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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观雪(上) 他死了,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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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镇抚司后堂沿廊有两间屋,一间安置周礼养伤,另一间小值房里,则是沈砚与韩平带着孙照等人整理出来的供录和账目。
这天气怪得很,入了夜,不但没有降温,反倒回暖了些。檐上的薄冰化开,瓦当下的冰凌折落几支,零零散散敲在青砖上。
沈砚刚从周礼养伤的那间偏屋出来,便看见隔壁值房里烛火未熄,想了想,抬步过去。
值房里,宋子虚正蹲在火盆边取暖。那件青袍旧得几乎看不出原色,袖口起了毛边,膝头蹭出了一道灰。见沈砚进门,他立即把背挺直,脸上也端了起来。
沈砚一眼便瞥见他怀里的那只木匣,便问:“什么东西?”
宋子虚将那匣子递给沈砚:“原本就是为了这东西过来的,打开看看。”
沈砚接过,将木匣往案上一放。匣里垫着棉纸,纸上压着一片烘干后的残纸。
那竟是双鹤楼夜袭那晚,他从混战中抢出来的纸团。
宋子虚道:“这片纸那晚拿回来时浸了雪,被皱成一团,边缘又沾了灰,黏连在一起,除了‘观雪’两个字确实看不出什么。可我们想着,这毕竟是你跟百户拿命抢出来的东西,又是烘又是烤的,折腾了几天,总算是把片纸尽量恢复原样了。”
原先只看得见“观雪”两个字。如今后头那一笔终于显出来,却既不是“间”,也不是“楼”。
沈砚小心拿起那片纸,仔细看了看,不由皱眉道:“这个起笔……?”
见沈砚立刻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宋子虚一笑,屈指点了点观雪二字右侧的那道被撕开的起笔:“孙照这两天把双鹤楼的账翻了个底朝天,现在都快背下来了——凡是雅间抬头的,后面跟着的不是订银,便是酒食茶点之类,没有例外。”
“除非不是雅间。”沈砚对着那片纸观察片刻,“竖撇、横、两个点,这是……舟字旁,船、舶、舫、舵?”
宋子虚点头:“像是舟字旁,但确定不了具体是什么。麻烦也是麻烦在这里,双鹤楼没买过船更下过水,这个‘舟’到底从何而来。”
话刚落,屋内几人便听到廊下有人来了。
沈砚回头,周礼正披着深色袍子掀帘进来。这么一看,他人清减了些,眉目仍是冷肃的,灯火却不管这些,兀自将他那张脸映得柔和许多。
沈砚的目光才落到他左肩,周礼便抬眼看了过来——意思很清楚:不许多嘴。
沈砚那句“你怎么又起来了”刚到嘴边,又只好硬生生压了回去。
正这当,孙照抱着一摞案卷进了门,他眼窝青黑,人却精神得很:“找着了找着了。”
他把案卷放在桌上摊开,手指指了指其中圈出来的几处地方。
“刘三省那半本账我又翻了几遍,涉及到‘观雪’的进项中,绝大多数都是最终进双鹤楼,过程走的淮记;唯独其中两笔,中间绕了一道,经手了一家出身江南的货行,苏记。”
沈砚抬眼看他:“苏记?”
周礼道:“他们家是个大商户,在江南很是有名,主要做的是绸缎、香料、漆器的生意,京师有门面,主家是南京的。听说他们东家苏望川三年前病故,由于他一直没有成家,眼下当家的是他义女,苏锦娘。”
“百户说得正是,”孙照翻了几页,指着上面圈出来的一行字道,“你们看这里,这笔交易的尾注。”
宋子虚眯眼念道:“泊银、灯烛、修舫……修舫?!”
孙照又往后翻了几页,道:“还有这个。苏记这两笔支出,一笔写‘金陵号收’,一笔写‘秦淮泊银’。我不敢说观雪到底是哪条船,但双鹤楼没在京城买过船,更没下过水,这钱肯定不可能是在这个京城里花的了。”
这个京城自然是北京,若不是在这个京城里花的,还会是在哪个京里花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说到这里,沈砚忽然道:“双鹤楼的雅间账我重新核过。以观雪为名的账目中,一部分订银后,还有席面、茶酒和当值伙计赏银的条目。但另外一部分却是只收了订银。我原先只道,可能是来人只订了这间房,没要其他的,可若是订在这里,碰面却不是在这个‘观雪’之中,或许也说得通。”
“明微,我记得中间有几笔是有日期的,好像同一条里,还跟着不一样的日期,我当时还问过你。”
孙照字明微,经他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了,忙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行小字道:“在这里,总旗您看。”
那一行前头写的是“观雪订银,一钱二分”,日期落在三月初六。可同条尾注却另有一笔:“三月初九,支银四两三钱。”
孙照又往下指:“还有这一笔。四月十一,双鹤楼收观雪订银,一钱二分;四月十四,支银四两三钱。”
周礼道:“这就说得通了。有些人、钱、物要从双鹤楼过,但又不止从双鹤楼过。”
宋子虚轻轻“啧”了一声,掸了掸袖口:“说起来,我在江南,有个旧相识,精擅风月,平素就好给秦淮河上画舫里的姑娘们题题字、写写诗。我同他闲话时,听他提起过这个苏记,尤其是那位苏锦娘,说是个风华无双的美人。我便打趣他说,这么个大美人,怎么不见你给人家写写诗、做做词。”
“你们猜他怎么回?”
