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心极》若卿渊

73、再见故人 此时陆君实

　　此时陆君实和李见雪已经到达第四层，真正的杀招来了。所有石桥同时收缩，露出桥下深不见底的竖井。而竖井壁上，密密麻麻的弩箭孔正在开启。

　　“见雪，注意四周！”陆君实高声喝道，强行将李见雪的注意拉回前方。此刻白夜剑从塔底飞回，回旋只见扫落了第一波弩箭雨。

　　与此同时，在氐阳塔底，鞠焱缓缓睁开了眼，只见她自己正躺在燕辙的怀里，“你怎么来了。”燕辙那被流焰熏黑的脸庞挤出温柔的笑容。
　　“我来陪你。”鞠焱瘦骨嶙峋的脸颊上，同样满是笑意，“你既不愿意独生，我也不愿你独死。”
　　周围火势越来越猛，除了他们周围，已尽成火海一片。
　　燕辙抱着鞠焱轻轻坐下，他抚着她脸庞说道，“那就让我们最后助她们一回吧。”
　　“无妨，只要我们始终在一起。”
　　当氐阳塔底被烈火完全吞噬之时，两道剑气穿透烈火，朝塔顶飞去。
　　此刻，李见雪的白夜剑正全力横扫“晨龙荡九霄”，至阳剑气如瀑布倒悬，将射来的弩箭在半空熔成铁水；几乎同时，陆君实的白骨剑画圆上挑，阴寒剑气将熔融铁水冻结成盾，护在二人头顶。

　　阴阳交融的刹那，奇异共鸣产生了。熔铁冰盾不仅挡住后续攻击，更在阴阳二气作用下崩碎重组，化作无数冰火飞刃反向射向弩箭孔，将机关尽数摧毁。

　　趁此空隙，两人一口气冲上第七层。出口就在眼前，但最后一道机关启动了，塔顶出现了太极形状的封板，正在缓缓闭合。
　　而与此同时，由于塔底原本被燕辙封住的机括重新启动，他们的下方传来了连环爆炸，震荡的剑气即将触及他们的脚踝。
　　塔底下方飞出的两道剑气，此时一左一右将塔顶太极封板抵住。
　　“君实，就是现在。”李见雪望向陆君实，眼中闪过决绝。
　　“好，那就一起赌一把。”陆君实瞬间明白她的想法。白骨剑全力插入墙面，纯阴寒气以剑为中心螺旋形蔓延，在他们的下方形成一层阴寒冰墙。几乎同一时刻，李见雪将至阳剑气斩向冻结层中心——

　　“朝虬裂羲和，破！”
　　至阳剑气在极寒内部爆发，与冰墙下方的连环爆炸共鸣，所有力道在一瞬间转化为向上的冲击。两人如离弦之箭被轰向塔顶出口。
　　随后，太极封板紧紧闭合住了。
　　“要是墨兵部先于我们攻入此地，那就麻烦了。”李见雪回顾了一眼冒着黑烟的氐阳塔。
　　“燕师兄……鞠师妹……”陆君实长叹了一口气。
　　“我相信他们在最后一刻，一定是欣慰的。”李见雪轻轻拍了拍陆君实。
　　“嗯……”陆君实情不自禁握紧了拳头，“一定要杀了暮百里，为他们报仇。”他不再停下脚步，而是向亢阴塔走去。
　　令他们有些诧异的是，亢阴塔没有机关、没有迷宫。只有一座空旷的大殿，和殿中央背对他们的灰袍老者。

　　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转身。面容清癯，须发如雪，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星云虚影。而陆君实一眼认出了这虚影的来历——前执剑宗师，他的师父元道雁。

　　“君实。”残影开口，声音像隔着数十年时光传来，“你终于走到这里了。”

