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族终极废物X天界最强神君》一仟伍

3、第 3 章 有一次

　　有一次离烁在巷口等离风下班，蹲在墙角，把身体藏在屋檐的阴影里。两个年轻的凤族女子从对面走来，都是化形后的模样，衣裳鲜亮，手里提着刚买的布匹。其中一个抬头看见了离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用手肘捅了捅同伴，压低声音说：“你看那只……就是那个，我上次跟你说的。”
　　“哪个？”
　　“就是那个不会化形的啊。听说都成年好几年了，还跟个雏鸟似的，连人形都变不出来。”
　　“真的假的？那不是跟野鸡一样吗？”
　　“嘘——小点声，别让它听见了。不过说起来也是可怜，这么大一只，每天就这么蹲在街上，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两个女子的声音渐渐远了，笑声还在巷子里回响。
　　野鸡。
　　这个词像一根毒刺，刺的离烁内心隐隐作痛。离烁把脑袋整个埋进了翅膀里，蜷成了一个红色的球。
　　外界的闲言碎语从未停歇。有人说他空有一身华丽羽色，却是个彻底的废物凤；有人更刻薄，直接嘲弄他是徒有其表的野鸡，算不上真正的凤族正统，不过是一只混在凤群里的凡鸟。
　　离烁无心争辩，也无法反驳，只能默默收紧羽翼，低头快步走过，把委屈咽进肚子里。又不得承认，他们说的确实没错，因为自己真的太废物了。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昔日那句玩笑般的“野鸟兄弟”，原来最后只剩他一人，真的成了孤零零的野鸟。
　　离烁本想混吃等死，可没想到另一重打击到来。这天离烁叼着油纸包去务工，店主补偿了一个红包给他，将他婉拒了。
　　原来城中早有不少凤族子弟知晓手工店常年以离烁本体为羽模，心中愈发不满，便有人上门投诉，言辞犀利。他们直言凤凰乃是九天神鸟，尊贵圣洁、超然万物，店家本该陈列凤羽精粹、凤族神像，何须日日展示一只无法化形、无灵无用的废凤本体？这般行径，简直辱没凤族威名，落得外族笑话。
　　店主本就只是求财，不愿招惹凤族众怒，权衡利弊之后，便彻底停掉了离烁的差事。往后新品取材、摆件制作，再也不曾传唤过他。
　　可惜，离烁这份唯一的生计，就此彻底断绝。
　　走在回家的路上，离烁觉得这条街突然变得很长很长。周围人发出的声音都仿佛变成了嘲笑和议论。
　　他仿佛听到人在说：“就是那只，手工店门口那只。”“听说被人投诉了，以后不来了。”“也难怪，一只不会化形的凤凰，整天在街上晃，像什么样子。”“我要是它，早就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了，还出来丢人现眼。”
　　离烁低着脑袋跑回家，那本摊开的话本子还留在原地，纸页上画着一个意气风发的凤凰少年，脚踩祥云，背后是万丈金光。离烁看了一眼，伸出翅膀，把那页轻轻地合上。
　　离烁望着天空发呆，直到落日余晖穿透破旧窗棂，洒下一地破碎的金红。此刻一段偶然听闻的旧事，忽然在他脑海中浮现。离烁极少外出，但也有耳闻。
　　听到其他凤族说过：“这天地辽阔，远不止凤族一隅之地。万千族群散落四海八荒，有不少凤族，远赴各族地修行闯荡，修得神功，令凤向往。”
　　离烁根本不敢奢望风生水起，也从未敢觊觎各族风光。他心底清明，这世间广袤繁杂，天族高高在上、规矩森严，人族智谋莫测、利弊难辨，妖族派系林立、强弱混杂，各路神仙大能更是手段通天、性情难测。
　　他只是不愿意再留在这座满是偏见与嘲讽的族地了。他只想寻一方无人打扰的清净天地，安安静静做一只无人议论、无人轻视的野鸟。
　　离烁想着想着，心底渐渐浮起一丝微弱的期许。他又想起，世间万千小妖修行艰难，大多桎梏于原形，终生难以化形，像他这般生来羽色绝美、姿态雅致的模样，已是难得。
　　或许在那无人相识的远山之中，凭借这一身独一无二的鎏金赤羽，他不必自卑，不必怯懦，反而能坦然交友，遇上一群纯粹相待、不看天赋、不辩强弱的同伴，安安稳稳，岁岁无忧。
　　离风回来的时候，月亮都已经挂在天边了。离风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衣领歪了，袖口沾着面粉一样的东西，头发比平时更乱。
　　离烁走到离风身边，离风看到离烁连话本子都没拿，正想询问离烁什么事。离烁已经先一步开口。
　　“离风，我打算离开凤栖神山。”
　　离风浑身一怔，面对离烁，嘴唇动了动：“……走？去哪里？”
　　“外面的世界。”离烁说，“我想去看看。”
　　离风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蹲下来，蹲到和离烁平视的高度，伸手抓住离烁翅膀上最长的那根飞羽：“好好的为何要走？神山是我们的家，留在这里安稳度日挺好的，外面的世界凶险未知，你孤身一人，又要如何立足？”
