,依旧被她捕捉到了。
“好喝。”许之回应这个女孩一个温柔的笑容,虽然看不见,但是他不想敷衍对待。
“嫂子等会儿带点回去喝,帮我喝一些,不然我都喝不完了。”
“谢谢妹妹。”
许之最后还是把那一小杯咖啡喝完了,他是在不想浪费这么可爱小女生的心意。
返程时,顾与非开了车,沿着公路下山,一刻钟就到了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