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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贴身玉佩 叔叔姓张, ...

  •   这人是谁?!
      他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神审视着我,仿佛一个巨大的流动的漩涡,将我所有的思绪都完全吞噬。在那个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失去了一切想法,唯一一点念头就是对于他身份的好奇。
      大约是见我手无缚鸡之力,他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这才后知后觉地发觉,刚才我的心中竟然没有一丝恐惧。就连脖子给人掐住了,都没有一点担心他会杀掉自己。
      我喘顺了气,才注意到这人的面庞异常苍白,还有点鬼气森森的,一看就是很久没见过太阳了。
      刚才情势危急,他又靠得太近。现在这一退开,我立刻发现,他的五官都还挺惹眼的。更重要的是,这他妈和我记忆中的剪影简直一模一样啊。
      “叔叔?!”我脱口而出。
      年轻人听了一愣,皱着眉头望着我。我摸了摸鼻子,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们两人的年纪相仿,怎么想他也不可能是小时候那个叔叔。这么称呼的确不妥,狗日的,他不会以为我在卖萌吧。
      可是,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之人?如果他不是那个叔叔的话,至少也应该和他有些血缘关系才对。否则为什么我循着三叔的线索查下去,刚好能在这里找到这个人。这绝对不会是个巧合,难道说……
      大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我急切地问道:“你爹呢?你爸爸是谁?”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地把头转了过去。虽然他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的变化,可我分明感觉到他是在拿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我有些懊恼自己太冒失了,上来就追着人问爸爸,听起来确实精神不太正常。
      “我认识你的父亲。他以前救过我的命,所以我一直在找他,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我连忙解释道。
      “你可以走了。”他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一肚子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心里有点恼火。这人冷冰冰的,一点人情世故也不讲,完全没办法沟通。转念一想,怎么说也是救命恩人的儿子,别说只是刺我两句。人真要是想骑在我身上拉屎撒尿,那我也只有受着的份。
      他看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觉得我打扰到他,头也不回地站起来要走。
      我这才看见他两手空空的,什么东西也没带。衣服看上去特别单薄,手肘上还有严重破损的痕迹,刘海长的几乎能挡住眼睛。看这一身行头,准是流落在外好多天了。难道这个人没有人管管么,他怎么会流落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又为什么要留在长白山里当野人?
      想到这里,我不免有点同情。这次摆正了心态,我对他道:“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的话,都可以来找我,我肯定会帮你的。”
      他回头看了看我,我立刻把背包里的食物分出来给他。他倒也没有拒绝,随手拆掉包装闻了闻,低头就默默地吃起来。大约是真饿了,他的动作看上去慢斯条理的,其实一分钟就干掉我三块压缩饼干,中间连口水都没喝。
      就是饿死鬼投胎也咽不下这么干的东西吧,也不知道他多久没吃饭了。
      我担心他被噎到,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水出来。这人也真奇怪,丝毫不嫌弃,三口两口地灌了一气。然后他把空水杯还给我,连半个谢字也没说。
      活像个闷油瓶!
      估摸了一下他的年龄,叫弟弟年岁不大对,叫哥哥实在是太肉麻,我不是要结义上梁山。我试探着道:“这位小哥,你是要留在这里找东西么?你什么装备也没有,留在这里过夜是很危险的。”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说道:“和你没关系。”
      靠,我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真是为之气结。你丫倒是先把吃下去的饼干吐出来再说啊,把我当什么了,随机刷新的野外资源点么?
      但闷油瓶完全无视我的存在,眼神直勾勾地望着远方,好像是要寻找什么一样。我顺着他的方向望去,那也并不是天宫所在的方向。只有一片云海茫茫,游客们在里头人头攒动,若隐若现的。难道他死守在这里不走,是为了等什么人?
      看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保准问不出来什么东西。我们萍水相逢,也实在没有什么信任可言。可这人落魄成样子,继续留在这个地方不是夜里被冻死,就是要饿死了,我肯定不能眼睁睁地看他就这么挂掉。
      “兄弟,你是要找人么?”我想了下,把胸前挂着的玉佩摸出来,小心翼翼地拿到他跟前,“先瞧瞧这东西,有没有点印象?”
