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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从前) 屋子里门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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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门窗紧闭,梁文裹着厚厚的长款黑色羽绒服咬着塑料袋里的一块面包,她手指不断滑着手机上招募的信息。
面包已经打开两天了,是昨天吃完一半剩下来的,咬起来已经有些发硬,磨在她嘴里发疼,她觉得有点噎,梁文拧开一旁放着的矿泉水就着剩下的面包填饱肚子。
梁文吃掉最后一片面包,看见群里发送拍摄信息,她翻看了报价,快速发送了信息和模卡,和对面敲定了时间之后,梁文继续翻下去。
她手指滑倒一个女人的头像时,梁文拇指停在上面,她停下来看了两三秒,点进去,页面里收到的最后一条信息很短,梁文不记得她看过。
“梁文,以后就别再回来了,我要领结婚证了。”
“以后我们也不要在联系了,你已经长大成人,他们那边不希望你再经常回来。”李晚发来的,时间是两个月前。
李晚发完这条信息后,梁文猜测她已经删除了联系人,梁文删掉以往的聊天记录,她点到删除联系人的界面,按下去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瞬画面。
李晚在梁文七岁的时候带着她从浔城离开。
梁文记得那是梁辰在外出修电时,意外发生漏电,梁文在那根电线上失去了梁辰,在每晚夜幕降临的时候,她再没有在门口等到回来吃饭的梁辰,梁文和李宛和粱东川生活了两个星期,梁文被一辆洗的发亮的汽车带离了浔城,那天晚上梁文觉得她依旧历历在目,是她另一种人生的起点,她平淡幸福生活的终点。
梁文拿着粱东川给的钱从外面买完雪糕回来,被李晚扯进屋里,梁文小心翼翼的护着那根雪糕,她挣脱李晚的手,抬头看她。
李晚第一次主动牵她的手,是以这样的方式。
李晚蹲在地上,把自己的衣服塞进行李箱,推给梁文一个行李箱,说,“去把衣服装好。”
梁文回味着嘴里雪糕的奶香味道,有些发愣,她突然意识到她可能即将要被带离这个从小生活的地方,可她觉得自己并不想离开粱东川,也想守着梁辰,她会在天气好的时候和粱东川买些梁辰喜欢的东西去看他,梁文一想到这里,她倒抽了一口气。
梁文没有动李晚推过来的箱子,她站远了一点,怔怔的看着李宛将所有东西装进去,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梁文心也紧跟着紧绷起来,她害怕离开这里,自己也被装进一个未知的,暗无天日的箱子里去。
李晚撑开一个塑料大包,见里面装着的相册,她拿出来随意扔到床上,把化妆品和几个包装进去,说,“不拿就不拿吧,也没几件好衣服,都是地摊上买的。”
梁文没有吭声,看着在床上滚了一下,落到地上的相册,梁文想不通李晚为什么将她和梁辰的合照丢的那么随意,她只觉得心里狠狠疼了一下,嘴里的冰糕开始有些苦到发涩。
梁文看着李晚装完,拉起行李箱要过来签梁文的手,梁文被李晚拽下楼,她搓搓被李晚钻过的手指,听到李晚对她说,“跟妈妈走。”
梁文听到李晚的话,她下意识拒绝李晚的要牵的她走的动作,还是被李晚紧紧攥住,她觉得李晚的手好硬,硬到她的手心发疼,梁文和李晚并不亲近,比起母亲,她更喜欢粱东川。
梁文再一次挣开李晚的手掌,她心里乞求的粱东川快点回来,她开始心急如焚。
李晚站在门口叫梁文,“和妈妈走吧,有个叔叔会喜欢你,那边还有个弟弟,梁文,你会有更好的生活。”
梁文听完,她对李晚口中的叔叔和弟弟没有一丝兴趣,咬着牙摇了摇头,她倏然眼里闪过一丝亮光,松开紧紧攥住的短裤边缘,冲到粱东川怀里。
