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悲欢》月涯望

5、第五章（从前） 早晨七点的

　　早晨七点的西山，薄雾笼罩，梁文被司机叫醒，“醒醒,西山到了。”

　　梁文睁开眼，车停在一片茫茫白雾里，窗上浮着雾气，水滴不住划下来，她在车里看着盘旋而上的公路，思索对方给的地址，继而问司机，“能不能在往上开一段距离？”

　　司机从车窗伸出手，给她指了指一处蓝色牌子，转头对梁文说，“开到这里就算是西山了，再往上走要加钱。”

　　梁文从司机手指的方向看去，路段右侧长满荒草，立着一块蓝色牌子，“西山”两个字出现在上面，梁文来北城不到三年，她跟着拍摄了不少地方，这种荒郊野外的路段很少来。

　　梁文见司机等着她回应，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摇了摇头，说，“您走吧，我走上去。”

　　她打开车门下了车，走进雾里，梁文顿时感觉身体被一股寒气侵袭，山上温度的确低。
　　冷风刮在梁文脸上，她呼出一口白气，将大衣扣子全部扣上，梁文往上走了一段，她脸有些被吹麻了，睫毛上凝着一层水雾，转过身站在背风面，她发了几条信息，没有收到对面回复后，主动打了个电话。

　　对面接通，那头人声有些杂乱，一阵嘈杂之后，她先听到今早和她联系的那人，季扬轻咳两下，说，“路牌往上还有还有一段路，我让人来接你。”
　　季扬没挂电话，梁文听着季扬在电话那头叫人。

　　季扬把手上的相机放下，走过去拍拍坐在月亮椅上的男人，罗佐独自坐在一处空旷的地方，一旁停着他的黑色道奇地狱猫，他将黑色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戴着，手里操纵着无人机遥控器，他听见季扬说，“你去接一下，新来的人可能没找着位置，还有点距离。”

　　罗佐手上的动作没听，草地，雾气，山顶层层展开，接着他看了眼季杨，似乎再说，让你身边的人自己去接。

　　季扬见他将无人机飞到山崖边，继续说，“小助理不会开车，程禧和许捷拿相机出去拍风景照了，还没回来。”
　　季扬见罗佐不应他，他搬来一张同款月亮椅，在罗佐身边坐下，不咸不淡道，“佐哥，我们今天用车和用人的时间，可能都需要在增加两个小时。”

　　罗佐将遥控器交给季扬，站起来对季扬伸手，“电话。”

　　电话一直通着，被交到季杨叫佐哥的那人身上，梁文听见他低哑磁性的声音，和季扬的温和音调有着很大的不同，似乎还带了些许不耐烦，他先开口，“在哪？”

　　罗佐拿着季扬的手机去开车，上面显示程禧的来电，罗佐划掉来电页面，接着对梁文开口，“我给你开位置共享，你加另外一个手机号码的微信。”
　　罗佐把手机扔给季扬，启动车子。

　　梁文照着他说的添加联系人，她就收到了发来的位置共享，两个点离的位置有些远，梁文开口说，“我在往上走。”
　　雾气从半山腰升起来弥漫整条路，梁文只能低头看脚下的路往前走，朝微信上的点靠近，她突然又听到对面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冷淡，平铺直叙，“我下来了。”
　　梁文也应了声，“好。”

　　罗佐开着一辆黑色道奇地狱猫从山上下来，他半开着车窗，见手机上的小点越靠越近，却不见人，他打算打个电话过去时，罗佐看见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女人黑色大衣衣角和长发被扬起，她大衣的纽扣都系着，却还是显得空旷，露出一条冷白细长的脖颈，线条生硬，踩着过膝长靴，微微低着头，从雾霭弥漫里朝他走过来。

　　罗佐踩下刹车，左手搭在车窗上，梁文越来越近，他看清女人的脸。

　　罗佐开着双闪，等着梁文走过来，等她走到车旁，梁文俯下身，梁文出现在车窗前，她问，“是你吗？”
　　罗佐没说话，侧头示意她上车。

　　季扬见罗佐开着车上来，他在梁文下了车之后，双手插兜跟在梁文后面。

　　季扬朝梁文点点头，梁文被季扬带过去在展开的月亮椅上坐下，他和梁文说了一些拍摄细节和走位，交代完之后，他说，“你这个妆容没问题，去补一下吧，山上水汽潮，有些晕开了，等你好了我们就开始拍？”
　　“今天没有化妆师，自己能补吧，早上和你说了的。”季扬说。
　　梁文说，“可以。”

　　季扬走到两个大箱子前，里面装的各式各样的机型，他继续调试三脚架上的摄像机。
　　梁文打开化妆包拿出里面的一面镜子打开，她举着镜子，将眼线描深了一些，听到旁边凳子上有人坐下的动静。
　　梁文微仰着头，罗佐的身影擦过她的视线，梁文浅浅点头打了个招呼。

　　梁文擦个口红打算结束时，金属管从包里滚出去，从桌上滚到罗佐脚边，罗佐感觉脚边的触碰和滚落的声响，他垂眼看了眼脚下，一根细长光滑的金属管躺在他鞋边。
　　梁文打算弯腰去捡时，罗佐弯腰伸手捡了起来，他手指夹着梁文的口红，随意递给她。
　　梁文接过，两人指尖相差分毫就能碰上，她说，“谢了。”

