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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接头人 “你想进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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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个小姑娘,十七八岁,脸上还有点没褪干净的稚气。她双手托着餐盘,眼睛睁得极大,惊恐地看着我们。然后门口飘来了食物的香气。
我从地上狼狈地撑起来,脑子却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牛……牛肉面。”我干笑了一声,忙道:“刚才点了两碗,让人送上来的,忘了跟你说。”
闷油瓶扭头看了看我,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整个人分明还紧紧绷着,戒备一点没放下。他的头发还没擦干,一缕一缕垂下来,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致命问题,他全身上下就只套了条内裤,刚才是洗澡洗到一半冲出来的?!
卧槽,人家小姑娘不会以为我们在耍流氓吧。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直接一把将闷油瓶推回洗手间,回头对那姑娘挤出一个笑容道:“不好意思啊,我朋友,他神经有点过敏。”说完我掏钱结账,手忙脚乱把钞票塞到小姑娘手里。
女孩嗫嚅着说了句“没事”,脸一下红到耳根。见她接过钱转身就走,我才终于松了口气。
闷油瓶进洗手间没两分钟就走出来,这回衣服倒是穿得规规矩矩的。他挨着我坐下,一股寒气直往我脸上扑。我把筷子递给他,却发现他的手指凉得出奇,整个人像是从冰窟窿里捞上来的一样。
我吃了一惊:“你……你怎么洗冷水澡啊?”
闷油瓶默不作声,完全无视了我的问题低下头去吃面。他夹面的手法很怪异,手腕似乎完全没有用力。这边旅馆的筷子都是不锈钢的,比平常用惯的木筷要重上许多,用起来虎口酸得要命。但在他手里却好像完全感受不到重量一样,面条完全不打滑。
我看着看着,忽然就有点走神,心说这家伙到底经历过什么,吃个面都这么训练有素。但他对我爱答不理,我也不好再自讨没趣,只能自顾自地喝了口面汤。热气一下子冲上来,我舒服得直叹气:吃香喝辣,这才像是人过的日子!压缩饼干真是一天也啃不下去了。
我实在忍耐不住,低声问:“小哥,你是不是在躲什么人?”
闷油瓶听了反应很大,竟然猛地抬头道:“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么?我微微一愣,内心无比确信,对于整件事,甚至对于他这个人,我都是一无所知的。但他的表情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就像我真的应该知道什么一样。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这个时候最正确的说法,就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看他能不能透露点我需要知道的信息。但我不知怎么回事,就是无法心安理得地编下去。可能怕他的仇家太厉害——装逼一时爽,堵门火葬场。
我老实道:“我不知道。”
闷油瓶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就转头盯着窗外看。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除了房子,就是光秃秃的山峦。这个人真的是完全无法分析,难道他不喜欢人类世界,还是喜欢当野人的感觉。要么,我给他编个围裙让他带上,说不定还能看到他跳肚皮舞。
“你想进山?”我想了想,就说道:“如果你需要一个人陪你走到最后的话,我是不会拒绝的。”
他终于有了点反应,缓缓道:“‘它’很快会来找我。”
“他?谁?”
“敌人。”
“……具体是干什么的,可否透露。难道他就没有一个叫得上来的名字?”我问。
闷油瓶淡淡地看着我,就是不准备告诉我的样子。
我给憋到内伤,连名字也不能说出口,莫非兄台你惹的是伏地魔。想想这小哥父母双亡、身世神秘,已经有九九成的功力。等到额头上长出个闪电标记,也就差不多齐活了。
我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婉转询问:“你之前说,你是在守门。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系,他们要抢走你看守的东西?”
