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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明月别枝惊鹊     这 ...

  •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突然。

      夏别枝一时都分不清孰真孰假了。前天侯爵娘子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一定会把如笙嫁出去,甚至都看好人家了,转头不过两日,就说要把如笙纳做妾室。

      侯爵娘子的脸怎么变得这样快?

      夏别枝问:“这事,是世子和您提的吗?”

      “那倒不是。”侯爵娘子拉过如笙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膝头,夏别枝便从侯爵娘子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站起来说:“那就先问世子的意思吧,若是……世子答应,那我也答应。”

      她这么一说,如笙就高兴了起来,好像根本不记得方才她怎么哭喊、宴天不理她的情景了。

      侯爵娘子也笑了,直夸夏别枝懂事。

      她今日带着如笙来,就是为了谈成这件事,夏别枝既然没有反对,她便以为是谈妥了:“如笙,还不快谢过你表嫂,我就说了,你表嫂豁达识礼,定不会害你的。”

      夏别枝当不起“识礼”的夸赞,转头便问如笙:“我是奇怪,表姑娘方才还到我屋里,说我用巫蛊和妖术蛊惑了世子,怎么转头就想要做世子的妾室了?”

      侯爵娘子笑容再次僵住,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划过:“什么巫蛊,什么妖术?你们在说什么呀?”

      如笙被侯爵娘子和夏别枝齐齐看着,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是如笙糊涂,误会了表嫂,表嫂不要记恨如笙。”

      夏别枝站在如笙身前,看着她跪着,心里并不觉得得意、舒畅,反而更加憋闷:“原来如此,你是误会了,所以就当着下人的面胡说八道,而我自然是要原谅你了,无妨,无妨。”

      侯爵娘子也听出夏别枝阴阳怪气,不过若真是误会,那便是如笙理亏,被这么说几句也是活该,她也不好帮腔。

      “表姑娘起来吧,不用跪这么久,我也没有放在心上。”

      夏别枝独自走开,打开门,心中的憋闷顿时随着清风徐来被吹得烟消云散。

      侯爵娘子趁势扶起如笙,借口回去休息匆匆离开了。

      夏别枝就这么开着门,在门口站着等碧云铺好新的褥子才躺回了床上,真正可以休息一阵。

      可她刚闭上眼,就感到一阵难以忽视的焦灼感,让她再次睁开了眼睛——宴天都站在床边。

      她不想起身,就转身朝向了床榻内侧,把被子卷在身上,虽然睡不着,但还是闭上了眼睛。

      “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我知道。”

      侯爵娘子走了不久,宴天都就回来了,那方才捏她手的意思就是在暗示他不会离开。

      可那又怎么样呢?什么也改变不了。

      “你……果然,是想让我死吧,我已经记起来了,真是狠心。”宴天都的声音还维持着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紧,很紧:“你不反对我纳妾,也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可以离开吧,你想得美。”

      人可以闭上眼睛不看,可惜耳朵却不能和眼睛一般,那些不想听的话,是不会轻易被隔绝在外的。

      夏别枝把头缩进被子里,不想回应。她后悔了。

      “好,你不想承认也没关系,那你就一辈子待在屋子里吧。”

      ……

      “你听见了没有!”

      ……

      宴天都在原地来回踱步,好一会才停住,重新压制住了躁意后开口:“我今日见了你父亲,他劝我,最好把你拷上铁链,锁在房间里,永远不要放你出来,所以……”

      夏别枝听不下去了,坐起身盯着他:“你不要胡说八道了,若是你能好好说话……”她现在心里也堵得慌,像一锅煮了一百年都没有沸腾的热水,只要再加把柴火就会沸腾,可后果也同样难以预估。

      “我好好说话?凭什么,你值得吗?”

      夏别枝闭上眼,不看宴天都那张脸上传递出的恶意,这样她还可以忍耐住不进行反击。

      但不知怎么,她好像又刺激到了宴天都,让他一下就炸了:“你想我死,还不介意我纳妾,你只想摆脱我,和另一个怪物双宿双栖,还指望我好好对你……你太自以为是了。”

      这一连串的指控,叫夏别枝想解释,都无从下手。

      “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相信我,你也只是想报复我,所以想要折磨我而已,何必这样,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我身上。”夏别枝拔下自己发髻上的簪子,塞到他手上,握着他的手抵在自己心口:“我想你死,那你也杀了我,这样就扯平了,不是很简单吗?多好,你也不必总是这么忿忿不平了。”

      宴天都低垂着眼睛,表情漠然,他的手一分力也没用,全靠夏别枝拉住:“死是解脱,我方才死掉的时候,其实很幸福。”

      夏别枝松开他的手:“那你想如何?”

      “说出来有什么用,难道我想你如何,你就会如何吗?不要轻易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

      夏别枝捂住自己的眼睛,深深的吸气,白日的宴天都总是给她一种无论如何都无法满足,无论如何都要挑出些瑕疵和漏洞来,并借此来攻击她。

      她松开手,簪子从床榻上落下,掉在了地上。宴天都弯腰捡起,吹了吹根本看不见的灰尘,插回了她的发髻里之后,捏住了她的脸。

      这一套动作十分自然,前面的都可以理解,只是最后,她理解不了。

      “我不说,你就真的不问了?”

