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从前) 车以极快的 ...
-
车以极快的速度在下坡向后退去,梁文以他们能听见的音量又喊了几声,抛下手上的相机往车跑去。
梁文大步冲下下坡跑至车边,再往后几米后面就是百米悬崖,她刚才站在崖边还眺望过高度,转眼间,悬崖似乎张开了血盆大口,急于吞下点什么来安抚这空洞。
梁文心跳剧烈起伏,惊惧被扯到了嗓子眼,在车靠近崖边的前几秒,她拉开车门跳进去,找到刹车猛踩下去。
轮胎擦过泊油路响了一道刺耳的刹车声,车身越过崖边开始后倾,梁文身心被高高抛起来,她心里猛的一沉,身上传来一阵一阵的痉挛,紧绷着身体咬紧牙关,想到的是自己没有系安全带,这么高的悬崖连人带车翻滚下去,必定要摔得粉身碎骨。
梁文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怕疼,后背传来虚浮的坠落感,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梁文眼前一片昏黑,等待命运做出决定的时间被无限放大,她耳边响起浔城木香街道长安寺里檐角的风铃声,一阵西风吹过风片带动铃舌撞击黄铜铃身,粱东川跪在凤冠霞披三霄娘娘脚下。
三霄娘娘,民间信仰里庇佑孩童,掌管生育的神明,十二年来粱东川经常在这里为梁文乞求保佑。
十二年来,他的背影早已不及当年,背慢慢的伏了下去,粱东川上完香,抖掉膝盖上的土,望着寺庙墙壁外的蓝天,眼里涌上悲戚的伤痛,他低着头,沉默的走出寺庙。
梁文脖子上的红绳悄然断开,她毫无直觉,一块月亮吊坠滑进座椅下。
车顿时停住,一处涨势茂密野生灌木丛挡住了车掉出去的一只后轮,灌木生的粗壮如同人的小臂,树皮皲裂粗糙,长在碎石堆里,车的重量将一半主干已连根带起,它用最后的蛮力稳稳将车托住。
梁文觉得时间暂停了一瞬,她静静等了几秒,察觉到车停了下来,她吐出断断续续的呼吸,定定看着前方跑下来的男人。
罗佐冲到车边,他的心跳跟着梁文奔跑的动作一起一伏,右侧的车轮和一部分已经掉出,梁文和车子差点几乎完全坠崖,如果她没有踩下那一脚,车也就丧命于此。
罗佐从悬着的车旁俯身判断那根枝干的承受时间,快速到梁文窗边,见她脸色有些发白,目光微微愣怔着,两只手还在死死抓紧方向盘。
罗佐对她慢慢开口,很轻很慢,“车已经停了。”
梁文手臂上的线条还绷着,她还处在悬浮感和眩晕感的交织里,小幅度转头看他,说,“我现在,能下来吗?”
“可以。”罗佐听她微弱的声音,心似被数片掉下的落叶扫过,他很确切的对梁文点头。
梁文闭了闭眼,她后背贴着椅背一阵阵发凉,觉得自己开始使不上力,脚下也发软,有些车子摇摇欲坠的幻觉始终在她脑海,转头看罗佐说,“我没力气。”
“你先把门打开,我带你下来。”罗佐声音依旧温和。
梁文手伸到门上,她动作很慢,车门被推开,他站在崖边弯腰身体往前倾,伸出双臂靠近她,手穿过她的腰部和腿间,显出青筋和血管,气息拂过梁文·耳边,沉声说,“抱紧我。”
梁文双手环住罗佐的脖颈,他使了力气轻轻将梁文抱了出来,梁文上身贴着他,罗佐能明显察觉她的心脏还在毫无章法的跳动,他觉得她的身上除了冰凉就是紧绷,那处手臂内侧的纹身在他脖子的皮肤上擦来擦去,她不稳的呼吸打在上面。
罗佐背上的肌肉僵了一瞬,低头看她,说,“别怕,没事。”
他先把梁文放下,将夹克脱下来,留着里面的黑色帽衫,夹克随意扔在草地上,罗佐抱着梁文在上面坐下,蹲下来和她说,“我去把车拉出来。”
季扬拉住要跑到梁文身边的程禧,他的手臂被程禧抱着,掐出深深印子,程禧程禧显然被吓坏了,眼眶涌上泪水,她说的哽噎,声音极度的抖,“哥,我。”
“哥,我,对不起。”程禧一直看着草地上的梁文。
她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贪玩做事大意,惹了这么大的祸事,刚才要不是梁文,车就掉下去了,或者梁文和车会一同掉下去,程禧扼住自己要命的想法。
几人站在梁文身后几米,见梁文平安下来,季杨也算是松了口气,他问罗佐叫救援来不来得及。
罗佐向下看到那根连根带起的灌木,应该支撑不了太长的时间,他摇了摇头,和季扬说,“把车开过来。”
