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比鬼神更可怕的 “不会再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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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得五味杂陈，没想到阿岩看上去总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有过这么一段惨痛的过往。“后来呢？你们弄清楚是谁害了他们没有？是不是那些考古队的人？”
“是也不是，考古队只是个表象。”他道。
“什么意思？”我问。
阿岩苦笑道：“我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他们都是冲着阿坤大人来的。”
这个说法让我大吃一惊，问道：“你说什么？”
“是的，当年，阿坤大人一直在躲避那些人。”阿岩点了点头，说道，“我跟上阿坤大人之后，因为熟悉村寨，在附近东躲西藏，阿坤大人教了我很多机关来隐蔽自己。”
我忽然想起来，第一次在长白山遇见闷油瓶的时候，闷油瓶也是在躲人。
闷油瓶给我说过，那是一个追求长生的组织。恰好他的寿命就无法理解得长，甚至没有多少老去的迹象。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闷油瓶才被人盯上了？
我想了想，完全有可能，长生是多少古代帝王趋之若鹜的目标，现在有一个成功的例子摆在眼前，简直如孩童抱金于市一般。只要有人确认闷油瓶不会老，他就再也不可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我只觉得头皮发麻，立刻拿自己的猜测去问阿岩，没想到他摇了摇头，说这些事情他也不清楚。
“我只知道一件事，寨神根本就不是什么神明。”他的脸色沉了下去，咬牙道：“它就是害死我父母的元凶！考古队把它从地下放出来，寨子里死了那么多人。那些考古队的人倒死得轻松，真是太便宜他们了，我恨不得一刀一刀把他们的肉剐下来。”
话说到最后他没了声音，只低下头去，抹了一下脸。
我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即便过去了那么长时间，当年的阴影还是没有淡去一丝一毫。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劝他放下，只能是沉默地陪他坐了一会儿。
阿岩缓了一会儿，情绪很快恢复了正常，说道：“后来一直有人在暗中捣乱。阿坤大人只清理掉一部分，连鲁都没来得及完全封住，就不得不走了。”
“鲁？”我记得那似乎是苯教中的一种龙神，有些意外道，“就是地下那种奇怪的物质？”
阿岩也不太确定，只道：“我只是听阿坤大人这么叫。”
他话音刚落，我忽然看见闷油瓶的眼皮动了一下。我心里猛地一跳，根本顾不上再问，立即扑到他身边。
闷油瓶睁开眼睛，眼神中竟然流露出浓浓的迷茫之意，看得我心中一痛。
“小哥！”
我叫了一声，话就说不下去了。
阿岩也凑了过来，很是激动地连喊了两声阿坤大人。可闷油瓶依旧毫无反应，目光根本没有聚焦到我们身上。我顿时急了，扭头问阿岩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闷油瓶，脸上露出一点莫名其妙：“不是醒了吗？”
我对着他怒目而视，道：“睁眼就叫醒了，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阿岩怔了一下，竟然很认真地解释道：“吴老板，大人本来也不爱说话，这事你不能算在我头上。”
我听了真是气了个绝倒，也不欲和他多说，伸手拍了拍闷油瓶的脸，又扶住他的肩膀晃了两下。“小哥，你感觉怎么样？”
阿岩忍不住道：“吴老板，差不多行了。大人好不容易醒过来，再摇脑浆都摇匀了。”
闷油瓶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神终于渐渐清明起来，轻声道：“吴邪。”
“小哥，你，你终于醒了，我真担心……”我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感觉到深深的疲倦，抱着他差点没哭出来。
他轻轻拍了两下我的手背，示意自己已经没事，对阿岩道：“谢谢。”
这回阿岩神情倒是正经了许多，恭恭敬敬道：“阿坤大人别这么说，我差点把你们的命都耽误进去。”
闷油瓶撑着地面坐起来，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伸手跟我要绷带。
我赶紧从包里翻出来给他，还有一瓶消炎止血的药粉。原本以为他只是想重新包扎一下，没想到他接过去以后，直接猛地把上衣从头顶一脱。
我还没反应过来，粘在伤口上的布料已经被他连皮带血地撕了下来。
“我靠，你干什么！”我惊呆了。
“不方便活动。”他说。
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闷油瓶却像根本没感觉一样，拿脱下来的上衣随意地擦了擦，就把药粉往上倒了一层。
我看着都觉得疼得不行，他却只是呼吸停顿了一下，随后叼住绷带的一头，单手绕过肩膀，三两下把自己裹了起来。