闷油瓶说道:“只是他们以为的秘密。那些东西已经不在了。”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大概弄明白了眼前的状况:闷油瓶是一个高级仓库管理员,仓库里面有一些秘密,就假设是金子吧。他的敌人对于仓库里的金子非常觊觎,甚至可能用伪装成宾馆服务生的变态办法,来接近和杀死闷油瓶。殊不知这小金库,早就不知道被哪个败家子给挥霍完了。
我迅速接受了闷油瓶是个穷光蛋的事实,反正他有钱也花不到我身上。我道:“其实很简单。只要让所有人知道,你守护的东西根本就毫无价值,你就不用再担惊受怕。”
“他们不会相信的。”他说。
“为什么?”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进门。”闷油瓶解释道,“我曾和另一个势力做交易,约定好对抗‘它’。现在,我的部分已经完成。如果顺利,他们就会来接应我,告知我外面发生过的所有事。”
我四下张望了一下,再次确认没有任何人靠近的迹象。“所以,你也不确定之前来的人是敌是友。他可能要杀你,也有可能,是你的盟友。”
“不。”闷油瓶看了看我,“不可能是盟友。”
我还等着他继续往下说,谁知这小子又紧紧地闭上了嘴巴。我只能问他:“那,那你的盟友在哪里,你们有没有提前约定好时间地点?我可以送你去找他。”
闷油瓶闻言之后,露出了很奇怪的眼神。他跟我要了根烟,抽了一口。
“接头人是你。”他淡淡道。
我倒吸一口凉气,以为他是在跟我开玩笑,下意识地就要问你确定么,会不会是弄错了这种话。但是看着他无比诚恳的眼睛,我又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然后给自己也点了根香烟。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想来想去,能想到的也就只有我三叔。毕竟跟长白山有关的事,十有八九都是从他那儿搞到的。三叔真的通过暗示我什么,把我忽悠到这里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可问题是,他要是真想让我来,干嘛不直接说?非要绕这么大一圈,拿我的好奇心下饵,这也太坑爹了点。
我把窗户打开,寒风刮到我的脸上,跟刀子一样,脑子倒是清醒了几分。这并非完全不能解释,如果闷油瓶的敌人有很大的能量,能盯着他出门的那一刻动手,三叔的确有理由不明确告知我。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局外人来长白山,或许比他手下的伙计更不容易被盯上。
假设三叔布的这个局,那接下来无非两种可能:要么他会再给我点提示,要么就是让我老老实实听闷油瓶的。想验证这个问题也简单,直接问闷油瓶就行了,他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我。
“你是不是知道我们接下来该去哪里,或者要做什么。”我问。
闷油瓶摇头:“我跟着你。”
那就不是三叔给我安排领导了,我心里默默把一个可能性划掉,忍不住问他:“小哥,你怎么这么确定,我一定是接头人?”
“我的感觉。”闷油瓶道。
现在连谈恋爱都不敢只讲感觉,这么大的事,他说得跟随便挑颗大白菜一样。“就没有什么密码、暗号之类的?”我有点崩溃,“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
“都没有意义。”
闷油瓶丢下这么一句,就把碗筷往桌上一放休息去了。摆明了不打算再解释,也可能在逃避收拾碗筷,我充满恶意地腹诽。他躺的床是比较靠门的那张,把靠墙的位置留给了我,估计还是防着半夜有人摸进来。
我是真的累到不行,也实在不好意思辜负他的好意,洗漱完往床上一倒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我跟闷油瓶商量,下山前要不要再去那附近看看情况。把来龙去脉都对他说了一遍,说实话,想了一整晚,越想越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干接头这活儿的料。整个事情都特别蹊跷,万一有其他人接应,被我这么稀里糊涂地截胡了,那不岂不是白白耽误了小哥的正事。
闷油瓶听了也没什么意见,只说需要十分钟准备一下。我就先下楼把房间退了,在大厅里站着发了会儿呆。正走神呢,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我一下肩膀。
我一回头,看到个身量瘦削的黑脸青年,皮肤晒得发红发暗,山根上还长了颗细细的痣。他眉毛修得挺利落,带点剑锋的意思。看着挺眼生,但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礼貌性一句“你好”刚出口,那人眼神一变。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娘的,这居然是闷油瓶啊。
一时间忍不住啧啧称奇,小哥原本那张脸,还是有点张扬的。结果这么一折腾,居然真能做到泯然众人。打量了他几眼,我才发现他在脸上打了阴影,把原本的骨骼轮廓全给改了,眉形也重新修过画过。就这么随便改了几个地方,照面间竟然完全联想不到是同一个人。
就是不知道他这身高怎么弄的,总不会真是把腿砍掉了一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