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信仰之跃 “怎么会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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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惊悚已经到了无法言喻的地步，我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这段记忆会以一条蛇的视角出现。
闷油瓶根本不是随便带了一个耍蛇人下来，他早就知道这里有蛇群，想要利用他们达成某一个特殊的目的。甚至，可能连这些蛇群都是专门为了这个目的饲养的。蛇身体里的东西，应该可以中和掉水里那种黑色物质。
我在爷爷的笔记中曾经看到过，说蒙古那边有一种多头蟒蛇精，就是生活在类似这样的黑色池水中，好像叫什么大妖黑池。据说那个池子也可以治病，又同样养着蛇类，不知道和眼前的情形会不会有联系。
不过，一个天南一个海北，有可能只是我的牵强附会而已。
短短几分钟里，潭中已经融化了数百条蛇。水面像是沸腾起来。表面的黑色“油脂”被蛇血一点点灼开，到了最后竟然几乎要看不见了。潭水也随之慢慢变得清亮，露出下面幽深的水色。
这场极其惨烈的自杀式攻击，终于接近了尾声。可我的视线里，始终没有看到闷油瓶的身影。
他是已经潜行到对岸去了么？别人都是放羊、放牛，闷油瓶却是来地下放蛇的，这实在骇人听闻。我咽了口唾沫，印象中华夏的祖先伏羲女娲都是人首蛇身，闷油瓶的行止如此神异，会不会和这些传说中的人物有点关系？
我犹自感慨保护生态环境的重要性，头顶忽然猛地一紧。那耍蛇人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竟然用手指捏住我的七寸，直接将我往潭水里送去。
我操，我在心里大骂他手黑，这水明显有问题，要是掉下去，估计融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耍蛇人大概也在训蛇上投入了不少时间精力，脸上还浮现出几分肉疼的表情。片刻犹豫之后，还是松手把“我”丢了下去。
我立马条件反射地咬紧牙关，可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出现，反而全身像是泡在温泉里面一样热乎乎的，舒服得要命。水流贴着鳞片滑过，让身体的每一寸都慢慢舒展开。
观察了一会儿就发现，“我”和那些融化的黑毛蛇似乎品种还不一样，不大受这个水的腐蚀。说不定是什么专门训练的杂交品种，明显耐造多了。心里顿时踏实下来，也不多客气，直接借着蛇的身体享受起来。
水里的那种特殊能量，似乎正顺着鳞片的缝隙一点点钻进来，让我懒洋洋地犯困。原本冻僵的身体慢慢暖了起来，连尾巴尖都变得轻快了许多，就好像重获新生一般。
忽然，耳边传来一种非常阴沉的声音，好像是有人贴着我的骨头在低声说话。
不对劲！
那个声音竟然是从“我”身上传出来的。鳞片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身上的肉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每一块都活过来自己开始“动”。
我打了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才发现身上所有的肉都在叫嚣，最强的那道意识更想要直接对我的身体下达指令。我只觉得头皮发麻，开始拼命地挣扎，急得大叫起来。
叫着叫着，双手就被人给按住了，动弹不得，头晕得直想吐。下巴被人掐住，力气巨大，疼得我想骂人。然后有空气被被硬生生渡了进来。我本能地想躲，却被长驱直入地灌到肺里，逼得我胸口一胀。
有一个声音喊我：“……吴邪，醒醒！”
视线慢慢变得清楚，我感觉肺部像是撕裂了一样，呼吸之间钻心地痛，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容易试着动了动手指，我发现自己的四肢竟然能听使唤了，只是在不住地发抖。
我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差点没当场激动地哭出来。一想到自己不用永远困在一条蛇的身体里，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吴邪？”那人还在不停地喊我。“我是谁？”
我正难受得紧，给他一问烦得要命，蜷缩着咳得连话都说不出。我心想我怎么知道你是谁，你自己难道不知道么？
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团，好容易喘匀了气，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闷油瓶的背上。
四周一片昏暗，也不知道我们现在到底到了什么地方，大约在往地底更深处走。他的身体靠着非常柔软，让我有一种重新回到人世间的感觉。
“小哥。”我还发不出很大的声音。
