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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摩巴 这闷油瓶子 ...

  •   我心里有点打鼓,下意识看了闷油瓶一眼。他脸色还是那样,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目光在四周环视了一圈,明显也察觉到了异样。
      按理说这种情况,分头找人最有效率,可我脑子里瞬间蹦出七八个恐怖片的桥段,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远处零星地有鸡鸣狗叫的声音,在空荡的村子里回响着。的确是一派田园风光,看不出什么超自然的痕迹。我安慰自己先不要多想,也许当地的习俗就是这样,吃饭吃一半,要先出门溜达消消食呢?
      吴邪啊吴邪,中世纪的人睡觉就是分两段的。中国那么大,你不能强求所有人都和你习惯一样。
      我正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忽然,远处飘来一阵很轻的声音。
      一开始还听不真切,像风里夹着什么。过了一会儿,那声音慢慢清晰起来。是歌声。
      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点古怪的腔调,很像那种老片子里的念白。曲调悠扬,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韵。起初是一个男人在高声呼喊,腔调里隐隐带着某种敬拜的意味。
      紧接着,木鼓声陡然响起,一下接一下,急促又沉闷。我的心脏也随着这个节奏,一下一下往上撞。很快,更多的人声混了进去,说着一种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乍一听,有点像是在念咒,又似乎在吟唱一首非常古老的诗篇。
      闷油瓶二话不说,顺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走了出去,我赶紧跟上去。
      我们穿过几片水田,起初还只是快走。但闷油瓶明显是认得这个乐声的,表现得有些急切,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干脆直接跑了起来。
      我连问都来不及问,只能拽着装备包盯着他的背影拼命追。他的体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我跑得气都快断了,忍不住在心里抱怨装备带得太多。这一趟哪怕是不上山、不下洞,我也非得拖着他在河边露营两天不可。
      鼓声越来越近,那种闷响贴着地面一阵阵传过来,震得耳朵发麻。
      前面忽然出现一堵矮墙,硬生生把路截断。我想都没想,抬脚踩上墙根。手掌刚搭上墙头,后领猛地被人一扯,整个人就从墙上摔了下来,后背撞在一个有点柔软的东西上。
      我顿时就怒了,转头气冲冲地看着闷油瓶。刚要开口质问为什么不让我翻墙,他冲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也不管我乐不乐意,直接把我半拖半拽地塞进旁边的阴影里。
      那是一棵榕树。
      树冠铺得极开,枝叶交错,几乎把头顶的天都罩住了。光线被压得很低,周围一片暗影。树干隐在黑暗里,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轮廓。无数气根从上面垂下来,一条一条,跟一排排冰溜子似的挂着。
      我心中一动,这地方倒是个绝佳的观察点。这闷油瓶子平时看着蛮老实的,怎么一行动起来这么熟练。身手和判断都还挺叫人佩服,是不是背地里偷鸡摸狗也没少干呐。
      闷油瓶一指肩膀,单膝半跪,示意我直接踩上去。
      我不由得迟疑了一下,说真的他这个人总是闷不吭声,给人压迫感还是非常得大。虽然这几天我们同吃同住,可真让我把他当踏板来用,一时间还是有点下不去脚。
      把鞋子脱掉是不是更尊重人一点,我想。
      闷油瓶却等得有点不耐烦,啧了一声,直接抓住我的脚踝,硬生生把我整个人往上托了起来。
      我身形一晃,顿时不敢再胡思乱想,手脚并用地抱住树干,一点点往树冠的枝杈间爬去。闷油瓶也用手指捏住树干上凸出的位置,一跃而上,几个呼吸间他就爬了上来。
      站得高了,视野一下就开阔许多。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岩层和山石。前方的空地上,密密麻麻跪着一大片的人,少说有四五百号。所有人都伏在在地上,随着鼓点的节奏不停摆动、鼓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看来,那些骤然消失的村民,全在这里。
      他们……是在干什么?
      我用眼神去询问闷油瓶,他微微摇了摇头,不知是不方便说,还是他也不清楚。
      过了两分钟,歌声骤歇,鼓声也跟着一顿。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头,齐齐朝东南侧的岩壁望去。我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只能隐约看到岩壁上涂着赭石色的颜料,似乎是某种图案,却完全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岩壁下方的洞口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的身上挂满了一种乌黑的金饰,在黑暗中反射出诡异的光。他在村庄里面的地位一定非常高,因为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村民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口中高呼摩巴。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身上。那身衣服,正是陈教授给我们看过的那一件——
      麒麟踏鬼!
