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胜负手 至于闷油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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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一切快要就绪，鬼牛忽然打了个很重的响鼻，开始朝我逼近。到了这个距离，我才真正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它比寻常水牛大了一圈不止，肩背高高隆起，身上的毛还湿漉漉的，瞳孔好像有两团火在烧。
我一只手飞快把外裤套上，另一只手把杯子朝着最远处狠狠甩了出去。水杯是不锈钢做的，撞在岩壁上发出叮呤咣啷的巨响，也不知道撞了几下。
“哞——”
那鬼牛非常低沉地吼叫了一声，四蹄一蹬朝杯子滚远的方向跑了过去。我见这招数管用，不由得大喜过望，不敢再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扛着闷油瓶朝车辙印尽头狂奔。
也就五十米不到的距离，一口提升用的竖井就骤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前见着漂亮小姑娘都没这么激动过。从醒来到现在这么长时间，这还是第一次产生了回到人类世界的希望。
草草向上一看，大概有二十来米高，我不由得喜忧参半。喜的是好歹是二十米不是二百米，徒手攀爬出去希望还是比较大的，至少不用继续和这个鬼牛继续大眼瞪小眼了。忧的是，这应当是个连通上下两个地下中段的暗井，不是直通地面的，还不知道会通往哪里去。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是骑虎难下。我根本不可能再去仔细研究，哪怕上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只能先干了再说。实在出问题，就想办法把那东西引开。
竖井里面是一个很典型的副井结构。外侧是罐笼间，说白了就是个四面带钢网的电梯，上面的绞车拉动。里侧是梯子间，一层一层的钢梯贴着井壁往上延伸。
电梯明显被弃置了相当长的时间，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我担心运行的时候动静太大，把鬼牛引来。加上发电机里头燃油见了底，一时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备用的柴油。最稳妥的还是用笨办法，老老实实地爬上去。
九十度地向上爬，对臂力是极大地考验。我认命地把闷油瓶的躯干固定在我身上，心说等他醒过来之后，我非得逼着他给我按摩按摩不可。
稳妥起见，我在腰上多留了一截一米来长的绳子，准备向上爬一段，就先把我拴在横梁上，免得脱力掉下来把两个人都给摔死。
我在大学里引体向上本来就只能做七八个，现在身上多了个人，更加地力不从心。闷油瓶的身体压在我身上，差点没把我的肩膀勒断了。整个胸腔扩张都受压迫，我几乎每往上爬一点，都要喘上半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我开始担心自己饿得不成人形，等回家见了爹妈不知道怎么交代呢。只能说最近爱上了跑步，每天绕着西湖得跑上个三四圈，所以瘦了点。
至于闷油瓶，到时候就说是一起的跑友，全国巡回地热爱马拉松，我们经常约着一起跑。
思维飘忽之间，忽然听见“哐”的一声响动。隔壁那个罐笼嗖地一下从我眼前掠过去，我吓得魂飞魄散，右手下意识地一松，整个人就被绳子吊在了空中，荡来荡去。
借着空中飞人的位置，我清晰地看到，那罐笼竟然横着插进了梯子间里。它是一口气撞断了好几根钢梯，然后死死地卡在里面。我一看暗道不好，这铁定上不去了！
这个情况可真是猝不及防，我猜测是罐笼的螺丝本来就年久失修、锈蚀太严重，之前靠着机械结构勉强卡住。结果我在梯子间里面爬的时候，震得那东西竟然向我这边侧翻了过来。
一瞬间别提有多懊丧了，撞断之后的梯子和上一级之间的距离有足足两米远，我手臂的臂展压根就够不着。除非现在下去找材料，紧急做一个飞爪抛上去勾住，还能有点机会。
可好不容易走到十来米高，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脱力发抖，再要重新下去，我实在是不情愿。不下去也不行，不绕开罐笼是不可能出去的。
我灵机一动，心道，要不先找个安全的角落，把闷油瓶栓在这个高度上寄存一下，等下我再上来取？
这倒是个节省体力的好办法，就在我付诸行动的时候，竖井整个猛地一震，头顶的罐笼也跟着颤了两下。我的心脏都要被吓得蹦出来了，生怕那东西掉下来把我们俩直接砸死。
