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疯狂的实验 一瞬间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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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顿时内心一阵激动，迫不及待地就去拆档案。如果我记得没错，闷油瓶的家族也姓张。
里面的材料非常杂乱，什么内容都有。最上面是矿坑的施工图，包含了我们所在位置的横截面，以及一些更深的、我们还没有进入的区域。草稿边上都标注了详细的比例，还有很多复杂的支护结构。
我对地质勘探不太熟悉，但也能看出来能画出这种图的人，不是随便从队伍里抓来的技术员，必定受过很系统的训练。八十年代这样的人是很值钱的，调到山里来绝不是普通考古队能做到的事，在当时几乎只可能出现在国家级工程或军方项目中。
继续往后翻，后面的图纸都是我们没走过的地方。主通道像一根针，从外面一路探进来，扎进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地下结构里。整个结构如同一个小型的蚂蚁窝，许多天然洞穴之间被通道连接起来，环绕着同一个中心。
那是一个断层带。
图纸上没有写明是岩石的质地，只用很重的线描出了边界，提醒看图的人这个地方很重要。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挖了这么多洞，修了这么多通道，就是为了尽量接近这个地方。
“这个位置，好像有什么东西。”我指了一下那块空白，示意闷油瓶来看。
估计闷油瓶也没细看过这部分资料，他的表情有些茫然，一言不发地开始翻阅。越是往下看，他眉头就皱得越紧，手上翻阅的动作也停滞了。
我看他这个样子明显有点印象，一时也不敢惊扰，静静地站在旁边等。又看他翻了几页，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这不是张家楼。”他说。
“什么？”我非常惊讶，心说档案袋装错了？工作人员撤走的时候那么匆忙，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把别的项目资料塞进这个盒子里。
“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我问。
闷油瓶将手上的那页图纸递给我，伸手点在几条支道上，说：“这些结构，都是盗洞的打法。”
盗洞，我浑身一个激灵，这可真是奇了，这里怎么会出现盗洞，难道这下面有个大墓？
一下子我就兴奋得要命，说实话家里虽然是干这行起家的，可我还真从来没下过地。如果这下面真有个斗，甚至规模大到惊动了上面，那肯定不是一般货色，总算可以见识见识。
可仔细一想，我又冷静下来，觉得可能是有人在冒充正规军。要不然干脆他们就是被收编了，成了名义上的考古队。但无论哪种情况，都说明早被人捷足先登了，实在没有什么值得观光游览的。
我想了想，道：“看样子，里面的东西出了问题。会不会是墓里的水银，或者什么毒气、病菌泄了出来？又查不出原因，村民就误以为是神罚。”
闷油瓶捏住自己的眉心，似乎在努力地回忆写什么，片刻之后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墓。盗洞就是原本的路，考古队只是后来做了加固。”
“这……谁会这么缺心眼呢？”我一听就愣住了，迟疑道：“下地摸明器的我见得多了，来当施工队的我还真是头回见。”
闷油瓶眼神有些古怪，伸手抽出档案的最后一页递给我。我接过来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份项目文件。开头几行写得十分正经，说立项的目的是为了明确勐卡地区遗址的分布范围，并对周边区域进行年代测定。
我有些云里雾里地，再往下看，就看到预期成果非常直白地写着——探索鬼洞。
这并不是一个独立项目，只是隶属于张家楼考古项目下面的一个子项课题。整个考古队最早是在张家楼做清理整理的，之所以成立这个课题，是因为他们从发掘出的历代古籍和残卷里，屡次看到一个非常奇特的概念。
三十三非人界。
报告里做了非常简单的解释，大意是说，三十三非人界是一种原始宗教里头的概念，指的是人所不能到达的地方。这里所说的“不能到达”，不是指路途遥远或者地理上的阻隔，更像是天界、地府，或者是神话仙境一类的东西。
我知道古籍里面类似的说法很多，比如道家传统也认为身体是阻碍身体超脱的枷锁。因此想要求得长生，有一种方法就是尸解成仙。抛却身体而仙去，正所谓，"世间枷锁本是梦，无形无相亦无我"。
但这些人是考古队。
他们既然围绕这个东西立项，就说明他们至少认为，三十三非人界不完全是神话。
我隐隐对闷油瓶刚才说的“非生非死、世间无有”有些猜测，背后顿时一凉：活着不能到，难道要换一种方式抵达么？
“不好小哥。”我马上看向闷油瓶，说：“依我看，这些人都是来送死的。”
闷油瓶淡淡道：“不像，我还活着。”
