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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世外桃林 光芒笼罩视 ...

  •   光芒笼罩视野,陆君实与李见雪眼中陷入一片混沌,顿时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们脑海中均闪过了这样一段对话。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回到本体了,另一个我。”
      “叶某认为,并未完成。所以叶某想阻止你,放弃你的幕界计划。”
      “这你无需操心。我现在已经与项雪掌握了幕界所有权能,转轮王很快也奈何不了我。只要消灭了剑界的最后抵抗,在幕界之中就能完全实现再造乾坤,既寿永昌。”

      不知过了多久,溪水声逐渐清晰,寅时的溪水还沁着夜气。陆君实缓缓醒来,俯身掬水净面,水里的倒影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抬眼便见李见雪提着竹篮从桃林深处走来——淡紫纱裙的下摆沾着露水,发间随意簪着半开的桃枝,枝上停着只翠羽雀儿,竟不怕人。

      “东头那株老树,昨夜开了七十三朵。”她把竹篮搁在溪石上,里面是沾着绒毛的新桃,“比去年多十九朵。”

      陆君实熟练地接过篮子时,指尖擦过她虎口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如今用来握剪枝刀了。他没说话,只从怀里摸出温热的葛根饼递过去,饼皮上刻意烙成了歪斜的桃花状。李见雪咬了口,唇角弯起来:“盐放多了。”

      “咸了配粥正好。”他拎起脚边满罐的溪水,水面上漂着几瓣夜落的桃花。

      回竹篱小院的路上,她的裙裾拂过青草,惊起藏着的萤火虫——昨夜未尽兴的那些,在晨雾里发出朦胧的光。陆君实走在她身后半步,看那些光点绕着她发间桃枝盘旋,忽然觉得就这样走到白头也很好。

      日头最盛时,两人躲在桃树的影子里。树是十年前就长在这的,树干要二人合抱,虬枝在离地丈余处天然长成坐榻形状。李见雪蜷在枝桠间打盹,膝上摊着本翻烂的《白头吟》曲谱,书页里夹着去年晒干的桃花。

      陆君实在树下碾茶。石臼里是清明前采的野茶,混了少许烘干的桃瓣。碾轮转动的声音单调而宁神,偶尔夹杂着桃熟坠地的闷响——熟透的果子会自己离枝,这是李见雪定的规矩,说强摘的果子带着怨气,不甜。

      茶末筛到第三遍时,她醒了。也不下树,就俯身伸手:“尝尝。”

      陆君实用竹匙挑了点未烹的茶粉递上去。她舌尖轻舔,皱眉:“今年雨水多,茶味薄了。”说罢忽然从枝头坠下。
      看似她是故意跌下来的,正落进他张开的臂弯里。

      “接得慢了。”她假意嗔怪,指尖却拈走他鬓角的茶屑。

      “是你沉了。”他把她放到石凳上,“昨儿称的那筐桃,你偷吃了三个。”

      “好啊你,舍不得桃儿就算了,还要借机讽我。”她轻哼一声,伸指戳向他心口。

      陆君实也不恼,眼底笑意加深。他忽然出手如电,扣住了她作乱的手腕,指腹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反手一拉,将她带入怀中。她惊呼一声,整个人便撞进了他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的全是属于他的、混合了桃溪的气息。
      李见雪挣扎了一下,却没挣开,反而被他箍得更紧。她仰起脸,眸若点漆,无言地凝望着他。
      微风拂梢,两片桃瓣在春意中轻舞,而后紧紧贴合在了一起。
      一滴雨露从两瓣桃花中间垂落,荡入潺潺溪流,泛起久久不息的涟漪。
      黄昏来得很快。先是西边桃林梢头染上金,那金又渐次晕成橘,成绛,成紫,最后所有颜色都沉进靛青的夜底色里。陆君实在院角劈明日煮茶的柴,斧刃每落下一次,就惊起竹篱上栖着的雀群。

      李见雪在檐下缝补他的旧衫。针是鱼骨磨的,线是春蚕吐的,破了洞的肩部被她绣上一簇五瓣桃花——绣工不太好,花瓣大小不匀,但配色极灵,深深浅浅的粉,像真的刚从枝头摘下。

      “好了。”她咬断线头,举起来对着渐暗的天光看。

      陆君实放下斧子走过去,就着她的手端详:“像被桃花砸了个坑。”

      她作势要捶,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掌心贴掌心,都是薄茧,可这茧如今不是握剑弹琴磨的,是握锄头、握剪子、握彼此的手磨的。谁也不说话,就听晚风穿过千树万树桃花,那声音簌簌的,绵绵的,像春蚕在食桑。

      入夜后起了点风。两人并排躺在桃树下的竹席上,透过花叶缝隙看星星。李见雪忽然伸手指天:“那几颗特别亮的,是不是你常说的北斗?”

