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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抱憾天涯 “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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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
砚零溪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站起,与天水成碧一同扑向成天涯。
“天涯,虽然我总笑你莽,笑你痴。”砚零溪迎着链刃而去,成天涯挥刃的动作骤然停滞,月牙刃悬在砚零溪额前三寸。透过刃身上的血污,他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和倒影中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
“虽然我有很多兄弟,但我至亲的兄弟却只有你……”砚零溪语罢,闭上了眼。
天水成碧也没想到,当自己真正找到那个唯一的亲人时,便是生死之刻。她长叹,罢了,本身自己便是一个已死之人,至少在最后一刻还能感受到一丝亲人的温存,也足够了。
“哥……哥!杀了我,清醒起来!”天水成碧握住链刃往自己心口拽,与此同时,“天涯,来世……再见了。”砚零溪右手拔出短刀刺入自己心口,左手抓住了成天涯手中链刃的末端。
那末端还镶嵌着一块天青石,那便是当年他们初见时砚零溪赠他的那一块。成天涯的父母殉职后,砚家将成天涯收养,成为了砚零溪最好的伙伴。
成天涯眼中的暗红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映满视野的猩红——那是砚零溪与天水成碧心口喷出的血,温热地溅在他终于恢复清明的脸上。
但一切都太晚了,砚零溪的手还握着自尽的刀柄,嘴角却已没了气息。
成天涯没有再作任何反抗。他抱着二人尚温的尸体,其实他的意识自始至终没有消散,刚才的一切,全部如扎在心口的毒刺一般令他刺痛不已。
“兄弟……妹妹……”
若非阴阳相隔,此刻便是唾手可得的一切,永远的消散了。
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停止了,当第一缕阳光照透山岚时,成天涯抱起砚零溪与天水成碧走向下山的路。他的脚步很稳,链刃拖在石阶上划出绵长的血痕,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再度来到翡翠湖畔,陆君实与李见雪又忆起一年前刚入山门时的遭遇。
只是这一次的翡翠湖,已全然不似当初那般祥和宁静,山雾之中尽是铁锈味。
天门山裸露的岩体在机关启动后已经全然剥落,露出青铜浇铸的巨型骨架。这些泛着孔雀石绿锈的铜梁粗逾十围,榫卯接合处生长着千年雷击木形成的天然楔子。
正立的剑城以茱萸峰为最高点,其下分别相连亢阴塔、氐阳塔、房山塔、心火塔、尾风塔、箕水塔等六座青铜楼阁。楼体表面布满核桃木雕成的可动鳞甲,遇敌时能翻起组成三万六千个剑匣。七条包铜栈道将六塔一峰串联,栈道护栏实为藏着机弩的镂空青铜管,木制踏板上暗嵌触发式蒺藜钉。
原本的山道已然孤悬在外,如今只有走过这包铜栈道、闯过六座青铜楼阁,才能抵达茱萸峰。
而茱萸峰上方,更有一座刺破天幕的倒悬青铜机关城。此城呈倒锥形结构,外层是三百六十面镌刻墨家经典的青铜壁,每面墙壁由九十九个同心圆齿轮组驱动旋转。城内建筑完全违反常理:飞檐向下生长,丹墀阶梯倒挂。
在茱萸峰与倒悬机关城之间,一个巨大的五角形黄铜环正围绕着转动,正是卿若笑所在的天晷。
倒置的玄剑城如同剑城的铜镜映象,但所有建筑构件都增加三倍厚度。
可以看出,整座天门山经由启动剑城机关,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堡垒。
李见雪的白夜剑划破浓雾时,剑尖带起的金红剑气在青灰色雾霭中灼出一道灼痕,旋即又被更厚重的雾气吞没。陆君实落后她三步,骨剑始终低垂,剑身凝结的寒露已连成细流,二人自从突入山门,已经迅速穿过了心火塔、尾风塔、箕水塔。
“根据黮海社的情报,心火、尾风、箕水三塔原本的看守宗师是唐明前、浪鸿麟、鹿雪松,看来他们都没能回来。”陆君实说道。
“难怪只有一些普通的守门弟子和机关。”李见雪回头瞥了一眼,不知不觉间,他二人已经抵达了云玄门剑城的半山腰。
“但是,上面那三间究竟有什么,无人知晓。”陆君实严肃地说。
“没关系。”李见雪淡淡回应,“你我携手,终会成功。”
