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飞坤爸鲁归位 “南空流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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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生我养我的村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变成这副样子。那些妖魔鬼怪霸占着圣坛，把做过的脏事全推到阿坤大人头上，我咽不下这口气。”阿岩叹了口气，说道：“可凭我一个人，又怎么斗得过大摩巴，只好满世界找阿坤大人。”
我听得不由有些佩服，没想到阿岩这小子平时看着精明，骨子里倒是个性情中人。在几乎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竟然能隐忍这么多年，硬是等到了翻盘的机会。单是这份胆识和决心，就让我对他刮目相看。
“当时在飞坤爸鲁庙里，我一认出大人，就把自己的底全交了。”阿岩对我拱了拱手，说道，“后面的戏，也是大人让我配合着演的。吴老板，真不是存心瞒你，到处都是大摩巴的眼线。大人嘱咐我好几次，说别的都可以先不管，不能让你出事。”
我还以为阿岩又在拿我开玩笑，顿时想呛他两句。可他的神情非常诚恳，似乎还真有这么一回事。这可一下子把我堵回去了，我不由转头去看闷油瓶。
闷油瓶倒是十分坦然，只淡淡道：“你没什么经验。”
说完他便移开目光，开始默默地吃东西，似乎是承认了。
我愣了一会儿，想起来他之前说下去是为了救人，该不会说的是我吧？难道他真的被大摩巴的鬼话骗了，想要解除我身上的诅咒？
我把山泉水往头顶上一浇，冰得打了个激灵，忽然反应过来大摩巴为什么会给我们讲那个故事。
“大摩巴认出你了。”我说，“他打不过你，想借鲁的力量杀了你。”
闷油瓶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我说的是来盘番茄炒蛋。
我奇怪道：“你早就看出来了？”
“我不相信他们。”闷油瓶摇头道，“只有亲眼看到的，才是真相。”
说完，他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咽下去，然后开始收拾东西，把它们都收进背包。
我沉默地看着他。闷油瓶的很多行为方式都和常人不同，也许是经历过太多的谎言，也许是这样效率更高。究竟是哪一个原因，我不得而知。直到他把鬼玺也拿在手里，我才突然感觉到一阵恐慌。
“你要干什么？”我出声阻止他，水滴从发梢滴下来，湿漉漉的。
“下去。”
我腾地站了起来，又惊又怒：“你还要下去？”
“用鬼玺封住鲁。”他说，“这是计划的最后一步。”
我简直不知道该骂他什么好。他身上的绷带还是刚换的，动作稍微大一点，伤口就有可能再次裂开。更何况下面还有那头不知道是不是阴牛的东西，刚才我们都差点交代在那里。
“你伤成这样，还下去个屁啊。”我一步拦在他面前，看他眉毛都没动一下，口气不由一软，“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替你去。”
闷油瓶看了看我，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竖井。“你做不到。”
这话说得非常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可我一听就感觉极其地不舒服，不知道是因为被轻视而愤怒，还是因为隐隐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等等，”我下意识追上去两步，重新挡在他面前。“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一部分。”
我看着他，一时间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支吾了半天，还是把最想知道的问了出来：“那你，是不是知道自己是谁了？”
“……张起灵。”他说。
我还想再多问，闷油瓶已经伸手捏住我的手肘。我只觉得整条手臂猛地一酸，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然后他瞬间越过我，翻过竖井的边缘一跃而下。
“小哥！”
我趴到井口喊：“你还会回来吗？”
阴影里，闷油瓶微微抬起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头部的轮廓极轻地上下一点。
还算这小子有点良心，我心说，整个人仿佛被完全卸去了力量，像面条一样顺着井沿滑坐到了地上。
浓浓的困意涌上来，我原本只想靠着石壁休息一下，谁知道眼皮上下一沾，我就睡死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中间连一点梦都没做，我还以为自己只睡过去几秒。谁知眼前却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我盯着看了半天，才认出那是被毁坏的雕像。
这竟然是飞坤爸鲁庙。
我撑起身子，朝四周看了一圈，阿岩四仰八叉地睡在地上。闷油瓶靠在石壁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也闭着。