      那闷油瓶远远地扫了一眼,竟直接扑了上来。他的手劲很大,一下子把绳索猛地扯过去。玉佩的挂绳卡在我脖子上的肉,勒得我差点没断气。
      我刚要发火,就见他的脸孔距离我不过一掌之隔,瞳孔微微一缩,显然是认得此物。闷油瓶举起玉佩对着光细细端详,神色间若有所思。我索性解下来,让他尽情地看。左右打不过他,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也省些他来明抢的力气。
      那块玉佩是我贴身佩戴的,通体碧沉沉的,温润得好似动物油脂,如一汪春水所化。世人都知道,玉石越像啤酒瓶底越值钱,要真是玻璃,那就不值钱了。殊不知那说的主要是翡翠,翡翠属于清代晚期的舶来品。更早些时候,中华文明用的大多是和田玉和岫玉。这两种玉的判断好坏的却又不同,通常是看油润度和净度。
      而我手里这个材质极特殊——它两者都占了。
      大多数岫玉的主要成分是蛇纹石,产地多是在东北,特别是辽宁岫岩县的玉矿很出名。但也有一种特殊的岫玉,不是蛇纹石,而是和新疆和田玉一样,是透闪石材质的。这种玉石叫河磨玉,因为从海城河流域的河床里头滚出来的,故得其名。过去等河水汛期过去之后,人们常常就下水去摸。万一摸到个好的,完全可以按照和田玉的价格叫价。
      玉矿本身就是不可再生资源,这么多年开采下来,再大的矿山也告竭了。故而千禧年之后,市面上好的河磨玉就不多见。
      我脖子上挂的这块,偏偏就是析木河磨玉,并且玉质老熟,糯感十足,是非常上品的一种。它正是那位叔叔临别的时候偷偷塞给我的,当时我并不知晓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只记得他牵着我的手,把我往长沙老宅领。当时我许久没见爸妈了,心里自然十分想念。但也舍不得这位护送了我一路的冷面叔叔,一直频频回头看。
      临别时,叔叔站在路口指了指大门,对我微笑了一下——我甚至不知道那算不算的上是一个微笑。要放在普通人身上,那铁定不是。可是我太了解这位冷面叔叔了,他从不对人笑,甚至连表情也很少会去改变。
      记忆中最艰难的时候,我们身后跟了有三四十个黑衣人,全部都是顶尖的好手。他要我闭上眼藏在石头不要看,提着刀转身走了。等回来的时候,我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从他身上扑面而来,几乎要将我魇住。他的肩上缠绕着厚厚的绷带,连衣领都完全湿透。即使到了这样的地步,他的表情仍然没有一丝的变化,只是催促我跟上。但我知道,他已经没有力气抱我了。
      所以,对这样的人来说,那或许称得上是一个微笑了。
      我与他挥手道别,他也挥手。我的手小,他的手却非常大,但我们的手牵在一块儿,却也不大分得出来谁大谁小。他用掌心摸了摸我的头发。我趁机问,我们什么时候会再见呢?他没有回答我。
      大约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成年人的世界有非常多的无奈,并不是想见就能见,这也是我后来才领悟的。至少在年幼的我遵循一个非常简单的逻辑,只要牵挂着对方,就总会有见面的一天。就像我想念我的亲人,就一定会回到他们身边一样。
      我想再见到你。我直接抱住叔叔的大腿,恳求道,有空可以来看我么,我会很想你的,很想很想。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挂到我的脖子上,默默地看了我许久。我在他这样长久的凝视中,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吴家老宅。
      等我长大一些懂事了,我才意识到那个眼神的真正含义。那位叔叔很可能永远也不会出现了。正是因为他知道我们此生无缘再相见,所以他留下了一块极为珍贵的玉佩,作为一种替代品陪伴在我的身边。
      我找了所能找到最结实的绳子贴身挂在脖子上,这个位置离心脏最近,这样我想我就不会忘记他。
      玉佩上面的图案雕刻得极为精细,似乎是个威风凛凛的麒麟,踏着群小鬼的样子,似乎要将它们都震慑住。一般来说市面上的玉佩多是如意、佛公,像这样麒麟踏鬼的题材,还真是极为罕见。
      后来我专门把图案临摹下来,找了个机会拿去问三叔。这老狐狸看了竟脸色大变,皱眉道,张家族长的东西,你哪里弄来的?
      我笑而不语,心里却暗暗记下,叔叔姓张,那估摸着在倒斗界也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可能有个张大天王,张牙舞爪,张冠李戴的名号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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