周礼道:“别废话,直接说。”
宋子虚道:“他说,‘非不想也,是不敢尔’。士农工商,我那朋友多少也是个举人老爷,家底殷足,为何不敢给一位商人女子写诗赋词?这才知道这位女子年纪轻轻,却不简单。外头传得乱,有人说苏锦娘替苏家守产业;有人说她背后还牵扯着苏记以外的几家江南货行;还有人说,她近几年接的银子,不全是江南来的。真真假假,我那位朋友也说不清楚。”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沈砚道,“银子不全是江南来的,还有从哪里来的?”
宋子虚道:“我那位朋友说,他在苏姑娘画舫外曾见过一个来送账的管家,那人话不多,只同船上的账房说过两句乡音。听着不像江南人,倒像汾州府那一路。那人身边还跟着个小厮,口快,提过一句‘介休老家’。”
周礼:“汾州、介休,是山西?”
沈砚不由得脱口道:“晋商?”
沈砚不由得想起陈伯给他看过的那本册子,其中第四页便是一张账目。抬头写的正是山西,其后则是江南、辽东等多地货行,银粮往来交易频繁,勾连极深。
……
“这个人,连火器先生也没见过,我只晓得他自称林下客。”陈伯道,“崇祯十一年温体仁死后,有人把这页东西暗中送到北镇抚司。送信人自称来自苏州,信中一句话:第四个也死了,但有的人还活着。”
……
周礼敏锐地注意到了沈砚的反应,立即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沈砚扯过一张白纸,写下三个字,林下客。
“这名字我喜欢,”宋子虚挑眉道,“不过这又是哪路神仙?”
“一个死人。”
“这就有点晦气了。”宋子虚道,“怎么就死了?”
沈砚没理他,看向周礼,声音低了些,“我曾经看到过一本册子。其中有一页,写着山西、江南和辽东等多地账目,前前后后,都是银粮。而留下这页账目的人便是自称林下客。”
沈砚道:“林下客死后,有人从苏州递信到北镇抚司,信中只有一句话——他死了,但有的人还活着。”
宋子虚脸上的散漫彻底收了起来:“他死了,但有的人还活着?”
沈砚道:“这句话里的‘有的人’,可能是他留下的人,也可能是他留下的敌人。”沈砚道,“如果这个人是苏记,那么他们是不是温党,是敌是友,还是中立,现在都说不准。”
周礼沉默片刻,忽然道:“两京,太顺了。”
“是太顺了。”沈砚把匣子扣上,推去一边,“一步接着一步,像有人挖好了坑,就等我们跳进去了。”
宋子虚又笑,看起来有点欠揍:“那也得走啊。卢七是什么身份?钱铺一个跑腿的,就算同掌柜的有几分亲缘关系,可承平、淮记、双鹤楼,还有西郊,都有过他的影子。他背后要是没人铺路架桥,他早死过八百回了。他现在还能喘气,必得是有人给他留了个门,眼下巴望着咱们往里钻呢。”
说曹操曹操到,早前被派去查卢七的陆兴掀帘进来,一身寒气,手里拿着一份通州码头的供录。
“百户,总旗,”陆兴先向周礼、沈砚迅速一礼,道,“查到了,卢七确实出京了。昨夜他在通州露过面,兑了散银,又买了一张南下的船票。船走的漕运使司衙门的货单,报的是江南香料,特批出的京。我又往下查了一层,发现船队押货用的仓单,是江南货行,苏记的。”
“看,门开了。”宋子虚由衷道,“这苏记当真是热情好客啊。”
陆兴抹了把下巴上的水汽:“卢七那条船是真的,但我在码头名册上另翻到了两张船票记录,也是卢七买的。”
“另外两张船票?”周礼问,“名字,时间,目的地。”
“假名,真船,出船时辰就在今晚。”陆兴把手里的供录往案上一撩,“藏得不深,生怕人翻不到似的。不过这两张船不在特批货单里,走的是寻常客位。”
沈砚却皱了眉:“船票写的出船时辰是今晚?”
