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往事并不如烟 阿岩嘿嘿一 ...
-
阿坤大人？
我听得一愣，心说这称呼也太土了，还没有闷油瓶来得好听。可这时候我根本来不及细想，迟疑道：“你知道小哥是怎么了？”
阿岩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先在衣角上擦了擦，才摊开手掌给我看。那是一个鬼玺，看上去就是之前从我们手中夺走的。他托着鬼玺，朝我勾了勾手指，说道：“吴老板，戒指给我。”
“不行！”我想也没想，拒绝道，“这是小哥给我的。”
阿岩低声骂了一句，竟然把鬼玺直接交到我手里道：“那你自己来。戒指装上去，然后把鬼玺放到阿坤大人胸口。”
我听他这么一说，连忙把鬼玺接起来。只见那是一方四厘米见方的印玺，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上面的图案乍一看是麒麟踏鬼，可凑近了就会发现，这些麒麟是由无数个小鬼组成的。它们身着鳞片，看上去像是蛇，稍一旋转又像是龙鱼，神妙无比。
鬼玺上有三处空缺，我半信半疑地从兜里掏出一只鬼头戒指嵌进去，果真是严丝合缝。这鬼玺的设计极尽巧妙，我估计正确的使用方式，应该是把戒指戴在手上再去执掌鬼玺，也不知道制作的人为什么做这样的设计。
我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将戒指都戴在手上，然后拿鬼玺去印闷油瓶的胸口。
说来也奇怪，鬼玺刚一贴上去，闷油瓶就像能感觉到似的。他一直微蹙的眉头，竟然慢慢舒展开来。
我一下子松了口气，对阿岩甚是感激，连态度都客气起来：“阿岩兄弟，这样就行了么？”
阿岩嘿嘿一笑，说道：“其实放在阿坤大人身边就行。吴老板这样细心照料，也不是不可以。”
我一阵无语，也懒得跟他计较，追问道：“看小哥的伤势早就该醒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一直昏迷？”
自从看见那个停止思考的记号开始，我心里就七上八下的，生怕闷油瓶这一睡醒来，就变成白痴了。
哪知道阿岩却反而瞪大了眼睛，说道：“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我听了大为震惊，道：“那你刚才为什么让我这么做？”
“哦，你说这个啊。”阿岩好像在故意耍我一样，缓缓道，“这是阿坤大人交代过的，我只是照办而已。”
这天就彻底聊不下去了，我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晌，我实在是憋不住了，又问：“阿岩兄弟，还有件事我不太明白，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弃暗投明的？”
阿岩一听，竟然哈哈大笑起来。他道：“吴老板，这话说岔了。做买卖可以改行，我从头到尾，跟的都是阿坤大人。”
这句话如同一颗炮弹，一下子把我砸懵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阿岩竟然从始至终是闷油瓶的人！这，这怎么可能呢？
我们明明是顺着陈教授的线索找过来的。闷油瓶到底是什么时候和阿岩联系上的？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在阿岩家的密室里，闷油瓶明明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后来阿岩还掏枪对着我们，难道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在演戏？
什么狗屁计谋，连我也要骗？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顿时火冒三丈，心道老子为你掏心掏肺，你倒好，安排了援军也不说，屁大点事都瞒着我。要不是闷油瓶还没有醒，我非得揪着他的衣服问个明白不可。
估计我的脸色相当难看，那阿岩很识趣地没再笑，反倒撬开个牛肉罐头推到我面前，道：“吴老板，先别动火。先垫垫肚子，再慢慢说。”
我本来还想硬气一下，不打算搭理他。可毕竟已经有三十多个小时没吃一点东西，肉香味一飘过来，勾得我口水都要下来了。我拿眼睛瞟了几眼，最后还是没忍住，老实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能量供应一上来，智商终于重新占领高地了，我把前后关节一想，狐疑道：“岩老板，你家里供奉的，该不会就是飞坤爸鲁吧。”
阿岩抚掌笑道：“眼睛真毒，难怪阿坤大人看重你。”
“这些年，我到各个寨子收料子，也把麒麟踏鬼的花样故意放出去。很多朋友都感兴趣，问的人不少，但都不是我要找的。”
我皱眉道：“你拿小哥的线索钓鱼？为什么，你找他做什么？”
“别急吴老板，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得容许我慢慢说。”阿岩点了根烟，说道：“所有顺着线索来的人，我都会试一试。你们刚到我家的时候，说实话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后来密室机关被破，我知道总算碰到正主了。可你们当天夜里就去了老祭庙。”
“差一步，也许就要等很多年。”他深吸了一口烟，神色前所未有地严肃，说道，“吴老板，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地方到底出了什么事么？”
我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大摩巴之前说的有问题，我早就猜到了。可我没想到，阿岩竟然也是知情人。照这么说，他难道和当年那支考古队有什么关系？那大摩巴应该认得他才对，为什么他没有看出来异样呢？
阿岩就道，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寨子里的六岁孩童。在他的记忆中，寨子山清水秀，外人很少来，和周围普通村寨没有什么区别。