　　听着离风恳切的挽留，离烁的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可心底积压多年的自卑与疲惫，早已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垂眸望着自己一身华而不实的羽毛，心底满是自嘲。他留在凤族，既无法修炼精进，无法为族群出力，只会永远顶着“终极废物”的名头，成为所有人的累赘，就连陪伴在离风身边，恐怕也是一种拖累。
　　他心底悄然生出一丝敏感的揣测，或许离风的挽留只是碍于情面，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对方或许早已厌烦了自己这个一无是处的累赘，只是不曾言说罢了。与其困在故土惹人厌烦，不如远赴他乡，去广阔天地间寻一条生路。
　　思及此，离烁抬起头：“我已经想好了，留在神山，我终究是个无用之人，不如出去走走。世间辽阔，未必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或许我能在外寻到属于自己的天地。”
　　离风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执拗与落寞，沉默良久，没有再强行劝阻。心底升起一股没有好好关心离烁的自责，他知晓离烁多年来承受的冷眼与委屈，可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可能出去是比较好的选择，或许离烁会更开心一点呢？
　　不知过了多久，离烁已经准备睡了。离风的声音响起：“你什么时候走？”
　　“等神龟下次来这里的时候，我就乘坐神龟离开。”
　　“我知道了。”
　　两凤一夜无话。
　　第二日离风默默奔走忙碌，尽心尽力为离烁筹备远行物资。他将自己积攒许久的灵谷烘烤成便携的干粮，软糯耐存，足以支撑离烁多日赶路；又把为数不多、视若珍宝的下品灵石细细擦拭干净，尽数收拢起来，塞进离烁身前的羽囊之中。
　　凤栖神山孤悬南溟南端，四面被浩瀚无垠的沧海环绕，与外界陆地彻底隔绝。族中灵力尚可的凤凰，可凭双翼横渡沧海，自由出入神山；但绝大多数灵力低微的族人，皆无法御空跨海，平日里皆是等候海中的上古神龟，搭乘龟背往返沧海两岸，兑换外界物资、互通有无。
　　离烁无飞天之力，自然也只能循着族人的老路，等候神龟渡海。临行之际，离风默默伴在他身侧，一路相送，沉默不语。一路行至海边渡头，海风呼啸，翻涌的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白色浪花。
　　离风把包袱挂在离烁的脖子上，挂得很稳，不会晃。然后又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包袱的缝隙里——离烁瞥了一眼，是一本皱巴巴的话本子，封面已经磨得看不清字了，正是离烁最喜欢的那本《仙侠奇缘传》。
　　“路上无聊了看。”离风说。
　　离烁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地碰了碰离风的额头：“我走了。”离烁说。
　　“嗯。”
　　古老的神龟背负着苍翠绿苔与岁月纹路，缓缓浮出海面，沉稳地载着一众族人缓缓向对岸驶去。颠簸的海路之上，离烁静静伫立在龟背边缘，回头望去，巍峨苍翠的凤栖神山渐渐被茫茫沧海吞没，最终化作天际一抹模糊的青影。离烁把脑袋埋进翅膀里。海风吹过他的羽毛，发出呜呜的声音。
　　神龟游了一天一夜。离烁几乎没有睡，他趴在龟背上，看着日出日落，看着海面上的星星像碎钻一样铺了满天。第二天正午的时候，他看见了陆地——一条模糊的、深绿色的线，从海平面上慢慢长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踏上陆地的那一刻，腿有些软。走了两步才稳住。
　　这里的山和他见过的山不一样。凤栖神山是一座山，巨大无比，山顶的神树高到云端以上，整个凤族都栖息在那棵树的枝丫间。而这里的山是连绵的、起伏的、像海浪一样一层叠着一层，有的高，有的矮，远远近近，深深浅浅，被雾气缠绕着。
　　山还是山，水还是水。这里的树和凤族的树不一样，这里的石头和凤族的石头不一样，这里的风带着一种陌生的、潮湿的、泥土和青苔混合的气味。
　　那个从出生起就矗立在他头顶的、遮天蔽日的、象征着凤族一切荣耀与规矩的巨大梧桐树，已经看不见了。天空变得好大好大，大到让离烁觉得有些不习惯。他仰起头，天空是淡蓝色的，飘着几朵懒洋洋的云，没有任何树冠挡住他的视线。
　　他忽然觉得喘气都顺畅了一些。离烁在海岸边的小镇上花了一枚灵石，买了一份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人族聚集地的方向。离烁把地图在脑海里默记了三遍，然后朝着那个方向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