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心极》若卿渊

78、再战垓下 “是墨攻阵

　　“是墨攻阵。”砚雪微微眯起眼。
　　陆君实则披着不知从哪找来的破旧皮甲，白骨剑裹在粗布里，当他走入营寨，纯阴之体令那些士兵不由自主退避三分，“这位陆将军身上有股子墓土的寒气。”有人是这么说的。
　　“走吧。”李见雪恢复了镇静，“既然这是棋局，那我们也要尽快入局才是。”
　　“你说得对，见雪妹妹。”砚雪眯眼一笑，“那就先进帐说吧。”
　　营寨内的大帐显然就是为他们四人设计好的，一正两副三把交椅摆在了案几与沙盘两侧，有“砚”、“李”、“陆”三面旗分别插在椅旁。
　　“秦朝没有交椅这种东西吧。”陆君实摸了摸属于自己的那面将旗。
　　“这是按照唐军营帐设计的，你别计较这种细节。”砚雪白了陆君实一眼，随后站到了沙盘前。
　　此时一名斥候掀开帐帘进来，皮甲上沾着新鲜的泥渍，身上有一股铜锈味扑鼻而来。“探清楚了，”他压低声音，“项羽根本没在主营。他和妹妹项雪带了许多楚军藏在濉水下游的芦苇荡里。”

　　砚雪正在油灯下摆弄沙盘，她用炭条在羊皮上快速勾勒，线条精准得像是用尺规量过：“诸侯联军二十万，分属五国，指挥权在韩信、彭越、英布三人手中互不统属。我们这支‘墨家客军’只有两千人，名义上归彭越节制，实际上……”

　　“实际上我们连彭越的面都没见过。”李见雪转身，目光扫过沙盘上代表楚军的赤色石子。
　　陆君实则是拿起了案几上的战报，“原本的叶风庭、项雪已经在风墨城之战中失踪。如今我们面前看似是垓下古战场，实际上引入了项雪与叶风庭这个变数。难怪战报说，三天前韩信布下四面楚歌之计后发动夜袭，楚军不仅没有溃散，反而在箫声响起时，营中竟传出更激昂的筑声，以《易水歌》的变调激起了楚军的血性，从而主动出击，第一轮攻势被他们尽数化解了。”
　　“这一切已经不随原本历史的走向，我们不可盲动。”李见雪说道。
　　“呵呵……变数未必只有项雪和叶风庭。”砚雪忽然自言自语道。
　　“什么意思？”陆君实皱眉。此时，传令兵进帐送来了今日的军令：彭越部向垓下西南移动二十里，与英布部形成钳形。命令简略得可疑，连具体进攻时辰都没写。

　　“这是让我们去送死。”砚雪把竹简甩到一边，“西南是濉水最深的河段，楚军只需半渡而击，我们又是彭越先锋军，两千人怕是连填河都不够。”

　　陆君实忽然闭目。纯阴体质对水脉的感应在这个时代被放大了，他能清楚感知到地底暗流的走向：“下游芦苇荡的水位在下降。项羽军不是在躲藏，他是要给濉水改道。”

　　三人同时看向沙盘。濉水从垓下呈弓背形流过，若在下游某处掘开堤岸，河水将改道淹没西南大片洼地——那正是联军主力预计集结的区域。

　　“必须警告韩信。”陆君实起身。

　　“他不会信。”李见雪按住她的手，“我们是谁？来历不明的‘客将’，拿着彭越的令符却连彭越亲兵都不认识。”
　　“确实。依照韩信的性子，只会把我们当奸细吧。”砚雪无奈笑了笑，“不过依我看，两千人有两千人的妙用。”
　　“但我怎么看我们营地里连一百人都没有？”陆君实有些疑惑。
　　“因为有妙用嘛……我已令部队依照图纸建造机关兽，用于正面冲敌。这可比填河强多了。”砚雪掸了掸墨衣上的土屑。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被抬进来，手里死死攥着半片残破的楚旗。陆君实掰开他的手，发现旗角用炭灰画着奇怪的符号——三个叠加的圆环，圆心处标着“午时三刻”。

　　“这是墨家机关的预警符。”砚雪脸色微微一变。
　　“墨家的东西，你应该比我们更熟悉吧。”李见雪双手环抱说道。
　　“这是叶风庭独创的墨符，我需要动用半个项雪的魂魄去回忆。”砚雪把旗角捏在手里陷入沉思眉。