他母亲是从邻村嫁过来的，逢年过节还能常来常往。农忙前后，大人抽不开身，就让他自己去外婆家住一晚。山路是走惯了的，路上遇见的人也都认识，所以没人觉得一个六岁的男孩独自来回有什么不妥。
阿岩原本只打算过个夜就回村里。不过因为雨季到来的关系，山路变得泥泞不堪。外婆担心有泥石流，就多留了他两天。到了第三天清晨，天终于放晴，他才背着一个小布包往回赶。
快到寨子的时候，他心中就隐隐地不安。平常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要出来挑水洗漱，准备早饭，或者出门种地去了。可那天什么声音都没有，连狗都不叫。风中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教人非常的难忘，就好像要穿透你的皮肤，一直钻到骨头里面去一样，闻起来痒痒的。
寨口有一棵大树，他小时候经常爬上去摘果子。阿岩没有马上进寨，而是手脚并用爬了上去，想先看一眼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就是这个谨慎的决定，让他活下来，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晒谷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很多人，脸色灰白得厉害，一看就让人觉得很不正常。最可怕的是，这些人的脸孔，阿岩全都认识。上个月借过他家一头蒜的周姨，农忙时来帮过手的林伯，出发的时候，其中一些人还和他打过招呼。但此刻，他们躺在地上直勾勾地看着天，全身在不停地发抖，看上去……
看上去就像是个死人！
阿岩大脑嗡得一声，只觉得脚下踏空，整个人从树上栽了下去，重重摔在草地上。他摔得半边身子发麻，可哪里还顾得上疼，爬起来就往家里跑。
他要找爹娘。
为什么才过去了三天，村子里就变成了这样，他想爹娘了，他想知道，眼前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岩跌跌撞撞地跑回家，屋门半开着。里面没有人，他只好调头往自家的田里跑。田里的水黑漆漆的，地里出现了很多奇怪的黏液，好像有一只黑色的蜘蛛在不停地织网一样。
他看见，自己的父母就倒在那张巨大的网里，似乎在安宁地睡觉。阿岩扑过去，抱住母亲的胳膊，用力摇她。
“阿妈！我回来了。”“阿爹！”
等了半天，也没有人回应，他的眼泪就下来了。
阿岩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他惟一的朴素的愿望，就是希望父母能快点醒过来，带他回家吃饭。但是他又很清楚，眼前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自己的小小愿望，很可能永远也无法达成了。
他只能一遍一遍叫父母，祈祷用这样的方式让他们醒过来。他不知道自己坐在田地里多长时间，到最后叫不动了，眼泪也流干了，只能是呆呆地坐着，期待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而已。
精神恍惚间，阿岩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人声。
“你中毒了。”
他转过头，发现地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年轻人。没有任何预兆，就好像他本来长在这片田地里面一样。那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身上背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正静静地看着他。
阿岩以为是他哭得太厉害，所以没有发觉他的存在。后来这个想法被证明是完全错误的。
年轻人低头看着他的小腿，阿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注意到自己的裤腿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片黑色黏液。那东西贴着皮肤，正在慢慢往上渗。几乎是同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全身都出奇地热，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跳动，还能听见非常奇怪的噪音。
阿岩吓得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眼泪还没有彻底流干。
年轻人掐下一截稻叶，紧握着左手。紧接着从指尖，竟然滴下了一连串的血珠。他把稻叶递到阿岩面前，命令道：“喝掉。”
阿岩怔怔看着他，六岁的孩子对于陌生人，天然地抱有戒心。但是那个年轻人的声音中却有一种让人不能违抗的力量，叫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把那几滴血喝了下去。
只过了片刻，阿岩就感觉到头晕眼花的症状减轻了很多，幻听似乎也淡化了许多。
他呆呆地问：“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的话，说道：“这里很危险，马上离开。”
阿岩立刻哭了出来，道：“我阿爹阿妈还在这里，我不能走。”
年轻人看着地上躺倒的人，摇了摇头道：“我要去找到一切的源头。”
说完，他便离开了。
阿岩坐在田埂上，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自己不跟上去，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寨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种强烈的报仇雪恨的冲动，压制住了浓浓的依恋，让阿岩站起身，小跑着追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