      “那是南斗。”陆君实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引着指向正确的方向,“北斗黯淡不见,原本应该在那儿。”

      她的手不动了,任他握着。过了很久,久到脖颈都仰酸了,她才轻声说:“其实我知道那不是北斗。就是想让你多握一会儿。”

      他侧过脸看她。月光透过花影,在她脸上洒下流动的光斑,那光斑映在了她眉心悬着的那块白月牙玉上,泛着晶莹光泽。
      “等等。”他忽然想起似乎许多年前,在一座名为天门山的地方,她为了保护他,早已崩碎了这一枚月牙玉。
      天门山……
      天门山?
      天门山!

      “怎么了?”见他神色有异,她忽然扯他衣袖。
      “没事,看到了一点荧光,原来是萤虫。”陆君实轻声说。
      顺着他指的方向,一只晚归的萤火虫,误打误撞停在了李见雪鬓边的桃枝上。小小的光点明明灭灭,与天穹星辰遥相呼应,仿佛天地在这一刻变得很小,小到只装得下一株桃树、两个人。

      陆君实探出手,萤火虫却飞走了,光点融入漫天星子,再寻不见。李见雪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明年桃花开时,我们酿酒吧。”

      “嗯。”

      “要埋在那株桃树下。”

      “好。”

      夜风渐凉,他起身回屋取薄衾。再回来时,她已蜷在席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枝白日簪过的桃花。他轻轻将衾被盖在她身上。衾角掀动带起的风,拂落几瓣残花,正好落在她微启的唇边。
      他没舍得拂去。
      陆君实转身沿着小溪,朝那桃花林深处走去,嘴里轻轻念叨:“天门山……天门山……”
      缘溪行,忘了已经走过多少路,直至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大山,一个巨大的山穴朝他敞开。
      就在他准备向山洞中迈出第一步时,却被人拽住了胳膊。
      “君实……你要去哪?”李见雪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我……”还未等他回答,忽然从山洞里袭来一阵凌厉的剑风。陆君实在感应到的一瞬间,左手本能抬起,掌心在刹那间化出一把白骨长剑的同时,阴风四起,“砰!”顿时架住了袭来的黑秦剑。
      “叶风庭……”陆君实的语气里已含怒意。
      当叶风庭正式出现在二人眼前时,李见雪错愕地发现,他的脸竟与陆君实一致。
      “叶风庭,你的脸……这才是你真正的面容?”李见雪不禁问道。但是当她仔细端详后发现,即使粗看相同的外形,二人的气质也是截然不同,陆君实儒雅中带着几丝威严,正气浩然;而叶风庭则是冷漠中含着几丝戏谑,令人难以捉摸。

      “陆兄,叶某知道你想问什么。”叶风庭却是淡淡地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叶星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她以为阴雾海封印消失之后,那一半项雪的意识就会随着幕界从通道涌出,而后砚雪与项雪融合的那一半意识会从剑界出来,他就能将项雪、我、你的魂魄勾去,回到冥界交差了。”
      “可是,叶某为何要让她如愿?为了天地法则?那又与叶某何干?”叶风庭转过身的瞬间,眼神冷得像冰川,“至于陆君实……不,应该说赵昺死的时候年仅八岁,他此后的容貌,皆是以叶某的脸为原型复现的。所以你在看到叶风救项氏一族之时,会以为那是赵昺。”叶风庭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平淡,一个活过九百岁光阴的人,已经很难有其他情绪在他脸上出现了。
      “你……不是叶风庭。”李见雪微微皱眉,“你到底是谁?”
      “你已经猜到了,何必多问?”叶风庭并无半点波澜。
      “你……难道是幕界的意志?”陆君实微微错愕。
      李见雪毫不避讳指出:“整个幕界就是你制造出来的,你和项雪为了阻止转轮王穿过幕界来到剑界,所以引导心剑道起家,以此吸取他们的剑意加固幕界。但你们发现,转轮王在大唐降世,担忧祂已经找到了前来剑界的方法。于是项雪在十九年前用半个魂魄来到现世,与转轮王争夺砚雪的身躯,尽管最后夺回了砚雪控制权,但没能阻止转轮王炸毁剑界封印。于是你也以半个魂魄来到现世,引发南北武林大战,并利用江月楼将转轮王附身的元道雁咒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陆君实恍然大悟,“你假意为了防止幕界涌出而封印幕界。实则是与幕界中的项雪进行了交易,你告诉她尽快封闭这处通道,防止被转轮王勾魂。所以这三百四十三天,其实是给幕界中的项雪封闭通道的时间。”
      “不愧是帝王出身,一点就通。咒杀元道雁之后,我假意让李陵北猜忌将我除去,其实暗中借助景翾金蝉脱壳。这十年来我与转轮王,也就是叶星影,互相试探想要找出彼此,并培养各自势力。如今,终究是我赢了。”叶风庭的夸赞也是那么没有情绪波动。“顺便一提,叶某进来以后,启动了天志门的七魄长渊阵,倒悬剑城通体铜制,阵会自动将它转化为庞大的极剑意,随后天晷会倒转,引发天地剧变,直至通道完全封闭。这样的话,你,我、项雪三人的魂魄,从此就会待在这剑界之中,永生不灭。既然不在人世,也不用入轮回,对转轮王而言,也算不违反法则,不是么?更何况,叶某还贴心地帮你算上了李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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