粱东川扔掉手里打捞上来的龙虾框,轻轻拍着梁文的背,粱东川明白李晚的行为,对李晚说,“小晚,你想走就走,这里没有人会拦着你。”
李晚上前走了几步,走到粱东川面前,梁文听着靠经的脚步声心跳如鼓,她脸埋在粱东川怀里,听见李晚说,“让梁文跟我走。”
粱东川说,“小晚,梁文是梁辰唯一留下来的女儿,我有退休金,还有养殖场的钱,只要还活着,抚养梁文长大成人并不难。”
李晚眼睛闭了一瞬,听到两个字的时候竟开始有些不耐烦,她说的斩钉截铁,“梁文不可能留下来,你年纪大了,照顾不了她。”
梁文靠着粱东川,她一只手紧紧攥着粱东川腰上的衣料,开口,“我不走,我可以和爷爷一起生活。”
梁文没有停顿,继续说,“妈妈,你走吧。”
粱东川明白梁文不想和李晚走,他也不放心把梁文交给她,粱东川牵住梁文攥在腰上的手,说,“小晚,阿文不想走啊,你不要强求孩子。”
粱东川牵着的手,在每天中午都会来田里给他送午饭,两人一起走上回家的下路,一起去看梁辰,粱东川有些哽咽,“小晚,我求求你。”
李晚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她手里的手机不断发出亮光,嗡嗡振动,李晚只说,“她是梁辰的女儿,难道不是我的孩子吗?我怎么不能带她走?”
粱东川愣住了,李晚用了苦情牌,要他去剥夺一个女人做母亲的权力。
梁文突然就意识到什么,她的手还紧紧攥的粱东川,抬头泪光闪烁,“爷爷。”
李晚上前拨开粱东川和梁文的手,转身拉上一旁的行李箱,将梁文拖走。
李晚带着她走到一辆洗的发亮的车上,让她坐到前座,在李晚做到后排关上车门后,她在后视镜里看到粱东川跑来的身影,却只听见后面陌生男人冰凉的声音,“开车。”
车缓缓开出浔城,梁文转头看着窗外,再也不见粱东川的身影,在李晚和陌生男人的说话声里,梁文眼周泛红,她早已泪流满面。
车开到半夜,梁文都没有睡着,李晚和陌生男人在后座憩息,梁文脑子里不住的记忆着车开出去的路标,车速很快,路程太长,出了浔城以后,她被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侵袭。
七岁的梁文再也没能记住回浔城的路。
第二天早上,车开到了一栋洋楼,李晚和陌生男人下车,梁文见他们往里面走去,梁文还坐在前坐,驾驶座开了一夜车的司机转转脖子,见梁文趴在车窗上,他伸手拍拍梁文的肩膀,说,“快去吧,你妈妈都走了。”
梁文打开车门,跑过去跟在李晚后面,李晚回头看来,没有牵她的手,梁文在仔细看了眼梁文口中称之为叔叔的人,他和梁辰非常不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很气派的西装,她还没有看到男人的正脸,梁文悄无声息的拉开了一段距离。
梁文跟着进门,一个接触到一个老人的目光,梁文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在被审视,沈道远轻轻挽着李晚走进去,对沈青说,“回来了。”
沈道远带着李晚过去坐下,李晚叫了声,“沈阿姨。”
沈青点点头,目光始终落到梁文身上,她朝梁文招手,“过来。”
梁文从进门她的身体就在排斥,她并不想去,她始终站在门口,对沈青的招手和目光没有做反应。
沈青等了一会,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绕过梁文时,说,“明天就带过去吧。”
沈远道和李晚交代了几句,就出门了,李晚带着她上楼,梁文被安排在走廊尽头的一家屋子里,里面家具陈设很简朴,梁文在墙上看见画笔划过的不同彩色图案。
梁文在李晚关上门之后,靠着床边坐下,她盯着墙上的各种图案,脑海里不断的重复着粱东川的电话号码,在这里,唯一让梁文觉得安心的,只有这串数字,她在这串数字的期待中,趴在地上睡着了。
梁文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疼疼到爆炸,她呼吸急促,哑着嗓子喊。