闷油瓶微微侧过头，明显是松了口气。先前幻觉中他那种冷酷的态度已经让我非常的不舒服，总觉得被当成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现在待我一如往常，实在是好得不能再好，不由得有些高兴。
说实话，我在吴家谈不上多嚣张跋扈，但三叔手底下那些人见了我也都是好声好气的。要是一睁眼，发现闷油瓶用幻觉里那种眼神看我，我铁定受不了这鸟气。
“小哥，我们现在在哪？”我问他。
闷油瓶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用手电照了一下前方。此处的石头挤压在一起，上面都是油乎乎的污垢。我们似乎正处于一道巨大的裂缝中。
“顺着这条路向前走，可以绕过最危险的部分，抵达外围的安全空腔。后面的路，应该和图纸上看到的一样。”他平静地说，“一直走下去，能出去。”
我有些惊疑不定，惊的是闷油瓶竟然说了“应该”，一向所有的事情，他都会笃定地告诉我。疑的是，闷油瓶一直寡言少语，应该完全不理会我径自闷头向前走才对，怎么还对我额外解释这么多。
“那要走多远？”我问。
闷油瓶沉默以对，这就是不知道的意思了，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他的额头细细地渗出了一些汗，不知道是不是体力消耗过大的缘故。事情已经超出了控制，这个观察让我非常不安，因为这种情况实在很少见。
“为什么我们不原路返回？”我问。
闷油瓶淡淡道：“已经回不去了。”
“什么？”我一呆。
紧接着，我忽然想起来进入幻境之前，是从崖壁上掉下去的，正好砸进了底下那口深潭里。如果那段幻境里看到的潭水，和现实中的潭水是同一个地方……
想到这里，我浑身的血液都要冻住了。
幻境中闷油瓶在水里硬生生开出一条路，之后黑毛蛇融在潭水里净化掉那些黑色的物质。现实呢，我掉进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昏过去以后，闷油瓶是怎么把我弄出来的？潭水里的黑色物质究竟有什么东西？我越想越觉得心惊，立刻要闷油瓶把事情原原本本地给我说一遍。
“你掉下去之后，我把你捞了上来。潭水有问题，我只能启动机关把路封上，之后你一直没醒。”闷油瓶看了看我，言简意赅道：“我对你做了简单的抢救，然后开始找出口。”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刚才只是走在路上顺手拉了我一把，根本不值一提。
但我瞬间就意识到，他肯定是第一时间跳下来的。溺水这种事，前后也就几分钟的工夫。如果他晚一点，或者犹豫一下，我根本不会还有命趴在他背上问东问西。
一时间我心中百感交集，竟不知道该说什么。闷油瓶估计不知道我刚才在那段幻觉里看见了什么，所以把中间最危险的部分都隐去了。可我已经知道这个地方有多邪门，随便一样东西拿出来，就能置人于死地。
我深吸了口气，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问道：“你就这么跳下来了？你明明知道，下来很可能会忘记。你本来就是为了找回过去才来云南的，怎么反而……”
“我只是需要知道我应该做什么，我已经知道了。”闷油瓶道，“至于我的过去，本身没有太大的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我脱口而出，“你觉得没意义，我还想知道。”
话一出口，我自己就是一愣。本来我还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合适，最后挣了一下，道：“放我下来。”
闷油瓶犹豫片刻，还是把我放到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
我抓起他的左手翻过来。果然，他掌心里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边缘已经被水泡得发白，皮肉翻卷着。
闷油瓶说这一趟下来，就是为了救人，可那些村民都对大摩巴深信不疑，巴不得飞坤爸鲁早点死了。即便他们知道闷油瓶在底下做了什么，恐怕也不会领他的情。
我叹了口气，道：“我能走，不用你背。”
闷油瓶没再坚持，打了手电低头就走，看上去很是急切。我也不敢再多说，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就咬牙跟了上去。谁知刚走出两步，闷油瓶身形晃了一下，竟然“咚”的一声栽倒在地上。
我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小哥！”
此刻面对面，我才注意到，闷油瓶的脸色苍白得可怕，身体正在像筛糠一样在打摆子。我被他这个样子吓坏了，赶紧去拽他的肩膀，想从腋下把他扶起来。
闷油瓶却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很轻，和往常不一样。
“还好，我没有害死你。”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叫道：“你说什么，你在胡说什么！”
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手臂垂了下去，整个人再无声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