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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夜袭(下) 闭嘴,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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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礼朝楼梯口看了一眼,又望向临街的窗子。
窗外,廊檐和棚顶上尽是积雪,夜里看不清可以落脚的地方,下面有没有人埋伏在暗处,也无从判断。
“走楼梯,先跟韩平会合。”
他转头看向林三水和屋里的那名校尉,“你们两个,护着你们总旗。”
“是!”
屋内那名校尉放下木匣,抽刀上前。林三水也将竹筒等证物交给沈砚,拔刀护在他身旁。
沈砚肩伤尚未彻底痊愈,今夜并未佩刀,便将竹筒收入怀中,抱起那匣铳管,跟着往外走去。
楼下的打斗声越发激烈,楼梯上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名黑衣人冲上楼来,路过两侧的屋子看也不看,径直奔向他们所在。
周礼迎上去,横刀架住最前那人劈来的一剑。铛的一声,那人被震得退后半步。他身后的人随即越过他上前,与周礼一同守在门外的校尉从旁递出一刀,将人截住。
过道本就狭窄,两边一交上手,通往楼梯的路便被堵死了。刀背不时撞在墙板上,震得积灰簌簌落下。
沈砚刚跟到门边,便听周礼喝道:“退回去!”
林三水立刻护着他往后退去。
就在这时,沈砚从晃动的人影间,瞥见了一截弩臂。
又是弩?
上回袭击他的那伙人,用的就是这东西。眼下这群黑衣人,难道与上次袭击他的那群人有关?
沈砚还没来得及开口,正与周礼交手的黑衣人忽然向两侧一避。周礼借着身旁校尉挡住来人的空当,反身退入门内,一把攥住沈砚的衣襟,将他往侧后方扯去。
“趴下!”
几乎同时,一枚弩矢擦着沈砚方才站立的位置飞过,笃的一声,钉进了他后方的墙板。
沈砚被拽得一个趔趄,木匣砰地磕在桌沿上,里头几截铳管撞在一处。他忙将木匣放稳,衣襟却已被扯松,原先收在怀里的那张转运记录跟着滑了出来。
破窗灌进来的风一吹,纸页贴着地板,滑到了桌脚边。
沈砚伸手要捡,林三水立刻拦住了他。
“总旗,先别动!”
门边那名校尉也退了回来,正与周礼并肩挡着外头的人。沈砚只得收回手,往桌后避了避。
正这当,方才还拼命往里冲的黑衣人再次向两侧退开。
周礼眉头一紧,立时退入门内,将房门带上。门板尚未合严,便是笃的一声,一枚弩矢穿过门板,卡在了上头。
周礼低喝道:“蜡烛灭了!把门顶上!”
沈砚拿起桌上的蜡烛,一口吹灭,丢到一边。林三水忙将木匣搬到一旁的矮榻上。两名校尉随即拖过圆桌,抵住了房门。
桌脚挪开,那张转运记录也露了出来。沈砚赶忙俯身捡起,将其重新塞回怀中。
门外很快又传来撞击声,抵在门后的圆桌也被震得连连晃动。
周礼朝窗边抬了抬下巴,吩咐一名校尉:“楼梯暂时过不去。去看看窗外,陆兴在不在下面。”
那校尉应了一声,过去砍断两根碍事的窗棂,扶着窗框探出身,伸脚试了试外头的廊檐,踩实后,向下喊道:“陆哥!这边能不能走?”
“能!下来!”底下立刻有人应道,“这儿有咱们的人守着!”
是陆兴的声音。
那校尉回过头:“百户,可以走!”
话音才落,门外忽然重重撞了一下。圆桌被推得往里一滑,门缝间随即劈进一截刀锋,木屑迸了一地。
沈砚把那木匣抱向窗边,道:“先把这个送下去。”
那校尉先踏上廊檐,再回身接过木匣,沿着墙根挪到旁边的棚顶,将木匣递给下头接应的人,自己也翻身下了棚顶。
木匣才刚送下去,一楼忽然传来窗板碎裂的声响。几名黑衣人破窗而出,直扑棚下。
陆兴大喝一声,带人迎了上去。兵刃相击之声从窗下传来,楼内楼外,一时打成一片。
与此同时,抵门的圆桌猛地一震,门后传来一声裂响。
“让开!”
周礼一把扯住顶门校尉的手臂,将人往旁边带去。几乎同时,半扇朽坏的门板向内折倒,一把刀从裂口劈了进来,擦着那校尉方才站立的地方落下。
周礼抬刀架住,顺势向外一压,将来人逼在门框旁。
第二名黑衣人紧跟着挤了进来。他往屋里一扫,竟连同伴也不顾,绕过歪斜的圆桌,直扑沈砚。
沈砚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勾,将身旁的木凳踢了过去。
那人被凳腿绊得一个踉跄,肩头重重撞上桌沿。圆桌往旁边一歪,喀嚓一声,折了一条腿。那人却顾不上这些,才稳住身形,便一手扬刀,另一只手直直抓向沈砚胸前的衣襟。
方才被周礼拉开的校尉抢上前来,一刀斜劈过去。黑衣人不得不收手抵挡,沈砚趁机退开,林三水随即抓住沈砚的胳膊,将他带往窗边。
“总旗,走!”