低头一看，底下突然冒出来那两团熟悉的鬼火。之前跑得远远的鬼牛不知道何时，竟然又钻进了竖井里。
估计是罐笼掉下来这么大的动静，又把这祖宗给惊动了。我看着它虎视眈眈的样子，不由得心中大骂，他娘的，你作为牛，不是吃草的么，和我较什么劲。
那鬼牛看见我们极其得兴奋，“哞”的一声直接在竖井里面开始撞击钢结构，一副想把我俩震下来的样子。我抬头看看天上的罐笼，脚下的巨兽，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前所未有地绝望。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就是挂在空中等死，要么头顶的罐笼砸下来，要么下去被鬼牛撞死，要么就是吊在空中被饿死，或者轻松一点，掉下去直接摔死。
先前积攒的疲惫，还有极度的恐惧、无力、愧恨，一瞬间统统涌上了心头，我真想抱着闷油瓶大哭一场，告诉他，小哥，我真的尽力了，可是实在是搞不定，你快点醒过来吧。我希望他可以突然睁开眼，淡淡地说可以了，接下来交给我。
可现实中什么也没有发生，剧烈的撞击声中，我机械地抱着闷油瓶，祈祷罐笼不要从我们的头顶掉下去。他的脸庞还是没有多少血色，我渐渐地意识到，即便他此刻醒来，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鬼牛可能也撞得有点累，屈下前膝趴在竖井底部，恶狠狠地瞪着我们。我起初还提心吊胆，到后面已经完全麻木了，就像是一片被吊在空中的风干腊肉。
精神逐渐恍惚，我知道自己的体能已经到达了极限。隐约之间，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晃了几下。我眯着眼睛向光的源头找去，就看见头顶上不知什么时候，有个光点在一闪一闪的。
我愣了片刻，还以为自己是饿得眼冒金星，都出现幻觉了。抬手揉了揉眼睛，那个光斑还在，视线里面它很有节奏地又闪烁了三次。
我疑惑地端详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光斑的闪烁似乎在向我传达什么信息。印象中，一般救援队找人的时候才会用这种方式，我心中一下子燃起了希望。只可惜我没有仔细了解过灯语，不了解具体是什么含义。
我生怕错过救援队，赶紧将矿灯拧亮，学着那个频率打了回去。只要能让对方看清我的位置就行。哪怕是把我当成傻子，我也认了。
几分钟之后，竖井的顶部果然慢慢地垂下来一根救援绳，悬停在我的面前，尾端甚至还贴心地打了个活扣。心中那种绝望的滋味一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生还渴望，我拖着闷油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确认绑结实之后，我重重地扯了两下绳子。绞盘缓缓地开始运行，鬼牛似乎察觉到了这个微小的动静，又从地上爬了起来。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它只是很呆滞地站着，并没有尝试阻碍我们。
竖井底部渐渐地变小，我们越过破碎的梯子，越过那个卡在空中的罐笼，然后光斑越来越亮。有一个瞬间，我觉得自己很像是一条上钩的鱼。
但是我没有选择。对于接下来未知的命运，我的心中感到无比的忐忑。昏暗的光线中，我的双脚终于再次触碰到地面。和我之前的猜想一样，这应当是一条主硐道，似乎在之前的图纸上出现过。
然后，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孔，黝黑的皮肤，穿着麒麟踏鬼的衣服。
对于关键时刻出现在这个位置的人，我隐隐也有过很多的猜测，可能是闷油瓶的亲戚，可能是三叔发现我失踪了派来伙计找到了我，甚至有可能我们活动得太剧烈，导致地面上出现了什么奇观，把救援队引来了。
但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出现在这个地方的，竟然会是阿岩。
我心凉了半截，十分警惕地看着他，不知道落在他的手里会有什么下场。也许还是转身跳下去英勇就义比较好？
“吴老板，又见面了。好像很意外？”阿岩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然后伸手把我和闷油瓶拉上来。
这一刻我心里真的是抓耳挠腮，很想问他为什么要救我们，但还是故作平静的样子，说道：“的确有一点。”
阿岩挑了挑眉毛，抽出几根能量棒给我，俯身就往闷油瓶身上抓去。我一看就沉不住气了，挡在他面前大叫道：“你要干什么！”
“吴老板，你等得起，阿坤大人可等不起。”他似乎有些无语的样子，说道，“你难道不希望他快点醒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