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对簿(下) 宋子虚!你 ...

  •   不同的人,到了同一间茶楼同一间雅间,连说的话都一字不差。
      “多半是黑话。”沈砚道,“还查到其他的了吗?”

      见沈砚望来,裴九才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放到案上。
      “找着一件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用。”

      纸包打开,露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木牌被火燎黑了大半,边缘有两处钉孔,尚未烧透的那一面,隐约还认得出两个字——观雪。

      沈砚伸手拿起,木牌已经有些朽了,指腹一碰,便蹭下一点黑灰。

      “这是从双鹤楼旧址后院翻出来的。那边有间柴房,里头堆着些烧坏的桌椅。我翻到最底下才瞧见它。”裴九见沈砚翻看木牌,又补充道,“我问过附近的人,楼里失过火。不过只烧了二楼一半,后来掌柜没再修,索性关门了。”

      沈砚听到这里,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二楼?”
      裴九道:“对。”
      “观雪间呢?在几楼?”
      裴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抬头看向林三水。

      “二楼。”林三水犹豫了一下才道,“起火这件事情我问到了,但具体是哪里起的火我没问到,‘观雪’间有没有被波及,我也没问到。倒是那堂倌还提了件事情,双鹤楼刚倒闭那阵子,楼虽然关了,里头却还留着两个人看屋收账。别的雅间没人问,唯独这间‘观雪’,隔上一阵就有人来订,门虽然不一定开,但银子还是照收的。”
      “那堂倌说,关门以后头一笔观雪订银,是个穿灰袍的人送来的。那人也没进楼,只在门□□了钱,用的是承平钱铺的兑票。账上记的是一钱二分,另外还给了堂倌十文赏钱。那堂倌当日刚结清了工钱,本来是要走的,只是临走前替人看了一会儿门,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还能多拿十文赏钱,所以记得格外清楚。”

      孙照原本正在整理账册,闻言立刻抬头:“可知道是哪一日?”
      林三水报了个日期。
      孙照忙从案上抽出承平钱铺那几页票号抄件,翻找片刻,忽然道:“找到了!同一日,承平钱铺确实有一张小额兑票出柜,数目也对得上。经手人……”
      他停了停,抬头看向沈砚。
      “卢成义。”

      沈砚接过抄件,核对过日期和银额,拿笔将“卢成义”三个字圈了出来。
      宋子虚那二十两罚银的传缴回帖,是卢成义替人领的;双鹤楼倒闭后第一笔雅间订银,又恰好有一张日期、金额都对得上的兑票,也是卢成义经手开出的。两桩原本不相干的事,如今竟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沈砚正要再问,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周礼推门进来,脸色不大好看,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沈砚,道:“看这个。”
      沈砚刚刚接过,便听周礼接上了下一句:“承平钱铺向顺天府递了状纸。”

      沈砚手上正是一张状纸抄本,他低头看去。
      承平钱铺东家卢顺具状告宋子虚,称其三年前曾与淮记货栈账房李文钧私下勾结,伪造本铺一张二十两的兑票,又假借双鹤楼的名目,在淮记账上虚列支出,侵吞货银。此前宋子虚闯入承平钱铺后院,便是为了盗取票箱、销毁旧证。所幸被铺中伙计及时发觉,未能得逞。
      状纸后头还附了证物清单,其中一项赫然写着:承平钱铺乙字三十七号兑票一张。

      沈砚看罢,不由冷笑了一声。
      好一份状纸。人证、物证、案情经过,连前后的账目往来都替他们串好了。如此一来,宋子虚便不再只是欠着二十两罚银的穷书生,而成了与李文钧合谋侵吞货银、伪造兑票的共犯。
      只是乙字三十七那张票,孙照前日夜里才查出不对,承平钱铺今日便将它送到了顺天府,还恰好成了宋子虚的罪证。

      “顺天府那边怎么说?”
      “顺天府已经收了状。卢顺要求提审宋子虚,推官邵廷章也准了。”
      “什么时候?”
      “今晚。”
      “这么急?”
      “人证物证都在,又牵出一桩侵吞货银的旧案,顺天府自然不能只按那二十两罚银处置。”周礼抬眼看他,“我刚从府衙回来,听说卢顺已经带着人过去了。”
      沈砚将状纸重新看了一遍,问道:“那张兑票呢?也已经呈上去了?”
      “呈上去了。”周礼道,“卢顺说,宋子虚被拿住以后,是他铺里的伙计从随身包袱中搜出来的。”
      “他家伙计搜出来的?”
      “状纸上是这么写的。”
      沈砚道:“孙照,乙字三十七这笔,你先前只见过账上的记录,是不是?”
      “是。”孙照明白他想问什么,迟疑片刻,“若是能见着这张兑票原件,应该能看出更多东西。”
      “那正好。”沈砚站起身,伸手去取挂在一旁的披风,“咱们一起过去。”

      周礼本就是想叫沈砚一同过去的,见他自己提了,便没再说,只问道:“白日歇过没有?”

