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倾琅琊》林婉晴

2、因果初现 楚府在

　　楚府在经历了葬礼的风波后，陷入了一种表面的平静。下人们行事愈发谨慎，族中长辈对楚清韵这个骤然显露锋芒的孤女，态度也变得微妙起来，既有审视，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楚清韵乐得清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院落里，为父亲守孝，同时也细细梳理着脑海中纷乱的记忆，以及那双愈发清晰的金纹之眼。

　　几日过去，眼中的金纹不再若隐若现，而是如同纤细的金丝，恒定地勾勒在瞳孔边缘。它们不再带来灼热感，反而让她的视线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能捕捉到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然而，这并非全部。

　　这天午后，她坐在窗边翻阅书简，妹妹楚清婉带着两名侍女前来探望。楚清婉年方十五，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娇憨，此刻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眼圈微红，似乎还未从丧父之痛中完全走出。

　　“姐姐，”楚清婉声音软糯，带着关切，“你近日可好些了？那日……真是吓坏我了。”她指的是楚怀远下毒被揭发一事。

　　楚清韵放下书简，抬眸看她，语气温和：“无妨，都过去了。倒是你，莫要太过伤心，仔细身子。”

　　就在她目光与楚清婉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她眼中那圈金纹似乎微微亮了一下，视野中，楚清婉的身形依旧，但在她与身后一名低眉顺眼的侍女之间，竟凭空出现了一条极细、极淡的灰色丝线！这丝线若有若无，一端连着楚清婉的衣袖，另一端则没入那侍女的胸口。这绝非实体，而是一种玄妙的、仅存于她视觉中的景象。

　　楚清韵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与妹妹说着闲话。她暗中催动意念，集中精神于那条灰线之上。视野微微波动，那灰线的颜色似乎深了一丝，并且，她隐约“看”到，灰线的另一端，延伸向极远处的虚空，那方向……似是洛阳皇城？

　　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这侍女名唤春杏，是楚清婉的贴身婢女，平日里看着老实本分。前世，楚清韵入宫前，楚清婉曾哭着求她带上春杏，说春杏细心可靠，能照顾她。她当时心软，应下了。可入宫后不久，春杏就因“不慎”打碎了王贵妃心爱的玉瓶而被杖毙。如今想来，那哪里是不慎？分明是王婉儿借故清除她身边可能的心腹，而春杏，恐怕从一开始就是王婉儿安插在楚家，或者说，是安插在她楚清韵身边的一颗棋子！

　　这灰色的线，代表着因果？代表着她们之间隐秘的、不善的关联？

　　楚清韵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又尝试看向屋内其他人。她与楚清婉之间，并无特殊的线连接，只有一层淡淡的、代表血缘亲情的白色光晕。而与另一名侍女之间，更是空空如也。唯独春杏，这条灰色的因果线如此刺眼。

　　所以，她这双眼睛，不仅能感知物品上的不祥，更能看见人与人之间隐藏的联系？而这灰色的线，似乎预示着阴谋与危害。

　　楚清婉坐了一会儿，便带着侍女离开了。楚清韵独自坐在窗前，指尖冰凉。前世溺毙时的绝望与冰冷再次席卷而来。原来，早在入宫之前，那张针对她的网就已经悄然织就。王婉儿……果然是她在背后主导！利用楚清婉的天真，将春杏这颗钉子埋在她身边，只等她踏入宫廷，便收网索命。

　　恨意如同毒藤，缠绕着心脏，几乎让她窒息。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给了她这双能窥见因果的眼睛，她岂能再重蹈覆辙？

　　复仇的火焰在心底熊熊燃烧，但比火焰更冷的，是她的理智。

　　将计就计。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形。王婉儿想让她入宫，好就近掌控、随意揉捏？那她便如她所愿！只有进入那个权力中心，她才能接触到真正的仇人，才能借助宫廷的规则，反过来将他们一一铲除。而且，选秀是眼下她这个孤女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出路。留在楚家，迟早会被族中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中映出她苍白却坚毅的面容，眼底的金纹在光线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王婉儿，”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低语，“你费尽心机送我入宫，我便去那九重宫阙，与你……好好清算。”

　　接下来的几日，楚清韵一边暗中观察府中众人，验证着因果瞳的能力，一边开始为选秀做准备。她发现，这能力并非随心所欲，集中精神凝视时，才能看到那些因果线，且颜色各异。大部分仆役之间并无连接，或仅有代表日常交往的极淡白线。而府中一位管事与楚怀远遗留下的某个心腹之间，则有一条浅灰色的线，似乎预示着某种利益勾连。她还尝试看向天空、树木，却并无特殊发现，这能力似乎只作用于人与物、人与人之间的关联上。

　　同时，她也敏锐地察觉到，府中关于她即将参加选秀的风声，不知被谁悄然放了出去。族老们对此乐见其成，若楚清韵能入选，哪怕只是个最低等的采女，对日渐式微的楚家也是一份助力。而某些人，只怕是迫不及待想将她这个“隐患”送走了。

　　楚清韵冷眼旁观，并不点破。她甚至主动向族中提出，愿意遵从父亲生前意愿（她编造的），参加此次采选，为家族尽一份心力。此举赢得了族老们的一致赞许，认为她识大体、顾大局。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开始翻阅父亲留下的零星笔记，回忆前世关于宫廷的模糊记忆，在脑海中勾勒出洛阳皇城的大致布局，以及几位主要妃嫔、权臣的性情与关系。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她未来在宫中的保命符。

　　夜色深沉，楚清韵独立院中，仰望着星空。东汉末年的天空，星辰似乎也带着几分乱世的惶惑。眼底的金纹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她能感觉到，一条无形的、巨大的因果之线，已经将她与那座遥远的皇城紧密相连。前路注定荆棘密布，杀机四伏。

　　但她无所畏惧。

　　宫门似海，她偏要趟一趟这浑水。那些欠她的，她将亲手讨回。这一世，她楚清韵，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而是要执棋之人！复仇的画卷，正从这因果初现之时，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