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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捡到个兄弟 我乍一听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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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把那块玉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我不得不抻着脖子努力去配合他。我们的脸贴得太近了,同时我还需要尽可能地控制呼吸,不要让气息喷到他的脸上,免得又被摁倒地上暴揍一顿。维持姿势的难度实在太大,全身肌肉都在发抖,我肯定很像一只大白鹅。如果有人路过的话,会觉得非常滑稽。
等到脖子酸得快要断掉的时候,强盗同志终于开口了。
“你是谁?”
我如蒙大赦,立刻将身子回正,顺势后退两步逃离了他的魔爪,“我是你哥。”
“这不可能。”他皱眉。
“怎么不可能?”
“你太小了。”他道。
你丫才小,你全家都小,我暗自咬了咬牙,问道:“你把我的宝贝抢过去半天,就没看出来点什么名堂?”
他点头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实在是没想到这人一副扑克脸,刚刚还掐着我的脖子要死要活的,转头能蹦出句这么温情的话来。真是人不可貌相,我一时间也有点语塞,心说,完了,这人看样子要赖上我了。
“我叫吴邪,你爹估计是我叔叔。”我道,“你是想当大哥,还是小弟?都可以选。”
他摇摇头,可能都不满意。
这就有点为难,我道:“这样吧,刚好我们一块儿下山,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等下先帮你买个票送你回家,你记不记得你住在哪?”
“我没有家。”他说。
怎么可能,人为什么会没有家?我想破脑袋,也弄不懂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怕暴露住址,还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你父亲呢?”我问。
“死了。”
我愣了两秒,第一反应竟然是没听清。
“……死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周围的风声,脚底下踩着的碎石响动,全都一下子远去了。一个从小对我有大恩的长辈,在我还没有长大,还没有来得及作出一点点报答的时候,就离开了人世。他关照过我那么久,我却一点点忙都没有帮上。甚至都来不及再见上一面,他就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么?我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是不是一个人承受了那些黑衣人的报复啊。我怔怔地注视着闷油瓶,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抓着我的肩膀扶了一下,神情微微疑惑。
“……你其他的亲人呢?”我问。
“没有。”
“朋友?”
他摇头。
我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敢情是颗地里的小白菜,没人疼来没人爱。我道:“没关系,小哥。要是没地方去,你就先住我家。虽然谈不上多富裕,吃吃喝喝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就添双筷子的事儿。”
闷油瓶听了就点头。看他镇定自若的样子,我生出了一种错觉,似乎现在发生的一切原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一样。
我们两个人前后脚下山,我完全心不在焉。一路上发生的事情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从三叔那里打探消息没有十回也有八回,每次都是被骗去荒郊野岭两日游。我几乎以为我要习惯这种没谱的生活了,没想到真能逮着条大鱼,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奇怪的是,闷油瓶怎么会来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他是来野外做考察么?还是……和我三叔一样,也是个盗墓贼?我频频地回头打量他,只觉得这人的长相俊秀,皮肤还挺白皙,和印象中三叔手下的粗人完全不一样。
我忍不住问他:“小哥,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闷油瓶思索了一会儿,道:“很多。”
“比如呢?”我给他憋得要吐血。
“……”
我循循善诱:“你做的最后一份工作是什么?”