我怔了一会儿，以为是自己睡糊涂了。难不成先前矿洞里面发生的的那些事情，都是我睡糊涂以后做的一场梦？什么矿洞、阴人，只是我嫌日子过得太安稳，自己给自己找的刺激？
我缓了片刻，伸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内侧，疼得“嗷”地叫唤了一声。
闷油瓶和阿岩同时睁开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我和他们对视了片刻，硬是从闷油瓶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困惑，只好捂着大腿尴尬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请继续睡。”
阿岩翻了个身，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闷油瓶却没有躺下，反而直接朝我走了过来。我注意到，他的姿势很奇怪，左肩完全不用力。背包也只挂在右肩上，显然伤口还没有处理好。
之前的事情是真的，我仰望着他，问道：“下面的事情解决了？”
闷油瓶点了点头。
“都结束了。”他道，“以后这里不会再有鲁的力量。”
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我没想到他还挺守信用的，说回来悄无声息地就回来了，心里也挺高兴。我随口道：“没有就没有吧，反正也只是个冒牌货。”
闷油瓶抓着包，坐到我身边。我这才想起另一个问题：“我们怎么跑到庙里来了？我记得自己是在矿洞里睡着的。”
“下面有出口。”
“这庙还有负一层？”我奇怪道。
“矮龛之下就是出口。”闷油瓶看向那尊残破的雕像，“醒来以后，我知道了那些记号的意思。”
什么，我惊愕地张大了嘴：“可是我进去看过，里面明明被一面镜子封死了。”
“那不是镜子。”闷油瓶道，“是青铜。”
我听得一愣，立即转头再去看向那尊残破的雕像。
也就是说，几天前我钻进那个矮龛的时候。我们一直想了解的鲁，就在脚下十来米的地方。
“青铜就是用来封住鲁的？你知道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么？”我问道。不知道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是本来就有这些东西，才用青铜来处理这些特殊的力量，还是有人先选定了这个地方，然后制造了下面的东西？
闷油瓶没有立即回答，只若有所思地看着四周的石壁，似乎在回忆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道：“已经存在了几千年。”
“几千年？”我怔住，“你是说鲁？”
“还有下面的墓。”他看向雕像下面的须弥座。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难道，这些青铜是陪葬品？”
“不确定。”他道，“但下面本来有一座古墓，张家后来发现了这里的东西有问题，在原来的结构上变动过。”
我不知道他在下面究竟看见了什么，才得出这个结论。但我知道他总是对的，能够最终从飞坤爸鲁庙爬出来，说明我们最好是相信他的话。
“好的，恭喜。”我学着雕像，做了个飞坤爸鲁双膝下压的动作，“恭喜老大，重归神位了。”
闷油瓶淡淡地看着我，伸手把我从地上提溜起来，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
我要来了阿岩的大哥大，用雷锋的名义报了警，说村里有人聚众搞邪教，疑似还闹出了人命，希望组织上尽快派人过来严查。
飞坤爸鲁庙继续留在这里，还会无穷无尽地引来贪婪者的窥探，迟早有人顺着张家的线索找过来。我就和阿岩商量，既然雕像已经毁去，能不能重新换个名字。
一个更好听、更浪漫、更文艺的名字。
阿岩问我：“那叫什么？”
我转头看向闷油瓶。他没有表示反对，大概默许了我来拿主意。不过从他淡然的神情中，我还是读出了一丝微小的期待。
“南空流火。”我指着窗外漫天的繁星，说，“正符合当下的季节。以后每一个来到庙里的人，都能够保留下来事物最美好的样子。”
闷油瓶点了点头，大概对我的审美很认可。
我满意地拍了拍阿岩的肩膀：“那就这么定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南空流火庙的第一任庙祝。”
阿岩一脸茫然道：“什么庙祝？”
“以后没有大摩巴了，你得肩负责任。”我道，“抓一抓精神文明建设，带领乡亲们搞好生产。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事，给我们打电话。”
阿岩张了张嘴，似乎想问具体是个什么章程。我没给他这个机会，转头看向窗外。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鬼洞的事情背后还有很多未解的谜团。
事情远远没有结束，一个普通的农民，如果没有人暗中点拨和支持，是不可能在二十年里完全控制整个村寨的。当年考古队为什么会来，他们背后具体是什么人，究竟是为了得到什么东西，鬼洞又究竟是怎么形成的，这些都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我还没有办法弄清楚。
但这都是后话了。
天将破晓，接下来最要紧的事，就是去县里找张床，好好睡上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