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人气收集中》卧空

2、局长？

　　白光一闪而过。

　　她在一个陌生的小巷子里睁开眼。

　　冷。

　　湿冷的空气裹着陌生的气味钻进鼻腔，一时难以辨明。她撑着地坐起来，手指触到粗粝的石板和干硬的泥。

　　身上还是那身衣服，藏蓝色的长衬，西裤，马丁靴。领带夹歪了，她下意识伸手扶正，摸上去后想起什么，动作一顿，直接把它取了下来。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而旧的砖墙，零散散地挂着爬山虎。排水沟在靠墙一侧，淌着清浅的白水。风从巷口灌进来，地面泛着微微的潮气，光线有些暗，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没有人。

　　这给她扔哪来了？

　　视网膜上仿佛还残留着刚才奇异的景象，思绪混乱莽撞，她甩了甩头，试着让大脑安静一点。

　　口袋里突然传出叮的一声。

　　程衍动作一顿，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

　　出乎意料的，信号竟然满格。不过因为上课的缘故，她的手机常年静音，这个时候怎么会发出声音？

　　点开，主界面上赫然躺着一个陌生的软件，外表是纯然的黑，连名字也是一串乱码，看不出任何规律。

　　刚才那声提示音就来自这个软件。

　　点开，界面竟然出奇的熟悉——公安信息技术课上，登陆内网的时候。不过和她们当时登陆的不同，这个账号明显权限更高，页面上也多了很多不能说的东西。

　　她挑了挑眉。

　　点开主页，头像赫然是她的大头照，名字却不同，叫:“程昭”

　　姓名:程昭

　　职务:A市特殊与异常事物管理局局长

　　程衍:……？

　　她这是，上岸了？

　　正发着呆，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人声:

　　“局长。”

　　程衍下意识摁掉手机，回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身后出现了一个年轻女人。

　　她身穿黑色制服，款式却不是国家明面上所有公务员的任意一种；身形挺拔利落，神色平和锐利，眼神在程衍的装束上停留了一瞬。

　　刚才那声“局长”，估计就是出自她之口。程衍上下打量了一遍，在她的名牌上停留一瞬。

　　秦长川感受到她的打量，面色不变，侧身道:“请跟我来。”

　　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程衍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十分高贵冷艳，她淡淡地点头，示意带路。

　　小巷左拐八拐，就在程衍隐隐不耐的时候，两人终于走到了尽头。那儿停着辆宾利，通体全黑，和秘书的穿搭十分合拍。

　　宾利豪气地把住了整个巷口。两人最后一段路走来只有这一个岔口，估摸着是这一带的独苗苗了。

　　如果今天谁从这儿走，估计要把她们骂死。程衍想。

　　车窗上贴着防窥膜，从外面看不清任何状况；秦长川完成引路任务后就站在那，似乎在等程衍先上车。

　　车门都不知道怎么开的程衍: 彳亍。

　　就这样为难你的领导。

　　她特意绕了一下，假装要坐到对面后座去，看清了车牌号: 特A0001。

　　哇。酷。

　　拉开车门，没想到里面竟然已经坐了个人，正好坐在刚才对着巷口的那边，如果她从那边直接上车，恐怕要和这位仁兄脸对脸了。
　　这人和秦长川一样穿着黑色制服，看来是他们统一的着装；不过没打领带，扣子也没好好扣，大大咧咧地敞着，漏出苍白的锁骨，看她进来一点也不奇怪。

　　军警训被□□训了俩月，程衍现在一看见这种衣衫不整的就浑身不得劲。

　　她冷漠地想:特异局该设个督察组了。

　　此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给上司留了什么印象，他架着胳膊，狐狸眼把程衍上下打量一遍，笑吟吟道:“局长这是待腻了，想体验把学生时代？”

　　程衍动作一顿。

　　忘了这茬了。她被直接扔过来，身上穿的自然还是警校的服饰，恐怕连系部和名牌都没撕；但转念一想，名牌上是“程衍”，关我“程昭”什么事？

　　她长腿交叠，靠在椅背上，道:“关你什么事。”

　　车子已经发动了，秦长川坐在副驾，程衍透过后视镜一暼，司机倒是个打扮普通的。

　　旁边人被她噎了一下，估计有点自闭，靠着窗户不说话。

　　秦长川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是她一开始就拿在手里的，有一个拳头那么厚；还贴心地递过来一只铅笔。

　　秦长川:“这是近期局里的主要情况，有些地方需要您批示。”

　　说是局长，其实在程衍来之前特异局已经近三个月没有局长了，之前的也大部分是摆设，秦长川算是暗地里的一把手，有些事新上任的程衍可能还没她清楚。现在递过来一堆文件，美名其约要她“批示”……

　　程衍啪地把文件一合，往后一躺，身体力行地表示:不干。

　　她才几岁？有个屁的工作经验，看看着文件上都写着什么，资金、防护、网……头要炸了。

　　程衍:摆烂。

　　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秦长川愣了愣。

　　旁边的男人笑了一声。

　　程衍不耐烦地睁眼，给了他记眼刀。本来就晕车，心里乱成一团，又被逼着看了那么多字，她正有气没处撒，这人正好来撞枪口。

　　她暼了眼他的名牌，道:“付舟，你去考察考察。”说着把膝头那摞文件扔给他，不顾对方惊恐的眼神，道:“明晚之前交给我，记着，我要看到真实的调查结果。”

　　付舟:……我这嘴怎么就这么贱呢。

　　程衍闭上眼，心头像坠了一斤秤砣，闷着，拽着。

　　现在的情况大概是，梦境成真。

　　一个荒唐、古怪，占据了她近一个月睡眠时间的梦境，突然成了现实。

　　之前她还能骗骗自己，梦嘛，荒诞点也正常，隔壁初高中声不还天天拯救世界呢，18岁的局长也没什么奇怪的；可现在，操蛋的生活赤裸裸真正向她展现自己可憎的面貌时，程衍只觉得自己的内心连同这古怪的经历一同被拽进了千棱万面的万花筒里。

　　要知道，这可是个异能、幻想种、传说混合的世界，特异局成立才几年？里世界都乱成一锅八宝粥了，她这条命能不能保住、这个位子能不能坐稳还两说，更别说干出点什么成绩来了。

　　可能怎么办？难道去装傻充愣、尸位素餐吗？或者撒手不管，完全当作没这回事？

　　宾利飞驰在高架桥上，她胸前还扛着警徽。

　　她没这个脸，程衍想。起码在这身衣服里、这片红旗飘扬的土地上，她没这个脸。

　　偏偏是十八岁，偏偏是少年。

　　这并非是信仰，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冷漠，这是长久的生存惯性。她不够淳朴，也不够超智，把握不住信仰；她只是遵循惯例，选择了更熟悉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