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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鹃 废城的夜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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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城的夜来得很快。
灰雾散去后,天空反而暗得更彻底,像有人拉上了一块巨大的幕布,不留一点星光。秦衍沿着一条半塌的排水管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期间停过两次,每次都是因为灵魂撕裂的痛感骤然加剧,让她不得不扶住墙壁等那一阵熬过去。
灵魂撕裂比她想得更麻烦。
镜渊的异能印记在她体内不是完整附着,而是像碎片嵌在伤口里,用的时候会剐蹭周围的组织,用得越多越疼。她刚才那场露面消耗了不少,此刻两个额角都在一跳一跳地发胀。
秦衍闭上眼,等那阵针扎一样的疼缓过去,才重新迈开步。
排水管尽头是一段荒废的居民区,楼房外墙爬满锈迹,窗户大多碎了,剩几面挂着破布的框在风里咔咔响。她在这里找到一间相对完整的二楼房间,门锁坏了一半,但勉强能关上,墙体没有坍塌迹象,是个可以临时落脚的地方。
她用风衣把窗台上的碎玻璃扫到角落,靠着墙坐下来,轻轻吐气。
她翻开系统面板。
人气值:1800。
比刚才又涨了一点。漫画世界之外的社交平台上,“镜渊”的名字正在小范围发酵,讨论贴、直播切片,浏览量正在转化为人气值,速度不算快,但胜在稳定。
秦衍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必须再开一个身份。
不是正面出场,不需要战斗,必须换一条赛道。可以和镜渊有关联,既能把镜渊当前的热度延长,同时又能互相补充,后续要用的时候不必从零开始。
她从系统面板里调出镜渊的异能印记,在精神层面上小心地剥离了一小块碎片。
灵魂撕裂的痛瞬间加重了一个等级,直接飙到了40%。像有一根冷而尖锐的东西直接插进颅底,秦衍攥紧了手,指甲嵌进掌心才忍住了疼痛。
向我诉说吧,你的迷惘。
死去的魂灵,借我之躯,予尔新生。
那片微弱的能量丝线逐渐绕成一个“轮廓”——一个完全不同于镜渊的身份:更年轻、身形也更单薄、没有异能者的压迫感,有的只是纯然的白雪,乍一看像一朵柔弱无害的白花。只是凑近了才发现,那抹薄薄的纯白覆盖之下,赫然是墨染般的黑。
——小白花的设定之所以为人喜爱到烂大街,就在于其身上那种干净纯然。这种角色可塑性强,也不会占据过多注意力,非常好用。
安全,弱小,和镜渊一样在她的控制之中。虽然借用的是死去之人的躯壳,但内里的灵魂还是秦衍,不过可能会沾染上一些不同的色彩。
亡灵重归于世,白鹃睁开眼。
她有些新奇地看着“自己”,摸摸脑袋碰碰手,直到被“本体”忍无可忍地打在手上。
“别那么小气嘛,好歹我也是要替你干活的。”白鹃笑嘻嘻,心想,不愧是我,瞧瞧这打扮,就是帅。
秦衍翻了个白眼。
白鹃:“哎,哎,别睡呀!我的设定你还没告诉我呢。”
秦衍不想搭理她,灵魂的剧痛让她想缩进系统空间:“自己想。”
白鹃眼珠一转,嘿嘿笑了两下,她弯下腰把本体抱起来塞进空间,道:“好本体,你先当一段时间病美人哈,我出去爽爽。”
秦衍被她惊了一下,感觉到身下柔软的触感后,随即果断摆烂:“……”都是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废城的夜晚比想象中冷。
陆星在一截废弃的排水管道里缩了一整夜,膝盖抵着胸口,外套裹紧了也挡不住从砖缝里渗进来的寒气。他不敢生火,不敢发出太大声响,连呼吸都压着,怕引来不该引来的东西。
手机早就没电了。他从废城边缘的便利店里翻出过几瓶水和压缩饼干,靠着这些撑过了最开始的恐慌。但此刻,当黑暗完全吞没所有轮廓,那些白天还能勉强压抑的恐惧,开始一点一点从胃里往上泛。
陆星,铭文系二年级,主修“古代能量序列解析”,副修“遗迹安全评估”。他的导师总说他是“理论满分、实战负分”的典型。这次实习本来只是去废城外围拍几张铭文拓片,谁承想会被什么“饲主”盯上,又被卷入什么密钥、什么灰巢、什么S阶异能者……一听就好恐怖好不好!
