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瓶邪］寻亲记》薄荷汤

26、石茧 我希望闷油

　　我们下潜到三四米左右的时候，上面的光已经完全照不下来了。
　　按理说，这种深度，又是在山体里面，四周应该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才对。可眼前却出现了幽绿的星点群，在水中聚拢又散开。唯美，但诡异。
　　闷油瓶停顿了片刻，朝着光点最密集的地方穿了过去。那些光点数不胜数，聚集在一起，就像是水中的萤火虫。
　　游近了我才发现，那些东西是一团团指甲盖大小的鱼，身体几乎是半透明的，鱼腹里发着幽幽的绿光。
　　鱼群绕着我们缓慢地旋转，给人一种喝高了的感觉。人就好像漂浮在宇宙中，四周是无垠的黑暗。我从来没有到过山体深处，不知道这些活物依靠什么生存。看上去它们是顺着水流的周期，来回地迁徙。
　　此地通道的内壁非常平缓，顺着这条坡上浮，几乎不用花费多少力气。闷油瓶和那个耍蛇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浮出了水面。之前游入水中的蛇群纷纷爬上岸，飞快地隐没在那个耍蛇人的身上。
　　透过袖口的一点光线，勉强看到，我们此时已经潜入到了一个很小的气室里。
　　气室的岩壁湿漉漉的，手电光扫过去，水痕横七竖八地爬在岩壁上。我非常吃惊地看到，内壁上有非常非常多巨大的裂缝，一道一道往里延伸。极窄极深，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所有裂缝从四周往外岔开，组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很难形容的放射状图案。
　　硬要说的话，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桃核一样。只不过桃核的裂纹长在外面，而这里的裂纹，全都翻到了洞壁内侧。我们就像是钻进了果核的里面，四周全是被撑开的缝。
　　这些裂缝是做什么用的，莫非闷油瓶其实是从这个“桃仁儿”里面蹦出来的，桃子代表长寿，所以他的命很长？我也乍一想觉得荒诞，仔细想想还觉得挺有道理，要不然他回这个地方怎么会这么轻车熟路。
　　鱼群的幽幽绿光汇集在积水里面，非常浓郁。它们是顺着水面下的暗流，一团一团地飘进来，又从另一侧慢慢散出去。水流就像被荧光粉描了一遍一样，在谭面下若隐若现地显出了形状。
　　我心说，闷油瓶能找到这个地方，是靠这些鱼群指路？在这片完全漆黑的水道里，它们简直像路灯一样明显。
　　想到这里，后背慢慢冒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穿过的那段水道，只是一截倒扣在水下的暗道。外面的深潭是一头，这个气室就是通道的另一头。闷油瓶此行来到这个地方，很有可能为了找裂缝里面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心里就有些害怕，上次闷油瓶的经历肯定不怎么愉快。
　　为什么我会看到这些？更要命的是，我为什么会在一条蛇的身体里？不会被困在这条蛇的记忆里，吃下水道的老鼠为生吧？
　　我越想越觉得心惊，以前听人说，做噩梦的时候只要意识到自己在梦里，就能想办法醒过来。我真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大叫吴邪，你醒醒！
　　可无论我怎么挣扎，怎么去捏拳头、咬舌头，身体就是一动不动。此刻自己完全是被关在一具活物的身体里，只能睁着眼睛去经历既定的命运。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等终于意识到自己暂时没有任何办法摆脱控制，我才慢慢冷静了下来，心中满是绝望。
　　水中无风自动，中心的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上浮一样。
　　“没有时间了。”闷油瓶吩咐道，“等下他们过来，你来负责。”
　　闷油瓶这一开口，一下子把我心中的郁气冲散了大半。我心说，还有其他信众来降妖除魔？但是咱们这个飞坤教，接头地点会不会太寒碜了，就没有更体面的社交地点么？
　　耍蛇人看上去比我更懂得闷油瓶的意思，牙齿上下轻轻一碰，身上的绿信蛇几乎是同时窜了出来，落到地上之后，飞快地向四周散开。片刻之间，所有蛇就在他面前围成了一圈。
　　这个击发信号非常隐蔽，要不是“我”此刻也是一条蛇，根本不可能感觉到这种骨骼碰撞的信号。这些蛇的颈部全都微微抬起，身体前端变得很扁，不断地发出嘶嘶地声音。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能够解答我的问题。
　　闷油瓶盯着水面，脸色变得非常凝重。他从大腿后方抽出一把匕首，张开左手在掌心狠狠地划了一刀。
　　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看得牙根一酸，掌心都跟着隐隐发疼，不由得暗暗埋怨。