季扬问程禧越野车的位置,和她去开车,程禧跟在他身后,咬住下唇,忍着抽抽噎噎,她抬起转满泪水的眼眶,哭红的眼睛对着季扬,“哥,我是不是,是不是差点害死人了。”
程禧平时不怎么听家里的话,喜欢跟着季杨出来玩,但绝不是做出害人性命之事的人,但她今天差点导致了一场车祸,程禧对死亡的降临深深恐惧。
季扬微微笑了一下,安慰她,“接下来安静点。”
程禧用力点头,她犹豫着说,“哥,我们真的不叫救援吗?那个坡度看着非常陡峭。”
季扬拍拍程禧的头,说,“他没说要,就先不用叫,放心。”
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季杨把福特烈马开了回来,罗佐绕到车后打开门面,将玻璃顶掀开,拉出最里面的橙色大工具箱子。
罗佐手上拿了一把一字螺丝刀,撬开道奇前保险杠下方的拖车钩盖,露出里面的钢制螺纹基座,他对准螺纹孔将将脱车钩拧到底,另一端交给季扬,季扬拉着脱车绳系到越野上,见他回头示意,他上车控制车速,缓慢平稳踩油门将绳子拉直。
直到脱车绳完全绷直,季扬从他下车换罗佐上越野,他从车里看向梁文的方向,说,“先上去,绳子断了会崩到。”
梁文将衣服捡起来,走到拖车绳中间把夹克搭上去,往上山走。
罗佐扯出淡淡的笑容。
季扬也稍稍扬了下颌示意程禧和许捷,程禧和许捷跟在梁文身后上到山上。
罗佐在车上打开福特烈马的分动箱,轻给油门,手上轻微转动方向盘,道奇的一只车轮悬空,只有其他的有抓地力,他慢慢给油,道奇往前动了一点。
他抬起油门,脚将刹车踩死立刻停了车,两个人的神经都崩着。
季扬过来检查两辆车的连接部分,他让罗佐继续,罗佐继续起步,重复到第三遍时,道奇猛一下就被拉了上来,上到路边稳稳停住。
罗佐下车,排查道奇的大梁和前保险杠,上去点着试着开了一段,试试刹车和转向,说,“好了。”
季扬搭上罗佐的肩旁,他听见罗佐说,“下午我开。”
季扬过来梁文身边,“还好吗?早上拍的差不多了,今天我们早些结束。”
惊恐一场,季扬拍摄都心受了不少影响,更何况差点关乎到人命,还是他妹妹惹出来的祸事,季扬在怎么在摄影投入心思,受到了不少影响。
季扬对梁文说,“先休息会儿。”
梁文回到椅子上,刚才那一幕在她脑海回放,她身后就是万丈垭口,不是她停的车,更不是她的车,出什么事都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可她还是冲了上去,在踩住刹车的时候,她一度以为下一秒她将要翻下悬崖。
两个小时后,开始下午的拍摄,梁文感觉身体体感温度上来了一些,她靠着椅子小憩了一会儿。
季扬对这组照片和视频准备了很久,他也打起精神。
下起细细密密的小雨,点点滴滴打在公路上面,不一会路面发亮,罗佐开车上路,车轮激起公路上的雨水,车以一百码的速度从季杨面前开出去,季杨给了一个长镜头。
罗佐将车开回来,在距离梁文一米处停下,梁文微湿的长发从头顶全部拢到耳后,她手扫过车位围着道奇走过一圈,冷淡的眼眸生出攻击性,回头看季扬的镜头。
梁文从车前朝季扬的摄像机走,她长靴下脚步掷地,错落有致,一下一下敲在路面,平稳有力,她黑色背心下露出的腰腹紧致,双臂落到车顶上,再次直视镜头。
最后一组,梁文趴在车前身,长发散乱的盖过平滑的后背,脸贴在车上,感到丝丝凉意,雨水下,她的眼眸闪的发亮。
雨过晴天,晚霞红过天际线,季扬调成延时摄影,以落日收尾,两辆车在晚霞将近时下山,梁文和罗佐,季扬一辆,梁文坐在后排。
季扬在副驾抱着电脑看今天的照片,他翻到一张梁文放大的脸上停下,说,“佐哥,下去吃饭啊。”
他提高了音量说,“今天真的辛苦。”
季扬见罗佐眼神漂过后视镜,他回头,说,“睡着啦?”
“今天她真的够勇啊,就那么冲下去了,我想了一下,结算的工资给她翻三倍。”
梁文没睡着,听到这里她浅浅睁开眼,却和从后视镜里正好看她的罗佐对视。
罗佐单手打转方向盘,开下一个长弯道,悠悠道,“装什么睡。”
季扬听的莫名其妙,他回头看梁文,说,“你醒啦?和我们去吃饭吧,程禧让我先给你赔罪,她今晚请你吃饭,再和你道歉。”
梁文不用刚要说出口,再次和罗佐对视,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