这倒是很有说服力，考古队的目的如果是以另一种形态进入的话，闷油瓶没理由还站在这里。我想了下，认真解释道：“那不一样，你不能拿自己举例。你是飞坤爸鲁，当然能活下来。”
他微微抿唇，片刻之后忽然道：“考古队到这里来，是要做一个实验。”
在闷油瓶的推测中，考古队的确在张家楼发现了关于三十三非人的记载，不过那其实是三十三种粽子。
粽子，我一愣，心说我吃得最多的是蛋黄肉粽，还有就是红豆馅的，这张家楼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怎么还挺有创意。
幸好我没有直接问出来，因为闷油瓶很快告诉我，粽子就是尸变后的尸体。考古队在张家楼发现了这些记载，又从其中一种“非人”的线索里，查到了云南佤族巫术。于是他们才立下了这个项目，一路追到了这里。
闷油瓶道：“他们是来找长生之法的。”
我抬头看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长生？”我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想要长生，需要让自己尸变？”
长生不老，从秦始皇开始就被人追逐了，历代帝王几乎没有人能逃脱，比较出名的汉武、嘉靖，都是炼丹修道。这种执念不知道坑死过多少人，可我从没听说过通过死后尸变求长生的，实在太邪门儿了。
闷油瓶摇了摇头。
“尸变只是失败的情况。”他说。
闷油瓶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悲凉，我下意识地看向他，忽然领会到其中的暗示之意。既然有失败，那是不是也有成功的，我被这个想法震惊地说不出话。几乎是瞬间，那个荒唐的念头冒出来，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扼住了我的脖子。
难道闷油瓶，就是他们成功的试验品？
他还活着，与常人无异。他进去过这个地方，又成功地离开。那支考古队，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这可能也是他忘记一切的原因。非生非死、世间无有，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可以用这八个字串联起来。
“小哥。”我惊骇地看着他。
闷油瓶凝视着我，眼神非常安静。
一瞬间我心里特别难受，他是不是对自己早有猜测，只是一直不愿意说。我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能做点什么。
闷油瓶低头从档案里又挑出几页，应该都是他刚才等我的时候看过的内容。我翻了几眼，心很快就沉了下去。
这些材料从侧面印证了大摩巴讲过的那个故事。也就是说，在整个村子团灭之前，山体里的确发生过一些事情，而且考古队很可能早就知道下面有问题。
从物资采购记录上看，在发现那道裂缝之后，考古队开始大批购买牲畜。最开始是鸡鸭，后来又出现了猪和牛。鸡鸭的数量最多，大概是因为便宜，而且容易补充，死了也不至于太心疼。
我一开始还以为这些牲畜是拿来改善伙食的，感慨这支队伍的待遇倒是不错。但是记录看着看着，不禁汗毛倒竖起来。
记录上每一批次的牲畜都被做上编号，带到地穴深处。纸面上做了非常详细的记录，包括是否存活，最后以什么样的情况出来等等。大部分的鸡鸭，都是死亡状态，更可怕的是，可能是当时资源紧张，其中一些拿出来之后就被众人给分食了。
但有几头牛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清清楚楚地写上：异常。
“牛？这里也有牛？”我立刻抬头，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问道：“刚才看见的那个东西，是不是就是这么来的？”
他沉默了半晌，才很轻地点了一下头，似乎觉得我的猜测有些道理。
已经过去几十年了，我毛骨悚然，还有活着的野牛。我刚才听见的声音，看到的影子，甚至那种从背后冲过来的压迫感，绝对不是幻觉。
这种未知的感觉，让我非常不舒服。这些人似乎想让底下的东西，把牲畜改造成完全不一样的方式。
材料并不完整，很多地方语焉不详。加上队伍出事之后撤离得非常仓促，后面只剩下几天零星的记录，很多地方写到一半就断了。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闷油瓶看着那些残页，过了片刻，才道：“这就是‘它’在活动。”
这个“它”字让我一下子想起我们刚见面时的情形。那时候他也用过这个字，指代那些白衣人。我当时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只是模模糊糊知道，那应该是他一直在躲避的东西。
难道他说的“它”，就是眼前这个长生组织？
闷油瓶却不管我在想什么，把那几页资料重新放回档案盒里，神色已经坚定。
“没有时间了，我们马上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