对了,钥匙。陆星摸了摸口袋。
他昨天逃跑时什么东西都没带,只有裤兜里放着一枚从废弃研究所门口找到的小东西。
那是一枚暗色的金属戒指,样式极朴素,内侧刻着一串很小的数字,前面的数字模糊不清,只能看清结尾是一个模糊的“x”。他当时只是觉得“说不定值点钱”才捡起来塞进口袋,现在却隐约觉得,这东西也许比他想象中更麻烦。
但他也不敢扔。
一夜无眠。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陆星从排水管里爬出来,猫着腰沿着废城西侧的外沿小路走。他记得来时的路大概方向,但废城的地形太杂乱,塌方的楼、堵死的巷、长满锈的铁网,把原本的路径切得七零八落,时不时还有正在集结的巡逻队,他不敢露头,绕了大半个小时,才隐约看到远处隔离墙的轮廓。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咳嗽。
陆星猛地顿住,后背贴紧身边的断墙,屏住呼吸。心想:不会这么倒霉吧!
声音从左边那条窄巷里传来,像有人蹲在角落里,极力压抑着呼吸,却还是漏出一点气音。
他犹豫了几秒。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继续走,但他忽然想起废城从上个月起就被灰巢的人严密封锁了,怎么可能还有普通人?
是机会,也有风险。
陆星咬了咬牙,还是放轻脚步,贴着墙根慢慢摸过去。
巷子深处光线更暗,两侧的楼挤得很近,只留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缝隙,地面堆着碎砖和锈迹斑斑的铁管。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气味,污浊的空气里混合着廉价的香水味。
拐过弯,他看见了一个人。
对方靠在墙边,坐着,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手臂上,看起来非常小。深色的外套被扯得皱巴巴的,露出一截白得不正常的脖颈,在黑发间格外扎眼。那人在听到脚步声时微微抬起眼,目光雾蒙蒙的,像没睡醒,又像根本没在看他。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啊……有人来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尾音软软地化开,“我还以为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呢。”
陆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对方看起来太不正常了,苍白、单薄、女人。像一株长错地方的植物,这种人在废城里活不过两天,但偏偏活到了现在。
白鹃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辨认了一会儿,然后又笑了:“你身上的味道,好熟悉……”
“什么?”陆星下意识问。这句话实在太耳熟了,让他不自觉产生了应激反应。
“不告诉你。”白鹃笑嘻嘻道,“除非你带我出去。”
陆星:“……”
他沉默了几秒,脑海里反复闪过“饲主”、“镜渊”、“密钥”这几个词,像一团纠缠不清的线头,找不到头绪。而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来历不明的人,似乎正握着其中一根线的末端。
“……跟我来。”他听见自己说。
白鹃不肯,她慢吞吞地张开胳膊,带着一种妖媚与天真:“你背我走好不好?我腿麻了,脚也痛。”
陆星:“…………”
他深吸一口气,又想起,他是从研究所里逃出来的,走了这么久没碰见一个人。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大概是唯一的线索了。
“……你叫什么名字?”
“白鹃。”
不像个正常名字,反倒是像那种烟花之地的人的艺名。
“白鹃,”陆星重复了一遍,说,“我叫陆星。你——你在这待了多久?”
白鹃没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细软的黑发滑下来盖住半张脸,像是想了一会儿,然后特别轻地、无辜地说:“很久了吧?我也不太记得了。”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滚动。
【这个白毛?黑毛?也好漂亮啊!!!】
【不是,陆星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又捡到一个??】
【废城是什么大型送人宝地啊,先是镜渊,又是这个小白花】
【她说“有那个人的味道”——她说的是镜渊吧?】
【靠,又是镜渊?!这不会是他的红颜知己吧!】
陆星看不到弹幕,他只觉得白鹃拉着他衣角的手指凉得惊人,像攥着一小块冰。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甩开。白鹃眉眼弯弯,眼底没有真正的笑意,但那张脸上露出的表情是乖巧的、无害的、极其擅长获取好感的。
她悄悄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人气值:1987。
白鹃的初次露面,热度爬得比预想更快。一部分是沾了“镜渊”的余韵,另一部分,是这个新马甲本身那张脸足够有迷惑性。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下巴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快走吧,我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