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瓶邪］寻亲记》薄荷汤

25、所以暂时将你眼睛闭了起来 就在这时，

　　就在这时，闷油瓶大叫了一声：“快过来！”
　　我吓得一哆嗦，差点没从踏窝上滑下去。说实话我已经很尽力了，没想到老大还是不满意，好严格啊。正懊恼呢，脖子上一凉，像是有什么水滴了下来。
　　那点凉意顺着脖子往衣领里钻，紧接着就是一阵奇痒。可我的手脚上都正占着线，根本腾不出手去摸，只能勉强扭头往上一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直接背过气去。不知什么时候，竟有个黑乎乎的影子悬在我头顶上，离我不过半米。那水就是从它的身上滴下来，湿淋淋地滴在我的脖子根上。
　　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大惊失色，使出了全身的劲头向前爬，那一刻我真恨不得爹妈给我多生一对翅膀。
　　每天锻炼一小时，幸福生活一辈子。我他娘的就是疏于锻炼，这下可要死翘翘了。
　　“砰砰”两声巨响，头顶上就掠过两发子弹。我脖子一缩，随即反应过来，是闷油瓶开的枪。
　　他把大摩巴的手枪收缴来了，两梭子一下子就给我吃了颗定心丸。人在这种时候就很现实，科学真理能解决一切。
　　我心中狂喜也不敢回头，一路肾上腺素飙升，咬着牙往前窜。这回心定下来，就比刚才顺了许多。
　　眼看着我离闷油瓶只剩下半米多，他已经把枪往腰后一别，直接攀着岩壁朝我这边过来接应。
　　就在这个时候，身上猛地一沉，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扑到了我身上。手里的绳子随之一紧，勒得我掌心生疼。我的全身一下子变得阴寒无比，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里一样，连牙齿都开始咯咯地打战。
　　我心里暗叫不好，再让它这么挂在我背上，迟早要被它拖下去。我把心一横，立刻拔出匕首，反手就往背后戳去。谁知那东西灵活得要命，搂着我的脖子，竟然还腾挪着躲闪了一下。
　　那一瞬间，那东西和我的脸对了个正着，露出了一张惨白惨白的人脸。
　　我操！
　　不是别的，狗日的，是那个被斩掉头颅的男人！
　　我僵住了半秒，给吓出了一身的白毛汗。怪脸趁我愣神的功夫，竟然劈手夺走了我手里的匕首。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尸变，这他娘的是史诗级XQ酱牛肉粽。我再也顾不上别的，胡乱能抓住旁边的绳子，连滚带爬地往闷油瓶的方向逃。
　　眼看着闷油瓶的手从前面探过来，离我只有一尺远，腰间忽然一松，我还没来得及抓住任何东西，整个人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外翻了出去。
　　那东西竟然是有意识的！它把安全绳给割断了。
　　“扑通”一声，我整个人砸进了潭水里。变故发生得太仓促，我根本来不及调整呼吸。冰冷的水一下子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直接灌进我的口鼻里。
　　我拼命地在寒潭里面扑棱，从头到脚都凉透了。胸口猛地一缩，立刻就呛到了。我马上本能地剧烈咳嗽起来，可一张嘴，更多的水又灌了进来。
　　四周黑得出奇，什么都看不见。我连喝了好大几口水，四肢在水中拼命地乱抓，却什么东西都抓不住。反而越挣扎，越是有一股力量把我整个人向更深处拖去。
　　水黑为渊。这潭底不知道有多深，眼睁睁的，头顶那点光线离我越来越远。
　　我憋住最后一口气，想把身体蜷起来，让身体自己浮起来。可手脚这时已经冻得不听使唤，连动一下都费劲。眼前越来越黑，脑子里最后的念头就是遗憾，以为大好年华刚刚开始，没想到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在了这个地方。
　　紧接着，我意识一沉，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朦朦胧胧中，我的身体在动，非常迟钝，也非常机械。我的意识极其的困倦，过了半天，我才反应过来，其实是身体自发地在动。
　　这时候我一下子惊醒过来，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先前陷入了一种几乎是梦魇的状态。
　　冷。
　　全身上下都冻入骨髓。
　　前面有热源，我的身体比脑子更早地明白过来，竟然自己一点点朝那个方向挪过去。
　　脑子里产生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我马上要死了，我的整个身体都被泡在水里面。唯一生下来的希望，就是坚持，坚持到抵达前面那个热源。
　　在这种近乎本能的驱使下，我成功了。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贴上了一层肌肤，热量不停地从上面散出来，暖融融的。这温度一下子让我活过来，我几乎是本能地往上缠绕。那“藤蔓”出奇地结实，能承住我的重量，我便毫不犹豫地攀附上去。
　　可在我活动的瞬间，一双手忽然探了下来，扣住了我的脖子。