“爷爷,阿文好像发烧了,”
“爷爷,你送阿文去挂水吧,我再也不吃冰淇淋了。”
梁文迷迷糊糊的醒来,她意识到不是像以前一样吃冰淇淋感冒,而是她在地上睡了一晚上着凉了,梁文撑着床沿站起来,打开门,看到走来的李晚。
“醒了下楼吧,一会去个地方。”李晚说完就下楼了。
梁文吃过早饭,被李晚带出门,她在车上不住的咳嗽,车开了一段时间,梁文就觉得恶心,好在车停到医院门口之前,她一直在忍着,车刚停,梁文就打开车门,跑到垃圾桶处,将今天早上的早饭吐了个精光,吐过之后,梁文小腿微微发抖,在颤抖之下,她被带去了医院做检查。
梁文躺在病床上,左臂的衣服被往上挽,护士的手顿了一下,她示意旁边的男医生,男医生走过来,碰了碰梁文的额头,走出去,正言厉色说,“小孩发烧这么严重都没发现吗?你们怎么做家长的?这种时候送来做输血检查。”
沈青看了眼李晚,走上前和医生说,“不好意思,我们先带孩子去挂水。”
梁文又被带去了输液室,她再醒来,就一个人躺在病房里,左手上还挂着水,梁文抬头看看水瓶,快没了,她坐起来,回头找床上的呼救按钮。
梁文找到之后,伸手拿床头小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两口,她拧开,喝的有些着急,护士进来见她皱眉,严肃到,“现在不可以喝凉水。”
梁文听到护士的话,尽管还是很渴,她将水瓶放了回去。
护士给梁文换完水之后,两只手分别端着热水进来,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要晾温一点才可以喝。”
梁文看着护士的眼睛,郑重的点点头,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李晚被沈青在脸上甩了一巴掌,李晚偏过头去,发丝黏在嘴边,再也没有抬起头,听着沈青的呵斥。
梁文从床上跳下来,她推着输液管的杆子走到门边推开,看着李晚烧红的脸庞,将视线转向带着威严看她的沈青,她用沉沉的感冒音,做了一个深呼吸后说,“我会输血给弟弟,你别打她。”
梁文感冒好了之后被推到了输血室,她知道不再是像往常一样做血常规检查,梁文躺在床上,见医生手上拿着的粗长的管子和之前见过的都不太一样,梁文闭上眼睛,睫毛轻颤,慢慢说道,“医生,你要轻一点,我不害怕的。”
医生带着口罩,梁文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见她点头的动作。
梁文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目光紧盯着那根管子的到来,她想着粱东川带她去医院时,梁文问他,“爷爷,什么是稀有血型?”
粱东川说,“极少在我们人类身上出现的血型,阿文长大了可以帮助他人拯救生命。”
梁文胳膊传来刺痛的一瞬,血顺着管道流出去,当血不断从她身体里抽走时,李晚再也没有挨过打,梁文也没有得到她的简单幸福的生活,血一流,就是八年,直到她上大学,沈舟的病终于好了,梁文终于离开了李晚,沈家。
梁文在离开的那天,去了一家纹身店,在布满针眼的手臂上纹了一条荆棘,从小臂一直缠绕到手背。
结束之后,梁文推开纹身室的门走出来,太阳刺的她微微眯眼,梁文抬起那条长满荆棘的手臂,挡在眼前,它赤裸的暴露在热烈的阳光下,挣脱泛红的血肉,无尽生长。
梁文将联系人删除,她正要关掉手机,室友江息发来的消息弹出来,紧接着跟了好几条。
“梁文,有个给道奇拍视频的活儿,要你这种风格的。”
“他们原定的人没来,时间和地点都发你了。”
“时间紧急,开价极高,要快。”江息还连着发了一串加急表情。
梁文点开江息发来的信息,她加上对面的联系方式将模卡发过去,对面确认之后发来了穿衣风格和妆容,梁文照的上面的内容搭配,套上羽绒服,去了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