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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我相 也不知道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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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陈教授告了声罪,连忙抓起包追了出去。
谁知走廊上连个人影也没有,闷油瓶竟然不见了。我心中大急,一口气跑到了楼底,四处张望了一下,才终于在小金杯边上找到了闷油瓶。好家伙,这人正背靠着一棵大树,眯着眼睛假寐。
我松了口气,看他那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跑……跑这么快……干什么。”我断断续续道,“陈教授……又不会……不会吃了你。”
他睁开眼看我:“不好说。”
我心中一动:“你是觉得他在骗人?他,不是为了救女儿?”
闷油瓶摇摇头:“我不相信他。”
我一想也是,这陈教授前后说话对不上,刚还说是学术考察,转眼就变成救命的事。前后差得太远了,怎么听都不像一回事。除了个地点,我们其实什么都没有得到。
“你觉得,那尊神像,会不会是你的父亲?”我问。
闷油瓶皱眉道:“不是。”他看见我动了动嘴唇,又补充了一句,“也不是兄弟姐妹。”
我听了心中一酸,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人在偌大的世上,连个能联系的人都没有。我要是放任他不管,恐怕他得去街边当流浪汉。
“那你还打算去村里看看么?”我问。
闷油瓶点了点头,将资料全都收进包里。“明天就走。”
“这么快?”我一愣。转念一想,这事迟则生变,我立刻道:“我也去。”
这回似乎轮到闷油瓶微微吃了一惊。“你不能去。”
“为什么?”我问。
他摆了摆手,诚恳道:“这件事关系到我过去的记忆,与你没有关系。村里的神像被砸,一定有变故发生,会很危险。”
我听了很着急,说服他道:“就是因为有危险,我才要跟你去。你的脸,村里的人很可能认识。我不一样,他们不认得我。”
“我会易容。”
闷油瓶说完,转身就要离开,似乎连吴山居都不打算回了。
我一看文三路上人来人往,他要是真往人堆里一扎,我是十成十地找不着人,顿时慌了神。也不知道哪里的勇气,我直接冲上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西盟县勐卡镇娜妥坝!”我急中生智道。
闷油瓶被我这么一拽,竟然纹丝不动,就好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一样。我暗暗称奇,仍然咬牙把话说完,“你甩开我也没用,我已经背下来了。”
我把话都说到这份上,闷油瓶估计也实在无可奈何。第二天我们就坐上了通往昆明的绿皮火车,准备等到了昆明再换大巴和班车往中缅边境去。
云南比江浙一带更潮湿,山色也与我见惯了的丘陵不同。走出去两天,靠近思茅一带时,周围已经层峦叠嶂。两侧植被非常茂密,几乎看不见裸露的山岩。夏季还没有完全过去,一路上风光喜人。连闷油瓶也不怎么睡觉,老是直直地看着窗外发呆。
大巴在盘山公路上攀援,一开始还只是单纯地赶路,慢慢让人有一种被山脉吞食的奇怪感觉。在这种地方开车,必须要需要全神贯注。因为地气蒸腾,山谷里面时常会有雾气流动,极为影响视线。
从思茅到西盟县城有一天一趟的班车,再往村里走就必须得搭乘当地人的面包车。保险起见,我们先找了家小旅馆提前化妆。药水都是在杭州提前买来配好的,这回需要用的手法,明显比在长白山上时要精致得多。
闷油瓶拿了只瓷碗装了点热水,坐到书桌前发呆。等到整张脸被熏得雾蒙蒙的,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刀片,几下就把脸上的绒毛刮了个干净。
说实话,闷油瓶本来就生得俊秀耐看,这么一弄,皮肤更白净了几分。
我正好奇接下来还要干什么,却见他将水往盥洗池中一泼,又重新倒了一碗水放到我的面前。
“我不渴。”我推让了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道:“不是喝的,蒸一下脸。”
我这才发现自己会错意了,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也要改个样子?”