　　我猛地一惊，那双手的力道极大，指节像铁钳一样卡在我的颈骨上。我的内心非常恐惧，不过那双手似乎只是想限制我头的活动范围。它只是把我的头压住，不让我把头转回去。
　　手指的主人显然不知道我其实已经筋疲力尽。我很无助地在空中晃了晃脑袋，然后有些迟钝地注意到，手的大小好像不对劲。
　　念头一晃，我整个人就被猛地提溜起来，脱离了那些我折磨个半死的潭水。一瞬间我就看见了水面中的倒影，我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因为我根本不是人——
　　我他娘的竟然是一条翠绿翠绿的信蛇！
　　还是头顶上长一撮黑毛的那种。
　　一瞬间我不知自己该害怕，还是觉得惊讶，不由得呆了半天。最终脑子里只转过一个念头：爷的时髦值好高啊。
　　此时我的状态非常奇怪，意识和身体是分离的，我拼命地想要逃离大手的主人，但是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反而往热源猛地缠了上去。
　　四周的一切都被拉得很近，轮廓却又有些变形。然后一张脸在我眼中无限地放大，好似一张大饼一样被“啪”地甩在了我的脸上。下一秒，“我”的信子已经吐在他的脸上了。
　　我看到的东西，和我平常用眼睛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视野的问题，那张脸显得有些陌生，只是眉眼之间却仍旧有一种极为熟悉的寒意。
　　一开始我还不敢去认，但我仔细分辨了片刻，终于确定下来。
　　是闷油瓶。
　　只是这个时候的他，和我记忆里的样子有很大的不同。
　　他的脸看上去格外冷峻，眉眼之间没有半点情绪，几乎可以称之为空白。那是一种绝对的漠然，仿佛世界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他并不关心。
　　如果说失忆的时候，我还能从他的身上感到一丝无措和茫然，那么此刻我看到的，是绝对的封闭和虚无。面对这样的人，你会非常清晰地意识到，那不是你能够有交集的人，也不是你能够抵达的地方。
　　闷油瓶捏住了蛇头将它放到头顶，似乎也察觉到它没有攻击的意思，直接向着岸边游去。水花四溅，闷油瓶的移速非常之快，显然水中有什么东西让他极其忌惮，因为他的纹身已经全部炸了出来。
　　几次呼吸之后，我们就上了岸。
　　“我”的身体几乎已经恢复了一点力气，趁闷油瓶低头的时候，从他的肩颈处慢慢滑了下来。蛇的动作和人完全不同，身体贴着皮肤游动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声响，只能感觉到一片温热在鳞片底下缓慢掠过。
　　“我”很快贴到了他的腰腹之间，那里是核心肌肉群，本身比别的地方更暖，皮肤又最是细腻柔软，躺上去确实特别舒服。
　　……这应当是一条很有生活追求的小蛇。
　　它似乎还不满足，探头探脑地想继续往更暖的地方钻。但显然因为布片的阻隔，这么做有些困难了，于是吐着信子地来回试探。
　　我一下子僵住了，很想撤退，或者死命地捂住眼睛。但是蛇是没有手的，就算有，我也掌控不了。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该死的蛇继续研究那几层布料，心里急得不行，心说小兄弟，差不多得了，你再往前一步，咱们两个今天都得交代在这里。
　　就在我担心被闷油瓶砍成血雾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了。闷油瓶把小蛇从腰上捉下来，丢给身后的另一个人。
　　“拿好，还得再下去。”他说。
　　“我”很快被和闷油瓶对话的那个人接了过去，顺着他的手腕，慢慢游进了他的袖管里。
　　那人长得很淳朴，脸晒得有些发黑，看外表是佤族本地人。可他的打扮又有些奇怪，脚上穿着一双洋式马靴，背后还背着一只藤箱，肯定不是普通山民。他的身上不断地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多得让人头皮发麻。全部都是蛇，“我”的同类。
　　这是一个南疆典型的耍蛇人，靠着驯养蛇群捕猎为生，藤箱里面估计都是他吃饭的家伙。
　　他似乎对闷油瓶非常信任，没有任何疑问，就跟着闷油瓶一前一后地下潜，往先前那片黑沉沉的水域游去。我很能够理解他，在这种陌生的环境里面，闷油瓶几乎是我见过最可靠的存在，说话天然有一种叫人信服的潜质。
　　字少，就是金贵。
　　有了热源的支撑，在水里游动并不困难，人的肺确实不如蛇的好用。闷油瓶和那个耍蛇人都上浮去换气，我不需要，只在他们身边缓慢地游动。
　　也正因为靠近水面，我忽然看清了四周的情形，紧跟着心脏猛地一跳。
　　眼前这个地方，竟然和我先前同闷油瓶下来的那个溶洞极像。
　　从进入奇怪的梦境开始，我一直把它当成某种鬼压床似的幻觉，静静地跟随着故事，想看后面会发生什么。但此时的溶洞看上去比先前更原始，这很可能是一段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我一下子屏住呼吸。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此时此刻我正以一条蛇的眼睛，窥探闷油瓶遗失的一部分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