“是。”
“腊月封河。”周礼道,“通州这个时节,漕船窝港,除非特批,否则开不出南下的船。”
陆兴点头。
沈砚接道:“连船都开不出去,那么这条水路从头到尾就是做给盯梢的人看的。”
“做得好。”周礼不轻不重夸了一句,拿起桌上那沓供录,道,“他们这是想引我们去查。”
“不错,一明一暗,有备而来。”沈砚接道。
沈砚目光落在陆兴脸上——这是个闷声办事的稳妥人。从罗府到西郊,从双鹤楼到通州,几趟下来,几乎没掉过链子。这样的人是不太可能无故消失的,今晚他即使顺着那两个假名追上去,多半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拖慢调查进度却是必然。
周礼显然也清楚,他把供录往案上一按:“陆兴,继续盯着通州口等进出京城的水陆关口。”
最后,他看向宋子虚:“宋子虚。”
宋子虚顿时警觉起来:“百户可别这么叫我,害怕。”
“你跟林三水去探探苏记的口风,若能讨到账册自然最好,只是注意不得提起‘观雪’,也尽量不要直接亮出北镇抚司的名头。他们肯认,便问;不肯认,便闹。闹得越真,便越不像是锦衣卫的调派。讨到后,把账册给孙照,你们再将其与淮记、承平、双鹤楼的账册合在一起再对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周礼说。
见宋子虚还要说话,沈砚适时插了一句,对他道:“或者要不要再派一个人跟着你?”
“那还是不必了。”宋子虚拱手,“多谢总旗如此含蓄地不信任我。”
沈砚笑眯眯道:“应该的。”
众人陆续散去,脚步声渐远,值房里只剩沈砚与周礼相对而坐。
炭盆里的火烧得不旺,沈砚笔下那几个名字也被映得明暗不定。
观雪舫、苏记、苏锦娘、林下客、卢七。
沈砚正低头写着,手腕却被周礼按住了:“今日到此为止,回去休息。”
沈砚看他:“你今日看得也不少,不累吗?”
周礼看着他:“肩伤,碍不着眼睛。”
沈砚道:“巧了,我伤的也不是手。”
周礼不说话了,只看着他,目带谴责。
沈砚与他对视片刻,败下阵来,笑了,把笔搁下:“行,我不写了。”
周礼这才松了手。
宋子虚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探了个头进来,看见这场面,啧了一声:“百户待我们总旗果真与待旁人不同。”
沈砚刚想问他什么事,却听周礼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宋子虚很识时务,立刻滚了。
沈砚哭笑不得,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松了下来,倦意涌上,看着眼前人的侧脸,竟觉得这人嘴硬的样子颇有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他可能是太累了。
翌日,几日不见踪影的韩平终于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消息不算多,却足够要紧:双鹤楼的房契未曾转卖,三年前由一名江南行商押到了京师一间当铺中,约期三年,至今无人来赎。而那商人当年留的保人,既不是淮记货栈的人,也不是承平钱铺的人,而是苏记在京师的铺子的掌柜。当铺押契附件里还夹着苏记出的保书和一份银货往来副本,韩平也一并带了回来。
傍晚,宋子虚也回来了。
他带着林三水去苏记讨账册,可人刚进铺子,就被拦住了。他索性站在铺门口开骂,足足骂了半盏茶,从京师铺子的掌柜骂到南京苏家的祖坟,骂得几个伙计脸色发青,大半日一个客都没有,他们见着有锦衣卫跟着这泼皮,便也没人敢报官,而从始至终内堂中却是半点动静也没有。
直到他骂够了,转身打算先去喝口水再继续骂,帘后才钻出一个小厮,快步追上来,把一封没署名的短笺塞进他手里。
纸上两行小字,笔锋瘦硬,锋芒透纸而出。
「欲查观雪,便来秦淮。
若还想活着到,莫带温家的人。」
林三水把短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头皮发麻:“苏记的人怎么知道是我们?”
宋子虚嗤了一声:“苏记替观雪舫过了这么多账,你当他们是睁眼瞎?”