沈砚被他带得身形一偏,脚尖踢中了墙角的炭盆。
哐当一声,炭盆翻倒,盆底的灰烬泼了一地,里面夹着几片烧焦的纸片。其中一片在地上翻了个面,露出一块尚未完全烧毁的纸面。
沈砚目光一顿。
借着微弱的光线,那上头隐约有几道深色的痕迹,像是字,却又看不清楚。
林三水一手扶上窗框,正要先翻出去接他。
“等一下,这里有块纸片。”
纸片离得近,沈砚往前探了半步,俯身便将它捏了起来。
“沈砚,先走!”周礼喝道。
“好,我马上——”
门口那名黑衣人又一次猝然收刀,向旁边让开。
斜对面的雅间门后,又探出了一截弩臂。
周礼猛地转过身,两步抢至沈砚身前,攥住他的后领,将人往墙根一扯,自己也随之压了过去。
机括轻响。
周礼闷哼一声,身体忽然往下一沉。
沈砚伸手去扶他,掌心刚碰到肩下的衣料,便触到一片湿热,不觉心中一凉。待周礼撑起身来,他果然看见对方背后露出了一截箭杆。
“周礼!”
周礼却已经再次侧过身挡在他前头,右手刀锋横起,荡开迫近的一剑。
“走!”
“百户!”门外忽然传来韩平的喊声。
他带着几人从楼梯口冲上来,正堵在门口那几名黑衣人身后。黑衣人回头一望,攻势登时一乱。守门的校尉趁机上前,将冲进屋中那人逼了出去。
周礼喝道:“看住楼梯,留活口!”
几名锦衣卫随即退守楼梯口,韩平另带几人,将余下的黑衣人逼向“观雪”对面的几间雅间。侧前方的弩手早已缩回屋内。很快,那几间屋里便接连传来窗棂断裂的声响。
周礼缓了口气,道:“你先下去,我——”
“闭嘴,跟我一起下去。”沈砚绷着脸,将纸片匆匆塞进怀里,一手扶住周礼,另一手握上他的刀柄,“刀给我。我还没有废物到这种地步。”
楼梯口又响起了兵刃相击之声。周礼往门外看了一眼,握着刀的右手仍然没有松开,左臂才动了动,额角便沁出一层冷汗。
“外面还有人。”他道,“你先从窗户下去,让陆兴把车赶到侧门。我走楼梯,韩平会接应。”
“我同你……”
恰在此时,窗外传来陆兴的喊声:“上头的,快下来!这里有我守着!”
林三水探头看去,旋即回身道:“总旗,走罢,陆哥在下面接应!”
沈砚张了张口,视线又落在周礼背后露出的那截箭杆上,到底还是松开了手,走向窗边。
“三水,你留下,护着百户。”
林三水左右看了看,见周礼没有反对的意思,应道:“是。”
沈砚一脚踩上窗台,却又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周礼。
周礼没回头,却好像知道他的动作一般,道:“我随后就到。”
“我在下面等你。”
沈砚说完,不再耽搁,撑着窗沿翻了出去。
棚下已经清出了一片空地,几名锦衣卫正将破窗而出的黑衣人逼向墙边。陆兴守在一旁,见沈砚下来,忙伸手接了一把。
骡车停在不远处,那匣铳管已经搬了上去,送物证下来的校尉正持刀守在车旁。
“把车赶到侧门。”沈砚一落地便道,“百户受伤了。叫人先回司里报信,请大夫等着,再调些人过来。”
陆兴脸色一变,立刻叫过街口留守的校尉,将话交代下去,自己回身去赶车。
沈砚跟着骡车往侧门走去,走出几步,又忍不住仰头看向二楼。
同他方才那几次看到的一样,窗洞里黑沉沉的,完全看不见周礼的身影。隔着风雪,楼内的打斗声时远时近。
陆兴刚将骡车停到门外,便朝楼内喊了一句:“老韩!百户下来没有?”
“下来了!”
楼内传来韩平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周礼出来时,刀已经收归鞘内,右手托着左臂,衣袍上沾了不少血渍。方才楼里太暗,沈砚没能看清,此时再看,才发现他脸色已经白了,额角尽是冷汗。
沈砚上前扶住他,道:“上车。”
周礼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伤着没有?”
“放心,没有。”沈砚托住他的右臂,将人往骡车上带,声音中有种紧绷的冷淡,“先上车。”
“楼内——”
“韩平会查。”沈砚不由分说道,“都有人看着,我也会安排。你先进去。”
周礼顿了顿,见陆兴也冲他点了点头,终于俯身进了车厢。
沈砚扶周礼坐稳,取过一条毯子盖在他膝上,这才借着车内的灯光,仔细查看他背后的伤处。
弩矢嵌在背部左上方,周围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紧紧黏在伤处。血还在往外渗,却比先前少了许多。沈砚不敢乱动,也看不出伤口究竟有多深,只向陆兴要了把小刀,沿肩缝挑开衣料,只将没有粘住的部分轻轻拨到一旁,免得等下凝在伤口附近不好处理。
而后,他又取过干净布巾,叠厚了垫在箭杆两侧,再用布条绕过肩背,将布巾固定住,免得箭杆随着车身颠簸而晃动。
周礼不能向后靠,沈砚便又往他身边挪了挪,扶他稍稍侧过身,让他将右肩靠在自己身上。
“闭上眼休息。”沈砚道,“疼就说,别乱动。”
周礼竟是意料之外的听话,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
车轮开始转动,周礼闭上了眼,呼吸比平时稍沉。沈砚好一会儿没听到他的声音,没忍住,低声唤了他一句。听到周礼低低应了,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直到这时,沈砚才想起,先前捡起的那张纸片还在怀里。
他将纸片取出,凑近车灯。还是熟悉的焦黑卷曲的边缘,暗淡光线下模糊难辨的几道笔画,此刻终于清晰起来。
观雪。
只剩这两个字。
只有这两个字。
沈砚猛地收拢五指,将那张纸片攥进掌心,无声骂了一句。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