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族终极废物X天界最强神君》一仟伍

4、第 4 章 离烁走

　　离烁走得很快，两条腿交替迈动，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他不敢飞——不，他不会飞。说来可笑，一只凤凰，居然不会飞。他的翅膀足够大，羽毛足够华丽，可是没有灵力的支撑，他最多只能借着风势滑翔一小段距离，然后就会像一块石头一样砸下来。所以他只能走。日夜兼程地走。
　　白天的时候，离烁穿过一片又一片陌生的土地。他走过田野，看见人族农人在田里弯腰劳作，有人抬头看见他，惊叫了一声，招呼旁边的人来看。“好大的鸟！”“红色的！什么品种？”“没见过，是不是谁家养的？”离烁加快脚步，从田埂上小跑着过去。
　　离烁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黄昏的时候，离烁终于撑不住了。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迈一步都觉得关节在嘎吱作响。包袱里的干粮已经吃了一半，水囊也快见底了。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地图上的标记似乎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看东西出现了重影。
　　他离开主路，钻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这里的树木高大而古老，树冠层层叠叠，把夕阳的余晖挡在了外面。离烁在树林深处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几块大石头围成的一个浅浅的凹坑，上面有一棵倒伏的老树横着架过去，像一个天然的棚子。他把身体塞进那个凹坑里，把包袱放在脑袋旁边，然后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离烁是被一道影子吵醒的。那影子从头顶掠过，带起一阵风，把盖在他身上的落叶吹飞了一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个巨大的轮廓悬在树冠上方，翅膀展开时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离烁心里一紧——该不是遇到什么猛禽了吧？
　　那影子盘旋了两圈，然后稳稳地落在离烁面前的一根粗枝上。
　　是一只金雕。很大，比离烁见过的任何猛禽都大。浑身羽毛是深褐色的，像老树皮一样粗糙，但颈后的那一圈羽毛在晨光中泛着暗暗的金色，像戴了一顶王冠。他的喙弯如铁钩，爪子粗壮得像树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又圆又亮，正歪着脑袋，用一种不加掩饰的好奇打量着离烁。
　　离烁僵住了。他趴在地上，浑身还带着晨露，羽毛乱蓬蓬的，想来狼狈得很。他不知道该不该跑——跑的话，他跑不过金雕；不跑的话，对方看起来也没有要攻击的意思。他只好也歪着脑袋，和金雕对视。
　　“你是什么鸟？”金雕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年轻，像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带着一种直愣愣的、没心没肺的爽朗，“我在这片山里活了好几年了，方圆几百里的鸟我都见过，从没见过你这样的。”
　　他歪着脑袋换了个角度，眼睛眯了眯：“你这羽毛可真漂亮啊！是红色的，还带金光——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红色，像……像着了火似的，羽翼流光，美艳至极。你是从哪儿来的？你们族群都长你这样吗？”
　　离烁愣住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一只鸟——不对，被任何生物——这样纯粹地、不带怜悯地夸奖过了。
　　离烁欣喜了片刻，想到他虽是凤凰，却是凤凰一族的耻辱，徒有神族血脉，却无半分神通，说出来只会徒增尴尬，惹来笑话。
　　离烁轻声开口：“我……我是锦鸡。”
　　“锦鸡？”金雕歪着脑袋想了想，“锦鸡我见过啊，没那么大只，羽毛也没你这么亮。你骗我的吧？”
　　“我是……变异的那种。”离烁说。
　　金雕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很响亮，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了一群麻雀。
　　“变异的好！变异的漂亮！”他用翅膀拍了拍树枝，姿态豪迈得像一个拍桌子的汉子，“那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金翎，这山上就我一个金雕，所以也不用什么花名，金翎就是金翎。”
　　“我叫离烁。”
　　“离烁？好名字，听着就亮堂。你从哪里来的？”
　　离烁犹豫了一下，含糊地说：“很远的南边，海边。”
　　“怪不得，我说怎么没见过你这种颜色的。”金翎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在地上，收了翅膀，踱着步子围着离烁转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满意，“你这羽毛，要是拿到山那边的鸟市上去，保准卖个大价钱——当然我不是说要卖你，我就是打个比方。”
　　离烁忍不住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人当一只正常的、普通的、漂亮的鸟来对待了。