沈砚看着那两行字,沉吟不语。
这张字条的意思很明确:你们想知道观雪舫背后的事,可以来。但这趟不太平,能不能活着走到我面前,看你们本事。还有,温家的人一个都别带——我不信他们,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情况,或者知道我手里有什么。
苏记京铺才被宋子虚堵了门,双鹤楼房契被韩平查到是苏记出的保人,更别提陆兴查到的卢七乘的船挂的也是苏记仓单。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了,对方若还装作不知道北镇抚司摸到了观雪,那才叫假。
但知道是一回事,递信相邀,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是请帖,也是明牌。
周礼看完短笺,当机立断道:“去南京。”
众人看向他。
林三水喉头一动,那句“为什么”还是没敢出口。
周礼对上沈砚的视线:“我留京,你南下。”
周礼声音不高:“我伤得不是时候,真去了,反倒要拖你们后腿。京城这里,兵部、户部、西郊、那几家铺子,还有……伯府,都得看着。”
沈砚点点头:“明白。”
随后,周礼快速布置了工作:韩平留京,顺天府和伯府交给你;裴九守着西郊,秦砺研究火铳图纸,孙照继续理那几家铺子的账目。
“陆兴随你南下。他腿脚快,认路,遇上不对劲的事情,也知道取舍。林三水一道去,明面上的杂事交给他。”周礼说到这里,看了宋子虚一眼,“至于宋子虚——”
宋子虚一拱手,毫不谦虚,真诚道:“在下负责添堵。”
周礼冷冷接上:“你负责闭嘴,跟着走。”
宋子虚断然拒绝:“那这差使可不适合我。”
沈砚却没理他们俩的贫嘴,只道:“陆兴一走,京里你便少了一个人跑腿。”
周礼看着他:“京里还有韩平。陆兴给你。”
此话平淡,落在沈砚耳中,却像轻轻拨了一下心弦。
周礼绝非随意行事之人,更加不会轻易把人放到他身边。秦淮是饵,沈砚会去,周礼知道。他更知道自己拦不住沈砚,便要替他把后路先铺一铺。
沈砚道:“百户倒是真舍得放陆兴走。”
周礼看他:“你说我舍得放谁走?”
沈砚没料到他会这样回,张了张嘴,哑然失笑。
周礼道:“你不是说,与我站在一边?”
沈砚定定回视他,答道:“是。”
“那便去看看。”周礼道,“这里有我。”
“好。”沈砚道。
值房外的青砖落了雪,薄薄一层,化了又冻上,结出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檐角悬着的铁马被风吹得乱晃,却撞不出什么清越声响,只闷闷地磕在冻硬的梁木上。
空气里飘着松炭的烟味,混着一点化雪时的潮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甜——那是从狱门方向带过来的,风一紧,便浓几分;风一缓,便散在寒气里,寻不着了。
有锦衣卫从值房里出来,门轴吱呀一声,带出一股暖气,转瞬又被吞没。寒风一吹,那人裹紧斗篷,快步穿过回廊,脚下留下一串印子,很快被新结的细霜填平。
深冬已至,离年节越发近了。现在南下,不知年前还能不能回来。
可之后三日,南下的事反倒暂且压住了。
锦衣卫出京办差,自有章程要走。更何况这趟南下还有可能牵涉到兵、户、工三部以及温氏余党,若据实呈报,批文未至,却有可能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决定南下当夜,周礼亲笔具呈,仅陈书“军器局西郊铳炮作坊工料亏空一案缉捕出逃嫌疑人卢七”之事,至于苏记和观雪舫,则是一字未提。
翌日清晨,呈文递请镇抚批下。
这份文书整整压了三天,直到周礼去找蒋衡才得知,这道批复在呈报当日就批下了,却一直没有人去报他。打听之下才知,是马腾顺路将批文拿走了,说是要给他,结果昨日才说忘了没给,又把批文送回来了。
周礼听闻,脸色自然不好,不过自从沈砚升任总旗,马腾已自请从他手下调离,此事只能暂且记下。
而蒋衡的批复则极其简单,只有一句:准便宜查访,不得惊扰地方。
于是,此行便有了个干净名目:明抓卢七,暗查苏记。
韩平先去核双鹤楼房契,又把小当铺押契、苏记保书逐项对过。
陆兴又跑了一趟通州,再次确认了卢七换船、兑银、假船票三处供录。
宋子虚又去了一趟苏记,这回还没来得及闹,便拿到了苏记一册账目抄本,像是早就备好的。虽然册子很薄,一看便知不是整账,但聊胜于无,宋子虚便大度能容地饶过了他们,没再在人家店铺里大放厥词了。
孙照则又核对了一遍几家涉案商铺账册中有关“观雪”的全部进项拆列出来,按年月日重排了一次。
而后,沈砚遣人将此案涉及到的全部案卷准备了一份抄本,随身携带。
韩平去帮忙领了差牌和路引,名目仍是“军器局西郊铳炮作坊工料亏空案”;陆兴在明面上仍报请了自通州起始的官船水路,实际计划走的却是另一条——先借商队名义走陆路避开北段封河,过临清后换水路,经淮安入南京。
临行前,周礼把一只小钱袋塞给了沈砚。
沈砚掂了掂,笑道:“百户,这是公账,还是私账?”
周礼看着他,却不答,只道:“活着回来。”
“当然。”沈砚笑意淡了些,指尖却收紧了,“那百户这笔账,待我回来,我亲自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