      沈砚系好披风,挑眉看他:“与你一样。”
      那便是没有休息。

      周礼果然被他堵了回去,只将案上那卷双鹤楼的账册递给孙照,道:“这个,带上。”

      沈砚也将乙字三十七的抄件折好,放进袖中,带着孙照跟周礼一同出了门。

      顺天府大堂里灯火通明,堂下两列衙役执棍而立。
      堂上一方公案,顺天府推官邵廷章端坐其后,惊堂木搁在右手边。
      宋子虚跪在堂下,背虽挺直,身子却歪着,这姿势怎么看都不太端正。承平钱铺东家卢顺也在,五十来岁,面皮白净,眼角微垂,一副被人欺到门上的老实面相。

      沈砚跟着周礼进门时,正听见邵廷章在问话。

      “宋子虚,本官再问你一遍。三年前淮记货栈那笔二十两银子的出入,究竟是不是你同李文钧私下经手的?”
      “不是。”
      “承平钱铺乙字三十七号兑票,可曾经你的手?”
      “不曾。”
      “那张票为何会出现在你的包袱里?”
      “这就得问卢掌柜了。”

      宋子虚一手撑着膝盖,语气倒是十分平静:“我还想知道呢。好端端的一张兑票,怎么就钻进我包袱里去了。”
      堂旁的卢顺立刻变了脸色:“宋子虚!你休要血口喷人!”
      “我说什么了?”宋子虚抬头看他,颇为无辜,“我可只说了一句不知道,卢掌柜生的是哪门子的气?”

      “放肆!”
      邵廷章惊堂木一落,正要再斥,却瞧见周礼已领着人进了堂。他神情略微一变,起身同周礼见了礼。

      宋子虚也跟着回过头。一见二人,他眼睛顿时亮了,转过头就冲着卢顺扬了扬眉,看得卢顺额角直跳。

      沈砚上前向邵廷章见礼,道:“大人,卑职听闻承平钱铺新呈了状纸,牵涉北镇抚司正在查办的一桩案件,故而与周百户一道过来旁听。若有冒昧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邵廷章自然知道他这番话不过是客气。北镇抚司的人提前连招呼也没打一声,大张旗鼓地进了堂,这架势哪可能只是来旁听的。
      可眼下案子确实牵涉北镇抚司,他也不愿凭空多生事端,便道:“沈总旗来得正好。本官方才正问到那张兑票。宋子虚一概不认,卢掌柜却说人证物证俱在,不知北镇抚司此前查得如何?”

      “卑职也正想看看那张物证。”
      沈砚说着,目光落到公案旁的证物匣上。

      邵廷章示意书吏将兑票取出,递了下来。
      沈砚接过,先看了一眼票号,将它交给身后的孙照。
      “大人,这位是北镇抚司的典吏孙照,早年曾在户部经手钱粮文书,这些日子又查过承平钱铺的旧账和票据。可否请他验看?”

      东西都给出去了,说不可又有什么用?
      邵廷章面色虽不虞,但还是点了点头。

      孙照双手接过兑票,对着光细细看了几遍。
      他的神情起初还算平静,待看见票据右侧时,眼里却露出几分异色。
      “大人,这张票据有些不对。”

      卢顺在旁边冷笑:“哪里不对?”

      孙照没有理会他,而是先向周礼、沈砚与邵廷章拱了拱手,方道:“小人查看过承平钱铺开出的兑票,票面与票根原是一体,出票时才分切。票根留在铺中,票面交给领票之人,日后若有争议,两边还可核验。”
      他说着,将兑票举起,叫堂上众人看清。
      “可是大人请看,这张票号为‘乙字三十七’的兑票,右侧的票根还连在票面上,骑缝的朱押也是完整的,根本不曾分切。”

      果然,票面右侧还连着一截窄窄的票根,上头同样写着票号。那道朱押横跨票面和票根,丝毫不见断开的痕迹。

      邵廷章看向孙照:“你的意思是说,这票还没有从柜上正式开出去?”
      “至少对照承平钱铺以往开具兑票来看,它不应该是这样的。”孙照答得谨慎,“小人观此票据的票样、纸料、朱押都同承平钱铺的钱票制式相合。若说是外人伪造,未免太像真票;可若说是三年前已经出柜的兑票,偏偏票根又还连在上头。这……”

      卢顺的脸色有些难看,却仍冷声道:“那又如何?你自己也说了,票根未分,不见得就是伪造。兴许正是宋子虚偷走了我铺中尚未开出的票据,不知要做些什么!”

      “自然有这个可能。”沈砚接过话头,神色不变,“所以还得请教卢掌柜几句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对簿(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