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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宫门初入 楚清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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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韵坐在摇晃的马车里,指尖轻轻挑开厚重的车帘一角。东汉皇宫的朱雀门巍然耸立在眼前,黑压压的宫墙向两侧延伸,仿佛没有尽头。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就是在这座宫墙内,她被人陷害,一杯毒酒结束了十八岁的生命。
“秀女下车——”尖细的太监嗓音划破清晨的宁静。
她随着其他秀女一同下车,垂眸整理着身上最低等秀女的浅青色宫装。选秀那日,她故意在才艺展示中藏拙,只堪堪得了“末等”的评价,正合她意。越是低调,越方便她在暗处布局。
“都听好了!”一个身着深蓝色太监服的老太监站在宫门前,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咱家是内务府的张公公,负责安排你们这些新晋秀女的住处。皇宫重地,不比你们各自府上,行走坐卧皆有规矩。违了规矩,轻则杖责,重则掉脑袋!”
楚清韵安静地站在人群最后,目光却敏锐地扫过张公公的脸。就在这一瞬间,她眼中悄然浮现淡金色的纹路——那是她重生后获得的奇异能力,能看见人与人之间的因果连线。
只见张公公头顶延伸出数十条粗细不一的因果线,其中最粗壮的一条,赫然连接着西北方向。那是董卓府邸所在的方向。线色暗红,透着不祥的气息。
果然如此。楚清韵心中冷笑,前世她就怀疑兰林殿的主管太监与董卓有关联,如今终于证实。这一世,她定要利用好这个发现。
“楚清韵。”张公公念到她的名字,语气平淡无波,“分配至兰林殿北厢房。”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兰林殿是皇宫中最偏僻的宫殿之一,住进去的秀女几乎等于被打入冷宫,再无得宠可能。
楚清韵却面色不变,上前一步盈盈一拜:“谢公公。”
她接过木牌时,指尖无意间擦过张公公的手腕。刹那间,几段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张公公深夜秘密出入董府侧门;他与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低声交谈;他往袖中塞入一袋沉甸甸的金子。
因果瞳不仅能看见连线,还能在接触时读取关键记忆。楚清韵强忍住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稳住呼吸退到一旁。
“都跟着引路太监去各自住处,未时到尚仪局学习宫规。”张公公挥了挥手,目光在楚清韵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前往兰林殿的路漫长而冷清。领路的小太监约莫十四五岁,面容稚嫩,一路上低着头不敢多言。
“这位公公如何称呼?”楚清韵柔声问道,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不着痕迹地塞进小太监手中。
小太监吓了一跳,四下张望后迅速收起银子,声音压低:“奴才小顺子。姑娘不必如此...”
“初入宫中,诸多规矩都不懂,还望顺公公日后多加提点。”楚清韵笑容温婉,眼中金纹微闪,看见小顺子与她之间已然形成一道极细的因果线。
这是她布下的第一颗棋子。
兰林殿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偏僻荒凉。殿内古树参天,青石板路上苔痕斑驳,北厢房更是其中最破旧的一处。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窗纸破了几处,凉风嗖嗖地灌进来。
同住北厢房的还有两位秀女,都是小官之女,见楚清韵进来,只冷淡地点了点头,便继续整理自己的行李。
楚清韵并不在意,她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在窗台和门缝处做了几个不易察觉的标记。这是她前世养成的习惯——在陌生的环境中,首先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整理好简单的行李后,她借口熟悉环境,独自一人在兰林殿内走动。
殿内共有东西南北四厢,住了约二十位秀女和低位宫妃,大多面色憔悴,眼中带着被遗忘的麻木。楚清韵缓步走着,眼中的因果线不断浮现、交织,形成一张复杂的人际网络。
在殿后的小花园里,她看见一个身着藕荷色宫装的女子正对着一株枯萎的海棠花发呆。女子头顶的因果线杂乱无章,其中一条直指暴室方向——那是宫中处罚宫女的地方,进去的人多半有去无回。
楚清韵记下了这个女子的面容,或许日后有用。
午时过后,新晋秀女们齐聚尚仪局学习宫规。教习嬷嬷姓严,人如其名,板着一张脸,手中戒尺不时敲打在桌面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声响。
“在宫中,眼睛要亮,耳朵要灵,嘴巴要紧。”严嬷嬷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秀女,“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说的更是一个字都不能往外吐!”
楚清韵坐在最后一排,看似认真听讲,实则暗中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因果瞳悄然运转,她看见严嬷嬷与王婉儿之间有一条清晰的因果线,线色粉中带黑,表明她们既有利益往来,又各怀鬼胎。
果然,王婉儿的人已经渗透到宫中的各个角落。楚清韵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宫规学习持续了两个时辰,结束时已是日落时分。秀女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楚清韵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了最后。
“楚姑娘请留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清韵回头,看见张公公不知何时站在廊柱的阴影下,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张公公有何指教?”她福身一礼,态度恭敬。
张公公踱步上前,浑浊的眼睛细细打量着她:“咱家听说,你在选秀那日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眼?”
楚清韵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公公说笑了,清韵资质平庸,不过是皇后娘娘仁慈,多问了两句话而已。”
“是吗?”张公公干笑两声,“咱家在宫中三十余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这样的姑娘,要么是真平庸,要么...就是藏得太深。”
最后一句话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楚清韵抬头直视张公公,眼中金纹流转。在那一瞬间,她看见张公公与董卓之间的因果线剧烈抖动,暗红色愈发浓郁。
“清韵愚钝,不知公公何意。”她轻声说道,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张公公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又笑了起来:“不必紧张,咱家只是提醒你,在这深宫之中,站对位置比什么都重要。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转身离去,背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楚清韵站在原地,直到张公公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
回到兰林殿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同屋的两位秀女早已睡下,楚清韵轻手轻脚地点亮油灯,就着微弱的光线展开一张宣纸。
她凭着记忆,开始绘制今日所见皇宫的局部地图,重点标注了各殿位置、人员往来以及她观察到的因果线分布。
在张公公的名字旁,她画了一个特殊的标记——此人不仅是董卓的眼线,似乎还另有图谋。今日的试探,绝非偶然。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楚清韵迅速吹灭油灯,隐在窗后的阴影中向外望去。只见两个黑影鬼鬼祟祟地穿过庭院,向西厢房的方向去了。
她眼中金纹微闪,看清那二人头顶的因果线均与王婉儿相连。
果然,王婉儿的手已经伸到了这偏僻的兰林殿。楚清韵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对方已经出招,她自然要好好接住。
夜深人静,楚清韵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重生至今已一月有余,她终于踏入了这座困住她前世的牢笼。每一次闭眼,都能看见前世临终前的画面——那杯毒酒入喉的灼痛,那些陷害她之人得意的笑容,还有那个她曾经全心信任却最终背叛她的人...
这一世,她携因果瞳重生,定要那些负她之人付出代价。
窗外月光皎洁,透过破旧的窗纸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楚清韵轻轻抚摸着眼睑,那里在隐隐发烫——今日过度使用因果瞳,已经开始产生反噬了。
但她不在乎。与复仇相比,这点痛苦算得了什么?
次日清晨,楚清韵早早起身,仔细梳洗打扮。铜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气质温婉,任谁也看不出这具皮囊下藏着一颗历经生死、誓要复仇的心。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
宫门已入,棋局已开。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