　　可那闷油瓶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就跟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他把手掌合拢微微一捏，鲜血就顺着指缝往下流，滴到了石室中央的圆盘上。
　　蛇的视线看不清太多细节，四周光线又很暗，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石室中央竟然竖立着一只巨大的圆盘。
　　那圆盘通体乌黑，非石非金，远看像是一整块巨大的墨玉。表面布满了极细的花纹，如果不是闷油瓶的血落上去，我压根儿不会注意到那些纹路的存在。
　　血液一沾到圆盘，立刻沿着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纹路蔓延开来。一开始还只有几道，很快就分出更多细支，沿着表面的纹路一点点蔓延开来，很像是一朵妖冶的花正在黑色石面上慢慢盛开。
　　闷油瓶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有深意，很像是一个祭祀的仪式。我屏住呼吸，看着那些血流到边缘以后，竟然顺着背面的纹路继续往后走，从底座上蔓延开。
　　仔细端详才发现，整个内壁的空间都有非常细腻的纹路，丝丝缕缕地交织在一起。这给我一种很奇特的感觉，仿佛这东西不是一个死物一样。
　　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圆盘有问题。
　　上面的石沁非常老，绝对是大开门的老物件，可工艺却精细得吓人。血液能在里面走得这么均匀，是靠极细的沟槽运用毛细现象吸附上去的。纹路得像头发丝一样细才行，得是什么样的能工巧匠，才做出来这种东西啊。青铜时代也没有3D打印机啊。
　　或者，这个圆盘本来就是山洞里面长出来的？
　　的确有一种奇特的理论，认为地脉有生命力。煤炭和矿石都是土地里面长出来的种子。如此说来，整个洞穴倒真很像是一个巨大石茧的内部。
　　血液已经布满了整个圆盘，就像是石头内部的血管一样。闷油瓶的脸庞苍白得吓人，显然放这么多的血对他来说，也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我暗暗叹气，心道，犯得着用这么拉风的方式，也不怕得破伤风。我希望闷油瓶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可以记得抓两头鸡鸭带下来用，如果他记性不好，我会帮他带的。
　　“退开！”闷油瓶低喝了一声。
　　耍蛇人一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退到了离水潭最远的角落里，随即“我”的身体开始用一种无比疯癫的舞步，不受控制地四下扭动。蛇是冷血动物，但此时此刻我感觉身体在燃烧，一种极其强烈的威胁感逼得身体不得不做出反应。
　　不止是我，所有的蛇都在动，整个场面就好像锅里在炒黄鳝。
　　闷油瓶肩膀微微一晃，后退了两步。就在我以为他会退到耍蛇人身边缓一口气的时候，他竟然扭头一个爆冲，直接跃入了潭水中！
　　“大张哥！”耍蛇人猛地叫了一声。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这个陌生人的声音，对于他的身份我一直十分好奇，可我根本无暇细想他们是什么关系，因为闷油瓶入水的地方，已经发生了超乎想象的变化。
　　以闷油瓶为中心，一圈水纹向外扩散，变得无比澄澈。水潭中那种黑色的物质好像在畏惧什么闷油瓶的血液一样，出现了一圈模糊的透明的边界。
　　伴随着他的游动，水里的那些黑色物质就像人的呼吸一样，突然开始有节奏地收缩和扩张，就好像往热水里面扔了一片泡腾片一样。我完全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直觉上闷油瓶想用自己的血，去净化这一整个水潭。
　　可是他一个人有多少血，要和这一整片的潭水抗衡，把他的血放干了都不会撼动半分吧。我不由得心急如焚，想起来如果这一切发生在过去，那后来我小时候还见过他。他不会死的，闷油瓶不会有问题的，现在的场面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我没有办法想象，他该怎么从这种地方脱身。
　　千钧一发之际，我再次听到了那个沉闷而无声的骨骼碰撞声，是耍蛇人在扣动牙关。随即我看到了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画面。
　　随着特殊的律动节奏，无数条黑蛇从裂缝深处涌了出来。它们从石缝里喷射出来，成百上千。一道道黑色水线在短暂地停顿之后，前仆后继地扑向了潭水里面。
　　一沾染到水，这些黑蛇的鳞片就开始融化，仿佛沾染到硫酸泼到了一样。可它们丝毫没有退却地意思，反而扭动着往水里钻。每一条蛇消失，水中的黑色物质就会退下去一些，露出下面原本清亮的水色。
　　闷油瓶已经化作水面上一个小小的透明圆点。那个耍蛇人的脸上开始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大约控制这么多陌生的蛇对他来说非常吃力。
　　我一下子明白了，这是个养殖场，蛇群在保护自己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