　　陆君实浑身剧震。这个声音……整整十一年没有听到了。他下意识就要跪下行礼，却被李见雪一把拉住。

　　“小心，他……”她话未说完，残影突然动了。

　　没有拔剑，只是抬手虚按。整个大殿的空气瞬间凝固，无形的压力如寒冰入体一般，冻得让人无法呼吸。
　　这不是攻击，而是冰剑势的压制。

　　陆君实闷哼一声，纯阴体质自动激发护体寒罡。但他震惊地发现，这剑势中竟包含着他幼年时元道雁亲自为他疏通经脉的真气痕迹。师父连留下的残影，都本能地不忍伤他。强大的冻气似乎连时间都能凝结，却并未给陆君实一星半点损伤。
　　相反，陆君实的意识忽然跳出这亢阴塔，离开了剑城，荡出天门山，甚至不在天地之间。
　　在浩瀚无边的星海之中，他与元道雁二人面对而立。
　　“师父……”他想发出声音，却无法说出一个字。
　　但他很快意识到，对方听见了他这声唤。
　　“这里是剑界的一端，通过剑气就能感知到你的话语。君实，这些年你做得很好。”元道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
　　“师父，你果然没死。但为何……”
　　“君实……或者说，应该称你为赵昺。为师知道你的疑问有很多，先从十一年前说起吧。十一年前叶风庭在阴雾海设计，为的并非是利用剑咒将我杀死，而是要驱散当时附在我身上的转轮王气息。但李陵北背信弃义，直接要连同我本体一起咒杀。情急之下，叶风庭用天下方圜之剑将我送入剑界，才保住了我的剑魂。”元道雁缓缓抬起手，数十道剑形的光束在他手中回旋。“通过剑界的长河，我终于厘清了一切。而这一切，现在该由你来终结。十殿转轮王在人世间的法相，名为篆亦。此时它附身于李青雪身上，化名叶星影。秦朝时期，被十二剑士撕下的生死页，上面有三个名字，项雪、叶风、赵昺。篆亦的使命就是将这三个魂魄重新带回冥界，尽管叶风和你都已经来到这个时代，但项雪的魂魄尚且被困在幕界。而转轮王必须同时勾取三个完整的魂魄才能复命，所以叶星影要不惜一切代价打开幕界，勾取项雪的魂魄带回冥界。她先前已经用七魄长渊阵抵达了第九剑心，但由于幕界被封，无法尽展全力。”
　　“师父，我有一事不明。既然只需打开幕界就能达成目的，为何叶星影还要引诱暮百里通过剑城打开剑界通道？叶风庭的封印只能维持三百四十多天，她只要等待即可。”陆君实发现了疑点。
　　“元宗师，还有一事。此时叶风庭的魂魄，是否也是完整的？”李见雪忽然想到了一个从来没有人思考过的问题。
　　“只知道十九年前朔州之战时，项雪有一半魂魄进入了砚雪体内，与砚雪融为一体。但叶风庭是否完整，吾也不知。”元道雁说道。
　　“叶风庭之前在震泽托白青给我留了一张信笺，上面说十一年前，砚雪在封印剑界的过程中遭遇了剑界飓风，被吸入了剑界之中。也就是说，项雪的另外半个魂魄，在剑界之内！？”陆君实恍然大悟。
　　“没错，这就是叶星影一定要打开剑界的原因。赵昺，你现在认为，叶星影的做法是对是错？她只是为了将人世间的法则拉回正轨，你本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未生之龙、后世之帝。叶风庭、项雪则是早该归于尘土的前朝之人。即使你们都掌握了第九剑心，得到了剑心进入剑界的资格，但你们的魂魄依然要归入轮回，这是天地法则，也是天地的公正。”元道雁将手掌一合，所有的光束瞬间湮灭。
　　“师父，也许你是对的。”陆君实思绪却飘向了远方，“我想问，如果天晷崩塌，那座利用天晷之力悬浮在天晷上方的倒悬剑城会如何？”
　　“会崩塌。”
　　“叶星影为了修正所谓的天地法则，扰动了整个武林，死了这么多人，为何她不会受到任何制裁？法则法则，天地的法则却从不惩罚天地，这又何曾公正？”陆君实摇了摇头。“把我带到这个世间之前，叶星影也从未问过我的意见。而我在这个世间还有很多未竟之事，还有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你现在让我顺应天命，恕我不能从命。”
　　元道雁的残影第一次露出表情，不是困惑，不是欣喜，不是悲伤，而是一种释然，“那么徒儿，做你认为对的事吧。”
　　“多谢师父。”白骨剑倒转，剑柄向前，陆君实双膝跪地，行三叩九拜大礼。

　　“但是，你要记住。一切定数皆是变数，一切变数皆是定数。”残影的声音变得飘忽。残影缓缓抬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按在陆君实后背，轻轻一拍，“她……是你的劫，也是你的缘。那便……去吧。”
　　手掌落下的瞬间，磅礴却温和的真气涌入陆君实体内。这不是攻击，而是馈赠：元道雁残影将最后的力量，送给了曾经的弟子。

　　当手掌离开时，残影彻底消散，化作漫天光点，划开灿烂星瀚，李见雪的身影赫然再度映入陆君实眼中。那光点盘旋片刻，半数融入陆君实身体，半数飘向李见雪额间朱砂。

　　大殿尽头，通往茱萸峰的最后一道门，无声开启。

　　李见雪扶起陆君实，发现他眼中泪痕已干，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光芒。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三塔已破，前路再无阻碍。而隐在雾中的峰顶，是等待他们的命运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