　　梁文拧开盖子，将艳色的红擦上去，她举着镜子的时候，上面的一角能看到男人硬夹克上的侧脸，罗佐突然察觉到什么似的，他在镜子里对上梁文的眼睛。

　　梁文默不作声的涂着口红，罗佐将视线从梁文的眼睛转移到梁文涂着的那抹红色上，红色的膏体擦过嘴唇，越来越艳，她在那张清冷的脸上浓墨重彩。
　　罗佐正坐着的身体往椅子上一靠，长腿搭到另一条上面，拧开手里的水瓶，将水一饮而尽。

　　季扬将所有的摄影设备都调试好，他回头看梁文。
　　梁文接上他的目光，点头示意季扬准备好了，梁文和他交接的目光里撞进来一个穿着白色短裙的女孩，程禧跑向季扬，踮脚在季扬耳边说话。
　　季扬弯腰将身体放低一些，却毫不留情面的回应她，“不行。”
　　程禧将脚尖落下，又拉住季扬的手，轻轻摇了摇，“哥，我能拍好的，肯定好好发挥。”

　　梁文听着对面交谈的对话，两人亲密的动作，她下意识想她的三千块上是不是要灰飞烟灭了，可能还要搭上今天早上的两百块车钱。

　　她接下来听到的是季扬的拒绝，他说，“不行，你不适合这种风格。”
　　季扬摸了摸程禧的头，他看着停着的道奇说，“这次花了点功夫的，把道奇和你佐哥都借来了，本来定好的人还跑了，好不容易找来个不错的接手，你不要捣乱。”

　　程禧在空旷的荒野里找到月亮椅上的两人，季扬按住程禧的肩膀，让她转过身去，把她带去椅子上按下，梁文接到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梁文对上程禧的笑容，简单点了点头。

　　季扬手上领着一台相机，他招手示意梁文，梁文脱掉大衣搭在椅背上，身上只剩一件黑色收腰背心和短裤，她咬着牙忍了忍，车身也挂满水珠，梁文从直道走过来，季扬她走到车前，在引擎盖上半坐。

　　季扬连着按了几组快门，他停了几秒，朝罗佐要来一根烟，递给梁文，问，“会抽吗？”
　　梁文说，“会。”
　　梁文不怎么抽烟，在拍摄过程中，烟做为道具她非常熟练。

　　罗佐将打火机抛向梁文，梁文稳稳接住，将手里的烟点着，夹在嘴边，上半身靠着车身，吐出烟雾。

　　季扬让梁文打开车门，梁文俯身胳膊撑在上面，烟丝断断续续飘出来，缠着她手上的荆棘图案盘旋而上。
　　季杨点点头，让梁文保持，连续拍了几组特写。

　　罗佐觉得自己的喉咙被烟雾和荆棘缠绕，越缠越紧，他歪头看着不远处的女人，她时不时对季扬说的话回应，她指尖的烟还夹着，潮湿的水汽将烟纸边缘侵湿，微微变软卷翘起来，梁文靠在他的车上，猩红的烟头在她腿边晃荡。

　　一个小时后，季扬让梁文休息，他在相机里翻着照片，看到梁文手上的纹身说，“你不觉得你来了之后我会因为这个拒绝你吗？”
　　梁文见季扬将刚才的特写照片翻来翻去，说，“现在不觉得。”
　　季扬坦然一笑。

　　山尖还有未化尽的雪，季杨往下走了一段路去找了几个角度，他喊罗佐开车，拍几段视频。
　　罗佐坐在椅子上还未起身，程禧先一步走来，她眨眨眼睛，对季杨说，“让我开吧，哥，我想试一下，你和罗佐说一下。”

　　罗佐，梁文念了一遍名字。

　　季杨没急着应程禧，他回头问罗佐，罗佐小幅度轻轻点点头。
　　季杨还是没忍住叮嘱了一下，“要注意点，我能买的起也找不到第二辆了。”

　　梁文先跟在车后面拍了一段，程禧发动车子在路上行驶上路，梁文坐上副驾驶，季杨坐在后面许捷开着的越野车的后备箱录视频，季扬让许捷超过程禧，他给程禧指了指位置，让她停到一处下坡的弯道，那里是取景山尖的最佳位置。

　　车是自动挡，熄火后电子刹车自动拉起，变速箱挂入P挡，季杨问了她一遍车停好了没有，程禧说停好了就跑上了越野。
　　季扬继续给人和车拍摄，梁文从车窗侧头，两人听见程禧喊季杨，“哥，你之前给我拍了照片的相机是那个，我想看看，等你们拍摄太无聊了。”
　　季杨回她，“在黑色的箱子里最左边。”
　　程禧没声，似乎在寻找，她停了一会继续喊，“哥，你来帮我找一下。”
　　季杨把相机交给梁文，和她说，“你先缓缓，我去帮她拿一下。”

　　梁文下车，将相机背在肩上，这里是一处高地面，路上没有护栏，梁文外边缘走了点，大大张开手臂坐了一个深呼吸，梁文还没来得及放下手，就突然撇到那辆突然开始缓缓后退的地狱猫，梁文当即喊了一声，朝车跑去，“罗佐，车要掉下去。”

　　她没立刻叫季扬，而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罗佐即时起身冲下来，季杨和程禧瞬间顺着声音源头齐齐回头，季杨拔腿的一瞬想，完了，梁文是不是还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