他道:“守门。”
我闻言呆了一下,他的气质谈吐,怎么也不像个当保安的吧?难道他看的门特别地高端大气上档次,是看的南天门么?不过,他家传的身手倒是很出众,从这方面来讲绝对没入错行当。
我心里不由忐忑,吴山居那小庙肯定是容不下这尊大佛的,工资我也付不起。我心说,原本做兄弟的想罩着你,你这么有本事,那谁罩谁还真是不好说。
“哦,是这样。”我说,“那你怎么离职了,是待遇不满意?”杭州这地方租金一年比一年贵,原本以为这家伙混户外的,肯定不是个难伺候的主儿。但既然他是看大门的业界龙头,说不定就比较骄奢淫逸,顿顿要吃黑珍珠米其林什么的。算算手头的流动资金,我还真不一定养得起。
他简短道:“这一切都完结了。”
我乍一听以为他是被开除了,但是仔细一想,他说的是完结了,而不是完蛋了。事情应该不是我想的那样,我知道不该深问,就道:“那很好啊,你以后就自由了。”
他看了我一眼,面色稍霁。我肯定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估计他上班也是上得痛不欲生。我就顺着这个话题东拉西扯,安慰他道,现在的失业率都很高,工作的事情慢慢来,也不用有心理负担云云。吹到最后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特牛逼,准备下山之后给他定个奢华套间享受享受。
闷油瓶却说:“我没有身份证。”
“丢了?山下就有派出所,我们可以先去打个证明。”
他看了看我,轻叹了口气:“就是没有。”
我瞬间瞪大了眼睛,都21世纪了怎么还有人是黑户。家里是犯了天条么,怎么会混到被销户的地步?不禁就有点发愁,我究竟带了个什么样的人回家啊。我道:“不要紧,坐大巴回去也可以。等下了山就开房间,你先洗个澡,然后吃点热乎的东西。”
闷油瓶听完,忽然一把抓过我肩上的背包。我被带得一晃,刚要出言拒绝,就听他催促道:“天黑前下山。”
我的体力也确实到了极限,听他这么说也不敢再逞强。负重一卸去,脚步顿时轻快起来,我喘着气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地往下走。他的随身行李特别少,就一个登山装备包,反而是我的包裹压在他的双肩上,显得沉重无比。
等找到旅馆,天色已经彻底黑下去。在这种远离城市的景区,光污染是很少的。街上两侧的灯火只能映出眼前一小片的路。倒是星星布满了天空,一闪一闪地,照耀出山体的轮廓。
闷油瓶没有身份证,面无表情地站在我的身后干看着。我赶紧开了个标间,叫他先上去洗澡,又吩咐前台送两晚牛肉面上来。好容易办完入住手续,浑身和散了架似的,我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就是天塌下来也和我没关系。
谁知房门一开,闷油瓶衣着整齐地站在淋浴间发呆。
我打了个哈欠,问他怎么不洗澡。
他也不说话,一动不动地跟雕塑成了精似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浴室的帘子。我心中奇怪,走上前一看才发现浴室的大玻璃墙正对着两张床。帘子是那种隔片状的,平常就横着放。用的时候把电动开关一摁,隔片竖起来就能遮挡上了。
闷油瓶大概是没找到开关,我在床头柜上按下开关,不禁腹诽这人太有偶像包袱,遇到不懂的事情也不会找人帮忙。退一万步说,两个人都是大男人,脱光了看见也不会少块肉,也不知在介意些什么。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我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浑身完全放松下来。这几天的经历一幕幕地在脑海中跟放电影一样,从我去三叔家看见壁画上的宫殿开始,到我来长白山找奇特的山峰,再到我遇到闷油瓶。原本是来找仙宫的,找着找着,不知怎么的就碰见了故人之子。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就是三叔给的线索,偏偏就是同一张脸。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内在的联系?之后得问问闷油瓶,等有机会,可以再去看看那个仙宫存不存在……
想着想着,困意瞬间就上来了。迷迷糊糊间,我又躺在干燥的山洞里面,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明明是夏天,山野里却没有多少虫子。叔叔就坐在我身边抱着刀闭着眼,尽管条件简陋,我还是睡得非常沉。
“吴邪!吴邪!”他推我。
我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像被一股巨力狠狠掀翻,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几秒,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趴在地上,闷油瓶从背后死死地压住我,浑身湿漉漉的。落地的冲击加上他整个人的重量,压得我嗓子一甜,几乎要吐出血来。
我本能地拼命挣扎,他却伸手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在我眼前一摆,示意我别出声。我被他压得进气少出气多,鼻子里全是沐浴液的气味。刚想破口大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闷油瓶脸色一变,贴在我耳边飞快道:“你从窗户走。”
他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没少被仇家追杀。屁股还没坐热,连逃生路线都看好了。我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下意识瞟向窗外:我操,两层楼高,这他妈怎么走?我又不是蜘蛛精,难不成还能长翅膀飞出去?
闷油瓶才不管我在想什么,抽出刀背在身后,抓住门把手猛地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