　　离烁想起正事，问：“对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金翎精神一振开了话匣子：“这片山叫苍梧岭，绵延八百余里，往北是人族的地盘，往西是妖族的边界，往东翻过三座大山有一条大河，河里有不少鱼——我常去那里抓。这山里住着各种各样的鸟兽，有脾气暴躁的苍鹰，有整天叽叽喳喳的山雀，有一窝成了精的狐狸，不过只要你不招惹它们，它们也不招惹你。最安全的地方是我住的那片山崖，地势高，视野开阔，有什么风吹草动一眼就能看见。你要是怕生，可以先在那里落脚。”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到最后，忽然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用爪子刨了刨土：“我是不是说太多了？山里就我一个人，平时没人说话，逮着谁就……”
　　“没有。”离烁赶紧说，“你说得很好。我正需要知道这些。”
　　金翎咧嘴笑了，“你饿不饿？”金翎忽然问，“我看你风尘仆仆的，羽毛上还有露水，肯定赶了一夜的路。走，我带你去河边，我抓鱼给你吃。”
　　没等离烁回答，金翎已经展开翅膀，呼啦一声飞了起来。他在空中悬停了一瞬，低头看着离烁：“你跟着我来，不远，就在前面那片林子后面。”
　　离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两条僵硬的腿，跟着金翎走。金翎在空中飞得很慢，时不时回旋一圈等离烁。
　　河边不远，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那是一条不宽但很深的溪流，水色清冽，可以看到河底的卵石和游来游去的鱼。金翎停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眯着眼睛盯着水面，一动不动，像一个入定的老僧。离烁蹲在岸上，不敢出声。
　　忽然，金翎俯冲下去。
　　他的速度快得离烁的眼睛都跟不上——只看见一道褐色的闪电劈向水面，水花炸开的瞬间，金翎已经重新升了起来，爪子上牢牢地抓着一尾还在挣扎的大鱼。鱼身银白，在晨光中闪着粼粼的光，少说也有两斤重。
　　“漂亮吧？”金翎得意地把鱼甩上岸，鱼在草地上扑腾了几下就不动了。
　　他如法炮制，又抓了两条，然后叼来干树枝，用爪子熟练地堆成一个灶台的样子。离烁正想着“没有火怎么办”，就看见金翎从翅膀底下叼出一块火石，用喙和爪子配合，叮叮当当几下就磕出了火星。枯叶被点燃了，火焰舔着干树枝，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你不会用火？”金翎看着离烁惊讶的表情，有些疑惑。
　　“……我不会。”离烁说。他想起在凤栖神山的时候，离风每天晚上用灵力点燃灶台，那团豆大的火苗暖黄色的，照亮了整间小屋。他不知道原来没有灵力也可以用火——原来这世上大多数事情都不需要灵力，只需要一双爪子和一点耐心。
　　金翎把鱼穿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鱼皮很快变得焦黄，油脂滋滋地冒出来，滴进火里，激出一串明亮的火焰。香味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原始的、野生的、让人咽口水的焦香。金翎把烤好的第一条鱼递给离烁：“你先吃。你是客人。”
　　离烁用喙接过去。鱼很烫，他吹了好几口气才敢下嘴。鱼肉嫩白，只加了一点点盐——金翎的翅膀底下居然还藏着一小包盐，离烁觉得这只雕简直像个行走的百宝箱。
　　金翎吃完自己的鱼，用翅膀擦了擦嘴，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你的吃相真斯文，”他评价道，“比我见过的所有鸟都斯文。你以前是不是在大户人家待过？”
　　离烁愣了一下。他想起凤族，想起那些金碧辉煌的殿宇、精致的食器、连吃个果子都有讲究的礼仪。他摇了摇头：“算是吧。但现在不是了。”
　　金翎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抖了抖翅膀上的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离烁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是一片湛蓝的、无边无际的天穹，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一艘艘不急不慢的船。在这片天空的尽头，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山体呈青黑色，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那就是我的窝。”金翎用翅膀指了指那座最高的山峰，“在山顶的悬崖上，视野特别好，能看到整个苍梧岭。晚上的星星近得好像伸手就能摘到。”
　　离烁仰头看着那座山。高，实在是高。山腰以上就看不见树木了，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白色的雪线。从山脚到山顶，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全是陡峭的岩壁和深不见底的峡谷。如果是会飞的鸟，当然不算什么。可他是离烁。
　　“那个……”离烁犹豫了一下，“你的窝，有没有路可以走上去？”
　　金翎转过头来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路？为什么要走路？飞上去就行了啊，又不远，半个时辰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