我看不下去，一把抢了过来：“你别动，我来弄。”
闷油瓶抬眼看了看我，倒也没有继续坚持，只把手配合地放了下去。
我看他那副神游物外的样子，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似的，心里火大得不行。一路上那么多重要的事情都要瞒着我，我有一种完全不被信任的感觉，真是十分的不舒服，恨不得当面劈头盖脸地问个清楚。
忍了半天还是没憋住，我没好气地问道：“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其实事情都已经快要结束了，我这么说也就是发泄一下怨气，并没有期望得到什么像样的答案。世界上有很多秘密，知道的人肯定是越少越好，不告诉我也是情理之中。谁知闷油瓶想了想，却反问我道：“你听说过阴人吗？”
我呆了一下，想了老半天，才想起了阴人是个什么东西。
以前有个叫老痒的发小对我提过一嘴，这阴人，顾名思义就是穿越阴阳两界的人，也就是给阎王爷办事的人。据说这种人的命格都是自身能量很弱，阴气又极重，再带点特殊的神煞，就很容易看见鬼，甚至还可以和鬼讲话。
我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通，心道难不成闷油瓶就是鬼差，那我这人脉可就算通了天了，不由满怀期待地看着他。谁知闷油瓶却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该怎么解释。“在这个地方，如果不能真正地死去，就会变成阴人，成为鲁的祭品。”
“我见过那个被大摩巴砍掉脑袋的人。”我道，“他的身体里全是蛇，还能像活人一样行动。你是不是也看见了？你说的阴人，就是那种东西？”
闷油瓶摇头道：“那只是半成品。仪式还没有真正完成。”
我不理解，疑惑地看着闷油瓶。阿岩便在旁边解释道：“阿坤大人的意思是，向鲁献祭，鲁收下祭品，这才算一套完整的仪式。蛇和鲁是两种相克的力量，那个人既然已经被蛇占了，鲁就不会再要他。”
我越听越糊涂，奇怪道：“那真正完整的仪式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不会再有完整的仪式了，我破坏了那个东西。”闷油瓶的神色忽然有些难看，犹豫了一下道，“也犯下了一个错误。”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说话时的口吻，显然指的不是这一次，而是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难道他已经想起了什么？
我一下有些急切，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一点端倪。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如同一口毫无波澜的古井，教我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不同。这一刻，他似乎不像是我认识的闷油瓶了。
他说道：“鲁的习性很特殊，它只吃完满的祭品。所以有人向它献祭时，它会先把祭品调整到最佳，才将它吃掉。”
我的脑海中顿时闪过一道灵光，自从进了这个村子以后，所有看似毫无关联的怪事，在这一刻终于串联到了一起。
“治病！”我脱口而出，“这才是‘做鬼’的由来，对不对？”
闷油瓶看着我，缓缓点了点头。
“可，这是好事儿啊。”我把来龙去脉想了一遍，打抱不平道，“你找到了能治病，又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办法。那还算什么错误？这简直就是神医，真要推广出去，不知道能救多少人。”
“不，一万个人掌握这种技术，秘密就会传开。一千个人掌握技术，他们会拿出来卖钱。”阿岩忽然开口道。“如果是几个村民呢，几个从隔壁村来的幸运儿得知了这个方法？如果它根本不能复制呢？”
我被问住了，隐隐感觉他要对我说一件无法想象的、极为可怕的事情。“那他们……会卖得更贵？”
“不。他们会自相残杀。”阿岩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一直杀到只剩下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然后，由他一个人，绝对地占有它。”
说完，他惨笑了一下，“这就是我需要找到阿坤大人的原因。”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根本不需要他再往下说，我已经明白了一切。所谓的一命换一命，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当年闷油瓶没来得及完全封印鲁，只能把做鬼的方法教给几个从邻村赶来的村民，让他们能够利用鲁残余的力量救人，随后匆匆离开。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大摩巴杀光了其他知道秘密的人，独自占有了这个秘密。原本用来救人的方法，也变成了让村民恐惧、依赖、服从的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