      被称作“摩巴”的那个人走到壁画前,也先跪下拜了一拜,村民们立刻跟着一起叩首。
      接着他起身,坐到一块稍高的岩石上,开始说话。我本来以为他会念些经文,可听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太对。
      距离太远,大部分内容都听不清,只能零零碎碎捕捉到几个词,有什么“阿佤理”“赡养父母”“串姑娘”之类的。大概是在讲一些规矩,像是谁家建新房,全寨子的人都要出钱出力之类。听着不完全像布道,更接近于一种乡里约定俗成的规矩,带点道德约束的意思。
      村民们看上去一个个正襟危坐,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里头大半的人都在走神。我估计每回仪式讲的内容都是一样的。转念一想,如果就是来开会,肯定不至于让全村的人饭吃到一半放下筷子,我立刻顺着树枝往更高处挪了挪。那个位置离仪式更近,看得也更清楚一些。
      这时候摩巴已经不说话了。我低头往下看,只见一个村民走到石台前,先指了指自己的左肩,又试着活动了两下。动作有些僵,看着像是肩膀出了毛病。
      大摩巴从身上挂着的配饰里面取下一个小酒杯,又从布袋里掏出酒壶,往里面倒了点水酒,覆上一片芭蕉叶。接着,他当着所有村民的面开始念咒。
      那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含混到无法分辨的语言,里面有很多现代汉语里面发不出来的音。我听着听着,忽然意识到刚才那阵歌声,用的也是这种语言,应该是佤族本地的一种土话。
      以前书上看到过一个说法,语词本身就是有魔力的。一个词被念出来,不单纯是一个称呼,还蕴含了那个东西本身的意味。自然里面很多东西,古人依靠当时的技术水平根本无法理解,就会用一些神秘的符号,或者仪式来作描述。
      那摩巴将咒语念完,轻轻敲了一下手里的酒杯,整个人开始前后晃动,幅度忽大忽小。等到一切停止之后,他把那片芭蕉叶揭开,将杯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了面前的岩石上。
      隐约传来“叮”的一声,类似于金石碰撞的声音,然后我就看见他似乎从岩石上他从岩面上捻起一根细长的东西,仿佛是铁钉,举到眼前看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杯子刚才明明是空的,怎么倒出来铁钉。后面又有几个村民依次走上前来,摩巴照样念咒、敲杯、倒酒。我目不转睛地看,大部分都没有什么,摩巴给了一包药粉村民就转身离开,但其中有两次,凭空变出了树枝。
      “杯子里面,是不是原本就有东西?”我比了个水杯的动作,无声地对闷油瓶做口型,“你看到了么?”
      闷油瓶好像也很疑惑,对我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连他都没看到,我惊疑不定,问道:“怎么做到的?”
      “他在捉鬼。”闷油瓶轻声道。
      我看着下面那些村民,一个个排着队跪在那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陈教授说的竟然是真的,这个村子里,似乎真在用一种无法理解的手段给人治病。
      请神的巫术传统,在华夏的传统文化里面其实并不罕见。只不过因为一些限制,它从来没有成为过主流,但各地文化里面都有自己特殊的形式。比如,东北的出马仙就非常出名。出马仙会在家里设个堂口,将动物灵请来长期供奉。当然,人是无法一厢情愿去勉强的,需要有家传的本事,还必须得仙家点头才行。
      木鼓声重重响起,一下子打断我的思绪。
      我这才注意到,这些村民里,真正来“治病”的人其实并不多。眼前已经排到最后一个了,但是那个人似乎非常特殊。
      他不是自己走过来的,而是被两个中年人抬着,瘫在一副简陋的担架上。整个人几乎动不了,连头都歪着,看样子连站都站不起来。担架上用黑布盖着,露出的一点皮肤溃烂得厉害,一看就是极度的痛苦。
      其中一个中年人俯下身去,紧紧抱住了他,然后起身以一种非常决绝的姿态,跪倒在摩巴面前。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我还是听见了病人的声音。
      他哭得非常大声,似乎在哀求些什么。
      大摩巴注视着他的最后一个病人,端详片刻,反手拔出了身上的佩刀。
      刀光一闪过,在我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地上传来“咚”地一声闷响。那个中年人的脖子上瞬间喷射出鲜血,溅得很高,地上什么东西骨碌碌地滚了过去。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差点从树上一头栽了下去。
      狗日的,他斩下了中年人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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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3卷终于完成,故事算是告一段落,谨以此文赠与喜欢本传瓶邪的读者。接下来可能继续写,也可能就到这里为止,一切看天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