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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灵感提升 但被目光锁 ...

  •   我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才找回思绪,过程中情绪完全是混乱的,只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惊骇。
      法律不存在了。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这个村寨有着自己的一套运行规则。这种规则,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道上的一些叔叔伯伯,在外人眼里是凶残的黑社会,但他们行事仍然是符合秩序的,知道有些红线不能去触碰。可眼前这一切,却是一种原始的、彻底独立于文明社会之外的法则。
      一个人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被活活斩首。这种冲击,远比电视剧里的画面可怕得多。我的手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一直控制不住地颤抖。
      路上我回想着陈教授的话,反复考虑了很多假设,不能说没有心理准备,也预料到帮助闷油瓶寻找身世一定会遇到危险。但我真的没有想过,会出现这样的场面。
      四周依旧山明水秀,但我已经完全失去了先前的心境,躲在树荫下,依然觉得无比阴寒,心中满是悲切。
      闷油瓶不知何时抓住了我的胳膊,大概是怕我手脚发软,从树上摔下去。我勉强冲他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胃里一阵翻腾,我强压住那股恶心,又低头往下面看去。
      大摩巴用布把那颗头颅包好,拎在手里,一路往山洞口走。血从布里一点一点渗出来,滴在地上,拖出一条暗红的线。
      洞口一侧立着几根半人高的木桩,顶端挂着空篓子,旁边还缠着一圈风干的玉米棒子。我一开始以为是种特殊的装饰,或者有什么寓意的摆设,结果看清之后,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
      那东西看大小,根本就是用来放人头的。
      与此同时,几个人抬着担架,把那个病人往洞里深处送。整个过程没有一个村民出言说话,似乎以活人为祭,在这个地方已经成了一种司空见惯的事情。
      大摩巴把头颅塞进篓子里,抓了一把石灰撒在上面,又用雕刻了人面纹饰的石板盖住篓子,接着开始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念诵,木鼓声也慢慢响了起来,人头上的血液顺着木杆子滴落在地上,看得我浑身发冷。
      我这时候才注意到,洞里的地面并不是普通的泥沙。那些木桩周围,竟然有一圈类似青铜材质的凹槽,像是早就设计好的引流结构。
      血液沿着这些凹槽向四周扩散,彼此交织,慢慢铺开。在红与黑交织,将要形成一种怪异而绮丽的图案时,大摩巴忽然动作一顿。
      接着,他猛地睁开眼睛,直接转向了我们的所在。
      我视线正好和他对上,整个人一个激灵。从事实来说我们之间至少隔着六七十米远,中间还有光线和角度的遮挡,别说看清表情,就连五官都模糊成一团。
      但被目光锁定的感觉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我心中升起一种很不舒服的预感。
      “跳下去!”闷油瓶冲我吼了一声。
      我低头看了一眼,这树少说也有两三米高,心里当场就有点发虚。本能反应让我顺着树枝往回挪,准备抱着树干慢慢滑下去。
      结果才爬出去两步,屁股上猛地一阵剧痛,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跟个炮弹一样飞了出去。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是被闷油瓶一脚踹翻了。
      余光里,村民已经像潮水一样朝我们这边涌过来,领头的几个手里全都抄着铁锹。
      后背重重地摔在地上,震得我晕头转向。好在地上是松软的黄土,又是夏天,草长得特别茂密,多少缓冲了一下。
      恍惚中身体被人从地上拖出来,我半边身子都有点麻木了,被闷油瓶倒着扛在肩上。两侧的房屋跟放电影似的往后倒,他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在村子里面狂奔。每一次拐弯,都刚好避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
      村民的喧哗声从四面八方包过来,嘈杂,但气势恢宏。我听不懂,听语气骂得很脏。
      寨子的地形太复杂了。房子都是建在土坡上面,层次错落,我们没有办法判断房屋后面的是不是能通过。有些地方看着能走,冲到头才发现已经被封死了。
      对于这个村落的一切,原住民比我们熟悉得多。完蛋了,我心说,五百多人灭口我们两个,一人一口唾沫淹也淹死了。
      我赶紧挣扎了两下,示意闷油瓶我能跑能跳。他手一松,整个人跟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先前扛着我这么个一米八的大男人,他没有任何间隙去探路,现在终于能从路口看一眼再折返。
      身后的叫喊声已经逼到不足百米,眼前人影一晃,几个人从屋顶陆续跳下来,拦住我们的去路,都是村子里的壮汉。
      闷油瓶连停都没停,硬生生撞进人堆里。挡路的几个人被他瞬间撞飞出去。我抓住时机从豁口冲了过去,感觉到棍子的风从我耳旁贴着刮过。
      脚下一刻不停地跑,心脏搏动地非常剧烈,血液被泵到全身,让浑身上下所有的肌肉都调动起来。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踏步的频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速度,我甚至产生了一点滞留在空中的错觉。
      想马上离开村寨完全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先钻进外围的树林里。只要进了林子,随便找个树丛一躲,拖延到天亮不成问题,到时再慢慢想办法回县城。
      在急速的奔跑中,额头上的汗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了眼睛里,刺得我一阵发酸。我忍不住狠狠闭了下眼,再睁眼时,心里打了个哆嗦——
      闷油瓶不见了!