闷油瓶点了点头。
我只好捧着那碗热水坐着,把脸凑上去。水汽一阵一阵往脸上扑,睫毛上很快就挂了水。视线看不清,我隐约感觉他把一些药粉倒进水里,慢慢地搅成泥巴状的东西。
过了片刻,闷油瓶走过来,捏住我的下巴。
顿时,我的头部就好像被铁钳夹住一般动弹不得,我当场就慌了:“你、你他娘的轻点儿!别把我整毁容了,我还没娶媳妇呢。”
闷油瓶也不搭理我,抽出刀片就往我脸上贴。
本来以为给我刮绒毛也很快,谁知道他动作居然轻得出奇。刀锋贴着皮肤刮过去,痒痒的,像被羽毛拂过一样。他微微垂着眼,神色淡得看不出什么情绪,注意力都落在我脸上。就这么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才收拾完。
“这样就行了?”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脸,小臂却被一下按住。
“别碰。”他一面说,一面取出几管油彩状的东西。各自挤出少许,在我脸上点了几下。
两颊很快开始发热,闷油瓶把手掌贴上来,用拇指根缓缓揉开,连眼皮也没有放过。那些东西刚上去的时候还有点湿润,过了一会儿,竟然像是直接融进了皮肤里一样。
我拿过镜子一照,顿时愣住了。
皮肤黑了好几个色度,变成浅棕色,跟在海边被太阳翻来覆去晒过似的。颧骨看起来高了,鼻子倒是矮下去几分。细看还是我,但要是熟人迎面碰上,十有八九也认不出来。
“你也太厉害了吧。”我忍不住道,“哪儿学的,以前干过化妆师?”
“这不是化妆。”他认真道。说完又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检查成果,似乎对效果还挺满意。“之后可以碰水,最多保持半个月,要用药水卸。”
我一听半个月后他还得管售后,心里挺高兴,至少不用担心半路被他扔下。
闷油瓶显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自顾自地从碗里捻了一团糊状东西,开始往自己鼻翼上粘。看来刚才那点顶多算是前菜,现在才是动真格的。
不得不说,他想得确实很周到。
娜妥坝这种地方,说是边境村寨,其实基本就是佤族的地盘。平时大概会有些佤邦的人来往,但说到底,外来人并不多。当地人大多皮肤黝黑,眼睛偏细长,带点东南亚那边的味道。我这种江南骨架,脸型、肤色都格格不入,一进村子就得被人盯上。
我正想着编个什么样的身份更合理一点,忽然就注意到他的两根手指,似乎比普通人长出不少。这一幕我实在太熟悉了,脑子里一下就跳出那个叔叔的样子来,登时脱口而出道:“你怎么也有发丘指?”
小时候我不太懂,后来看了爷爷的笔记才知道,这种手指是专门训练出来探洞的,功夫都在指尖上,力量极大不说,动作起来还非常精准。莫非他子承父业,其实也是干这一行的?而且看这手,恐怕还不是一般的水平。
闷油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又很快若无其事地工作起来,就跟没听到一样。
我想到他对我隐瞒了身份,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实在想象不出,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营生。要知道在这种行当里,下地的得拿命换钱。一般都是筷子头先把墓的线索报出来,再由喇嘛盘去召人手。等挖出来好东西,全交到盘口去出手,有固定的路子。
马盘那一头风险小,干的是掮客的活,却能吃大头。真正下到地底的人就不一样了,基本就是把命押进去。环境脏乱都算小事,关键是地下情况复杂,机关、塌方、缺氧,随便一样都能要人命。遇上雷子来抓人,人被堵在墓里跑都跑不掉。
要是可以,我还真希望他不要做这行了。
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唐突,我连他到底什么来路都没搞清楚,忍了半天,还是下楼找车去。
打听了一整圈,进村的正经车辆都没有。倒是小卖部老板说有辆拖拉机,明天要运两头小猪,还有半车玉米袋子进村,问我要不要搭一程。我眼看也没得选,当下干脆地交了钱。
次日一早,我俩往车斗里头一坐,拖拉机突突突突地就往村头开去了。
这地方比我想的还要原始。一路看过去,连像样的砖房都没有,大多是木头搭的架子,上面盖瓦,再铺一层茅草就算完事。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朵朵棕褐色的大蘑菇,开在田地里头,长得还挺热闹。
车最后在一块晒谷的空地上停下,司机熄了火,说只能送到这儿了。
我和闷油瓶对视了一眼,简单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找陈教授之前说过的那个阿岩。
村里人对外人都会有点戒备,贸然找上门,多半碰一鼻子灰。这个阿岩之前接待过陈教授,手里还留着祭祀的图样,肯定知道点什么。再说他是做服装生意的,平时跟外人打交道多,性子应该也没那么排外。
先从他那儿落个脚,再慢慢打听,总归稳妥一点。
但我们走出去几步就发现,这个村子有些异样,安静地要命。明明是临近中午的饭点,可是家家户户却连个人影也没有。甚至有几户人家门还开着,桌上的饭冒着点热气,筷子随手搭在碗边。
所有的村民,都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