　　疑问来不及深究了。午时三刻，距离现在只剩一个时辰。

　　“还是那句话，虽然我们不能按既定历史来。”李见雪指尖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但原本历史存在的设定，也是不可忽视的因素。”

　　陆君实沉吟片刻：“楚军优势有三：项羽之勇、项雪之智、江东子弟兵的凝聚力。劣势也有三：粮草将尽、四面被围、援军断绝。”

　　“所以项羽才要速战。”砚雪接道，“他所有动作都是为了逼联军提前决战，在韩信完成合围前撕开口子。”

　　砚雪的手指在沙盘上快速移动：“那我们就反着来。不决战，不分兵，不救援——专打他的‘势’。”

　　她提出一个极其冒险的方案：

　　第一步，谎报军情。伪造彭越令符，命令周围三支诸侯军向东南佯动，制造联军主力要强渡濉水的假象。

　　第二步，火攻改道。趁楚军注意力被吸引，李见雪与陆君实携带火油潜入下游，不是烧营，而是烧芦苇荡——项羽的八千人藏在那里，一旦火起，要么暴露，要么被烧。

　　“这里有个问题，联军主力被我们伪造的军令调去哪里？这里能藏人的地方不多。”陆君实微微皱眉。
　　“往红树林即可。”砚雪指了指沙盘。
　　“但这样，白石滩的兵力不多，万一项羽将计就计强渡白石滩，那就有可能突围而出。”陆君实指了指白石滩口，只有不到五千人的部署。
　　“足够了，我已将弩手尽数调到濉水北岸。以项羽军的实力，要安然无恙渡过濉水是不可能的。”砚雪将一枚黑色令旗插在濉水白石滩处。
　　“等一下，如果以重装骑兵冲锋，也许能够突破白石滩口。”陆君实又提出了一个新的疑问。
　　“笨。”砚雪戳了一下陆君实脑袋，“你以为这个时代能有大唐明光铠吗？骑兵仍然以布甲为主，根本无法抵挡大量的弓弩。”砚雪摆了摆手，“好了，下一步。”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离间。

　　“项雪这个人太显眼了。”砚雪眼神锐利，“一个不该存在的‘妹妹’，却懂音律、通阵法、还领了一名墨家钜子回营。你们说，楚军那些老将，真就对她毫无芥蒂？”
　　“砚雪，近期你与幕界的三十场对局，赢面如何？”李见雪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初期我几乎连败，后来好不容易逐渐扳回了几局。但最近的三十场，我只输了一场。在你们来到之前，项雪就提出要来一场彻底的大决战，规模确实比之前的较量大出太多。”砚雪抬手托着下颚，若有所思道。
　　“是叶星影的影响。她在剑界之外抽取了太多心剑道积攒的剑意，已经让幕界进入了衰弱。”陆君实马上想到了缘由。
　　“呵。所以，幕界之中，也许对项雪也愈发不信任。这场离间，也许真能成功。”砚雪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陆君实立即领会：“散布流言，说项雪是张良派去的细作……不，这太假。应该说她是阴阳家传人，助项羽是为了颠覆楚汉，重建先秦诸子时代。”

　　砚雪补充：“流言要在楚军缺粮时传。人饿的时候，最易猜疑。”

　　砚雪看着沙盘上代表楚军的赤色石子，忽然道：“还有第四步——我要亲自去会会这项羽。来人，去帮我搞一件楚军的战甲。”
　　“你一个人？”陆君实一愣。
　　“不，两个人。”砚雪抬手一扬，一道紫雾飘过，一模一样的人立在了她旁边，“我将项雪的魂魄分离成人。”

　　午时三刻，濉水下游燃起了冲天大火。不是李见雪他们放的，而是楚军自己点的——项羽识破了火攻计，干脆将计就计，以焚烧芦苇荡为信号，楚军从烟火中杀出，直扑联军濉水边的渡河大军，准备半渡而击。

　　但楚军没料到，联军早已按照伪造的令符“奉命撤离”，以濉水为防线列阵。楚军不仅扑了个空，反而陷入了对岸弓弩阵的攻击之中，不得不向后退却。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出现在楚军侧翼的山岗上。

　　项羽骑在乌骓马上，霸王枪斜指苍穹。他看到了那两个人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头戴黑纱斗笠的砚雪手握黑色短刀，架在了身穿银色战甲的项雪脖颈间。
　　“来者何人？竟敢如此对待吾妹。”项羽声如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