      一瞬间我完全懵了,急得要吐血。大活人刚刚还在眼前带路,一秒钟的功夫都没有,就彻底消失了?闷油瓶有这么神,那还找什么名字啊,干脆改名叫神行太保得了。
      心中有一种刨开土地看看的冲动,但人群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心观察,立刻发现前面左侧有一道缝隙。
      两间房子之间贴得很死,中间跟被一刀劈开似的,只够一个人侧着身挤过去。看上去根本不像是通道,更像是当初建房的时候位置没算好,房梁的承重有限,导致两侧没有办法共用同一面墙。
      根本没有犹豫的时间,我一咬牙侧着身子直接挤了进去。就算走错了,这两边墙面贴得够紧,只要手脚撑住,硬往上爬,说不定还能翻到从房屋的其他方向出去。
      缝隙越向内越窄,刚进去十来米,已经需要我吸着气往前蹭。这样下去必死无疑,我一抬头,当机立断改成往上爬。
      我把手脚撑开,用关节死死顶住墙面,整个人像被夹在中间一样,一点一点往上蹭。这种爬法有点像攀岩,但需要用巨大的力量去按压墙面,才能获得足够的摩擦力对抗体重。体能消耗巨大,只上去三四米,手臂就开始发酸,腿也有点撑不住。
      叫骂声越来越近,几乎就从缝隙外面传过来,出去的道路被彻底堵死。楼顶有大约七八米高,我不免心生绝望。
      身后传来“咔”的一声,旁边的木板动了一下,我被吓得手脚一颤,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滑。这一下几乎是失控的,我已经做好身体砸在地上的准备,不知道哪里伸出来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生生把我往上一拽,拉进了木板的洞里面。胳膊几乎要脱臼,肩膀还在木框上狠狠磕了两下,疼得我眼前一黑。但我根本顾不上,因为我看见那只手,食指和中指都格外修长。
      “小哥,”我大叫,“你跑得比兔子还快啊!”
      闷油瓶对我点了下头,随手把木板放下,破口被严丝合缝地遮盖上。那地方原来是个窗户,只是被人为地封死了。
      “你反应也太快了,打个商量呗。”我靠在墙上缓了口气,捶了他肩膀一下,“下次动手能不能轻点,屁股有点痛。”
      “我没用力。”他说,表情有点无辜,我顿时语塞。
      “两位客人,请坐下说话。”
      声音忽然从黑暗里传出来。
      “谁?”我眯起眼转过去。
      屋子比我想的要深,光线压得很暗,角落里浮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那里看了我们多久。
      等视线慢慢适应过来,我才看清那人的样子。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皮肤黝黑,穿着佤族的衣服。屋子两侧堆满了布卷,墙上挂的全部都是特殊的民族图样。
      看样子,这地方多半就是他的住处。
      “他就是阿岩。”闷油瓶道。
      我微微一愣,觉得非常疑惑,问道:“你是这村子里的人,为什么不把我们交出去?”
      “交出去?”阿岩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似笑非笑道,“把你们交出去,对我有什么好处?能换来几个钱?”
      “你刚刚也在现场吧。”我顿了一下,换了个问法:“看到了,为什么还救我们,不怕遭报应?”
      阿岩耸了耸肩,道:“你们的事情,陈老板早就交代过了。只是想看看寨神而已,寨神是和平的神灵,会护佑我们所有人,他不会阻止我们发财的。”
      这他娘的还是个哲学家,居然能把对金钱的信仰,和对寨神的信仰统合在一起,我真的有点佩服他了。
      闷油瓶忽然开口:“你说的寨神,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一听,下意识觉得这问题多余。寨神还能在哪儿,肯定在山洞里啊。不然村里人守得这么严干什么?
      可转念一想,闷油瓶既然这么问,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我是看见把守森严、又有仪式,理所当然认定那东西一定在里面,如果不是呢?
      不会吧,难道那东西会动,已经出来了?我感到毛骨悚然,脑子一下乱了,村民抓的不是我们,而是我们身上……
      “你们见过了吧。”阿岩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们。“刚才就在大摩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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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3卷终于完成,故事算是告一段落,谨以此文赠与喜欢本传瓶邪的读者。接下来可能继续写,也可能就到这里为止,一切看天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