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气收集中》藏白pia

2、秦衍 仓库外

　　仓库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废城的天永远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再落下一场。秦衍从破窗翻出后沿着外墙绕了两个弯，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在一块塌了半边的水泥板后停下来，靠着断壁喘息。

　　灵魂撕裂的钝痛又翻上来。她按住太阳穴，等那阵晕眩过去。

　　系统屏幕在视野左上角安静地亮着，显示数字停在1700，涨幅已经明显慢了下来。

　　秦衍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她脱下那件沾了灰尘的黑色风衣翻了个面——这是她从一家废弃成衣店里捡的，里面那层还算干净。她把这面朝外重新穿上，摘下脸上的白面具塞进内侧口袋，又从衣兜里摸出一副平光眼镜戴上。

　　换装很简单。她本就没什么尖锐的特点，加上直播镜头的特殊处理，掩去一些标志性物品，就等于换了个人。

　　她从搅弄风云的s级异能者“镜渊”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误入废城的年轻旅人。

　　行动时她脑子里一直在转刚才和“饲主”的对话。

　　灰巢。密钥。纪清辉。

　　“镜渊”留下的异能印记里，大部分记忆已经像泡了水的墨迹一样模糊不清，只有几个词反复出现——纪清辉，灰巢，SS级任务——像是深深烙在灵魂里的刻痕。

　　作为一个忙碌的大学牲，秦衍不是很关注漫画，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大部分还是从室友口中听说的。

　　漫画《从零开始的冒险日常》中，“灰巢”是一个游走于帝国法律之外的异能者组织，上层结构极其隐秘，等级森严，以任务佣金和情报交易闻名。镜渊曾是灰巢的头号S阶打手，代号即是他本人，类似于那位“饲主”所言，一个活着的传说，人人皆知，人人不见。

　　但三年前，镜渊忽然销声匿迹。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叛逃，有人说他偷走了灰巢的顶级机密，一旦暴露，灰巢的整个情报网络就会塌掉一半。

　　秦衍不清楚“密钥”到底以什么形式存在，镜渊的记忆里没有答案。但她现在能确定两件事：

　　第一，那份密钥不在她身上，至少她翻遍镜渊遗留的异能印记和所有随身物，都没找到任何像是“密钥”的东西。第二，灰巢的人正在满世界找它，而她的出现，正好替人背了这个锅。

　　秦衍低低地骂了一声。

　　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就在这时，废城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嗡鸣，像老旧广播喇叭通电时发出的长音。

　　秦衍立刻绷紧了脊背。

　　废城中心曾有一座信号塔，高耸入云，任何地方都能一眼看见。没想到居然还能用。那声音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中断，再响起时切换成了人声。

　　一道男声从广播里传出来，带着电流杂音，语调很慢，带着一种贵族们那种令人作呕的腔调。

　　“致所有废城内的生命体——灰巢已接管第三至第七防区，封锁线正在收缩。任何进入禁区的非编人员，将被视为威胁，就地解决。”

　　停顿片刻，那声音又放了一遍。

　　秦衍大脑飞速运转。

　　灰巢的封锁范围在向内收缩。他们确实在找东西，或者说在找什么人——如果“饲主”上报了她的存在，或者什么眼线发现了“复活的镜渊”，灰巢的行动速度就比她预料得快太多了。

　　她必须离开废城。

　　问题来了，怎么走？封锁线一旦形成，她想无声无息穿过去，除非动用异能。而她的状态本身就很微妙——灵魂撕裂后每个马甲能使用的异能力量有限，镜渊的拟态型“伪装”和“气息遮蔽”还够用，但如果正面冲突，面对高等级的灰巢成员，她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系统。”

　　她喊了一声。

　　系统屏幕无声地亮起来，一个极轻的、像是什么机械物体运转的嗡鸣在她耳畔响起。

　　“人气值：1705。当前剩余安全时间：三十七小时。目标：重返安全区并维持直播间热度，或触发新事件获取额外人气值。累计人气值达到3000可解锁灵魂撕裂度低阶修复。”

　　3000。

　　维持生命、储备人气值以备不时之需，三十七小时内，她至少还需要赚到1500点。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跳动，热度在出场后的余韵里缓慢升温，陆星的直播画面里，他正藏在一辆废弃巴士的车底，等追兵走远。

　　秦衍盯着人气值数字看了一会儿，按灭了系统屏幕。

　　“镜渊”的出场当然不能只是昙花一现，她耗费如此多心神，一个如此好用的身份当然要利用彻底。但如果出现太频繁，观众的阈值会被拔高，神秘感也会耗尽。她得想别的办法，制造其他事件来维持热度，比如……操控新的马甲。

　　系统绑定她时，提到过一个功能：她可以从任意亡者留下的异能印记中剥离出部分特质，重构身份。类似拟态的衍生形态。

　　她可以扮演更多“亡灵”。

　　而那些人，可以利用他们曾经的身份资源与残存异能，作为与主角“陆星”相伴的存在——伙伴、敌人、对手——分别出现在剧情里，从不同角度补全镜渊的故事线，同时保持主线围绕陆星展开。

　　但这样做风险很大，“镜渊”残存的意志太过强大，即便他没有抵抗，但掌控一个s级强者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是太过勉强，仅仅出场不到二十分钟，她的灵魂撕裂度已经飙升到32%了。再分出一个新身份意味着承受的负荷会翻倍，但相应的，回报也可能更高。

　　秦衍揉了揉眉心。

　　她低下头，目光突然一顿。

　　在她刚才坐过的那块水泥板边缘，泥土里嵌着一个发光的东西。金属材质，拇指大小，被灰土盖了大半，露出一小截暗色的边沿。

　　秦衍把它抠出来，发现是一枚戒指，款式极其朴素，没有任何纹样或标识，但戒指内侧刻着一行极其细小的数字，像是某种编码。

　　她翻转手指，对着昏暗的天光看了看那行数字。

　　六位。末位是“0”。

　　像是一把钥匙。

　　秦衍拇指摩挲着那圈金属边缘，指腹摸到一条极细的接缝——可以拧开。

　　说不定是哪个倒霉蛋弄丢的戒指？她这样自娱自乐地想着，暂且收进口袋，思绪随之扩散。

　　既然灰巢那么肯定镜渊带走了密钥，甚至不惜人力物力找了他整整三年，那么，镜渊真的没有拿到密钥吗？或者至少他也应该见过密钥。如果不是凭空背上一个黑锅，这位声名赫赫的s级身上一定有相关线索。也许那枚密钥，从头到尾都不在镜渊身上。也许他只是保管着装有密钥的箱子，在等待一把锁。

　　雨又要落下来了。

　　废城的钟楼敲响，废弃区迎来了它的下午四点。

　　秦衍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推开仓库侧门，走进已经开始暗淡的天光里。系统屏幕在她视野边缘安静地亮了一下。

　　她低着头，走进废城越拉越长的阴影里，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段苍白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