      疯了,真的疯了!夏别枝真的很想死了,她现在也真心觉得死亡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至少清静。

      她也想和宴天都一样,可以毫无顾忌地把伤人的话一股脑吐出来,即便那样只会刺伤他,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的恶劣,唯一的好处是能获得一瞬间的爽快。

      于是:“好,我问。”

      夏别枝握住掐着自己脸的手,插进他的手心:“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不反对你纳妾的原因?你想听我说,我不是因为不在意,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同意。”

      宴天都还是维持着漠然的神情。

      “但你还是不满意,你想要看我发疯,歇斯底里,甚至骂你打你,以死相逼,只为了叫你不要纳妾。只有这样,你才会觉得我心里有你。”

      夏别枝抛开他的手,直起身:“你不觉得这样很累,很伤人吗?为什么一定要通过这样激烈的方式,你才能安心呢?”

      “你不喜欢,你不接受,对不对?”宴天都重新捧起她的脸,明明两只眼睛都看着她,却好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东西:“可我只会觉得你不够在意我罢了。我让你觉得窒息,所以你就要抛弃我了,还不足以叫我变成一个疯子吗?”

      “可你叫我怎么办?”

      夏别枝用脸蹭了蹭他的手,那两只手还是那样几乎没有用力,甚至没有完全贴在她的脸上。

      “我真的没有办法,变成你喜欢的模样。”

      宴天都依旧不为所动:“那你杀了我吧,就像刚刚那样,直到你满意为止。”

      这比说那些难听刺耳的话还要让夏别枝难受。她方才的确是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要为了宴天都的死而难过。可难过不难过也从来不受她自己控制,她是不想难过的,可那又怎么样呢?再来一次她还是难过的要死。

      “我不要,你躺在那里,一直流血的时候,我也不想活了。”

      她现在一回想到那个画面,眼睛还是会泛起一阵如针刺般的酸意,再如何眨眼也缓解不了,只能任由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

      “是吗?”宴天都突然靠近,蹭着她的脸:“那就够了,那就够了。”

      可不一会儿,他又恶狠狠地说:“我死了你也陪我一起死,我就是这样恶毒,狠心,你不喜欢,我也改变不了。”

      这还不够,他突然走到碧云刚收拾好的书桌旁,抓起桌上的一张纸,拿到夏别枝面前撕得粉碎:“和离!我死了也不可能!”

      那是昨晚她写的和离书,上面也只有和离书这几个字。方才碧云捡到的时候还想偷偷藏起来,被她抓住,又放回了桌子上。

      “那上面还有你自己写的字,你不会认不出吧?你昨晚也答应我了,可以和离。”

      夏别枝是故意试探,宴天都也毫不掩饰:“你是说那只怪物,我已经都知道了。”他扯开衣襟,露出黑色的鳞片:“他就藏在我的身体里,到了晚上,就会代替我,假装是你的丈夫。”

      “倒也不是假装……”

      夏别枝声音很轻,可激起的反应却大得要命。

      那些纸屑被踩在脚下狠狠践踏:“对,不是假装,你们什么都做了,你们才是夫妻,而我只是外人!”

      “不是的,你就是他,你和夜里的怪物……是一样的。”

      怪物,她喜欢怪物,怪物比人更直白,更简单。

      “不一样。”

      宴天都回到床榻边,站在地上,扯开了腰带:“你知道的,哪里不一样。”

      夏别枝反手撑着床后退,她不大明白,刚刚她们还在争执,为何一下就跨到了要……可,当宴天都越靠越近时,她又感受不到想要抗拒的心情。

      ……

      白日宣淫。

      之前她一直不懂,白日和夜里究竟有什么区别,阴阳颠倒为何又违背人伦。直到现在亲身经历,她才明白,大多东西能流传下来,其中确实有各自的道理。

      她现在就莫名觉得羞耻和不适。

      非常热。

      汗水不停地从身体里往外流,把被褥都浸透了,沉甸甸地压在身上。汗水流多了,就会很渴,但又不能起身去喝水,更是折磨。

      夏别枝侧过身朝向窗户,圈在身上的手随即紧了几分,还掰过她的脸,将她压进了枕头里。

      她快要窒息了。

      不过,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至少宴天都不再摆着臭脸,也不再用那种漠然的眼神看着她,只是依旧还是守口如瓶,一句话也不肯说。

      但她也不好直接问。若是现在问他,为何急匆匆拉她回侯府,总感觉像是某种交易,估计宴天都又要生气了。

      啧,真是麻烦。

      夏别枝想来想去,越想越难受,因为她不能同时在两件事上投入同样的专注力,她要窒息了。

      “嗯,松开些,别再亲了,我有话想说。”

      宴天都却没有明显地喘息,自从他复活之后,确实变得不太像人了:“我也有话想说。”

      “那你说。”

      “现在不行,我说不出口。”

      夏别枝紧了紧拳头:“那怎么办?”

      回答她的是再一次的窒息和缠绵,在其中难得的空隙里,她听见一道像是从天边传来的声音:“要等最后的时候,我才可以……说。”

      夏别枝觉得现在就是她最后的时候了,可对于宴天都来说并不是,他还有很长的时间,长到她窒息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她已经完全习惯,甚至开始期待和急切的时候。

      他才呢喃道:“啊~别枝!别枝!你是我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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