“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陆君实点了点头,二人一同走入了房山塔。
房山塔的青铜门在身后轰然闭合时,天光和雾气均被彻底隔绝。塔内并非漆黑,墙壁上镶嵌的荧光苔藓散发出幽绿光芒,照亮了前方——不是守宫之人,也不是通道,而是八面完全相同的青铜镜组成的环形空间。“熟悉的镜术。”陆君实皱眉。
“嗯,是在模仿泠旧的迷镜阵。”李见雪指尖轻触镜面,镜中的她同时伸手,动作分毫不差,“每面镜子都是入口,也都可以是死路。”
陆君实闭目感受。他的纯阴体质能感受到九幽之下的冥气,从而能感知到地底水脉流动的细微声响——那是塔底暗河,也是迷宫真正的指南针。“坎位水声最急。”他睁眼指向东北方的镜子,“但镜阵会扭曲方位。”
李见雪的白夜剑突然出鞘半寸,剑身金红光芒映在八面镜上。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其中三面镜子里的剑影,出现了极其微妙的延迟。
“铜镜厚度不同。”她瞬间明悟,“通道,就在最薄处!”话音未落,人已冲向东南方那面镜——镜中剑影延迟最短,几乎与真实同步。
陆君实紧随其后。两人撞向镜面的刹那,青铜镜竟如水幕般漾开涟漪。穿过之后,眼前是更加复杂的迷宫:十二根铜柱支撑着上下颠倒的回廊,有些阶梯通向天花板,有些门户开在墙壁上。
“真没想到你们还能来到这里。”忽然,一个刺耳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种镜术,果然是你,泠旧。”李见雪清冷的声音回荡在整座迷宫中,在青铜墙壁上来回震荡形成十几声交错的回响。
赤红的身影在上下颠倒的青铜地板乍隐乍现,“当人们的身影被两面镜子夹在当中时,无论是朝上看还是朝下看,都会看见无数个自己。正如你们的过去和未来。”
“但无论是哪一面镜子阻挡在我们眼前,注定破碎。”陆君实扬声道。
泠旧在三十步外显露真身,“你们被叶风庭骗了,整个幕界就是他所造。当年叶风很清楚,地府定会为了修补生死簿而再度开启剑界来索取他二人之魂,随后叶风想到了一个办法,只要让幕界扩张,就能将剑界包裹住,封闭通道,从而彻底隔绝剑界与现实,于是引导外围之人向内输送心剑意来填充幕界。”
“你特地说这些,怕也是别有所图吧?”李见雪反手转轴拨弦,白夜剑半悬于空,剑尖指向了她。
陆君实听后却是沉默不语,上下磨得锃亮的青铜地板映出了他此时的迷茫。
“你们一味听从叶风庭的话,定然万劫不复,整座天门山也会毁于幕界之手。现在回头还不晚。”泠旧语罢,再度隐于迷宫暗处。
“不要分神,跟紧我。”李见雪反手再度拨响背后的青冰琴,音波瞬间飘向左侧,顺着音波的方向,她忽然一指:“等等,你看这些铜柱上的星图。”
铜柱浮雕并非装饰,而是精确的二十八宿分布。她额间朱砂微微发热,南斗星魂的天赋在此刻觉醒:“这不是单纯的迷宫,是星盘。我们需要按特定星序走——从井宿到轸宿,正是朱雀七宿的轨迹。”
陆君实立即领会:“朱雀属火,你的纯阳剑气就是钥匙。”
两人改变策略。李见雪每踏出七步,白夜剑便点向对应星宿的铜柱,剑尖金红光芒激活柱内机关;陆君实则紧随其后,用骨剑的阴寒气在激活的铜柱上留下冰印,防止路径重置。
“哼,休想得逞……”泠旧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忽然一颤。“可恶,又有人闯入。”
趁此机会,李见雪与陆君实加速激活机关,当最后一根“轸宿”铜柱亮起时,所有颠倒的回廊突然翻转复位。在这一瞬间,一道赤红剑气呼啸而来,陆君实反手一剑将其拨散。
“泠旧,你已无招。这一剑,为了绛州被你杀害的将士。”陆君实骨剑一挥,灌输着第八剑心的无限剑意,顿时将泠旧胸口贯穿。
泠旧最后只是喷出一口鲜血,冷冷一笑,“你们可以不信我,但也不能全信他……”
未尽的话语,与那赤红的影子一同歪躺在地,不再动弹。
正前方,通往第二层的螺旋阶梯缓缓降下。
“我们的身后,是敌是友?”陆君实疑惑地回望,然而错综复杂的镜影里仍然难以寻觅跟随者的踪影。
“走吧,没时间了。”李见雪说道。
走出房山塔,迎面而来的氐阳塔前,同样不见守宫之人,而是纯粹的生死场。踏入塔门的瞬间,浓烈的硝石味刺得人鼻腔生疼。整座塔的内部结构暴露无遗:七层环形平台由悬空石桥连接,每层平台的边缘都堆放着密封陶罐——罐身“霹雳”二字猩红如血。
“小心脚下,这些都是利用阵法凝聚剑气形成了剑气炸药。”陆君实白骨剑轻点地面,阴气渗透石板,显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铜线网,“所有石板都是压力机关,触发任意一块……”
“恐怕,远不止剑气炸药。”李见雪罡气凝聚剑尖,光同烈阳,照耀四方。只见,所有霹雳陶罐旁都绑缚着一名骨瘦如柴且已死去的云玄门弟子——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曾属云潋辰分管,如今都被绑在此地活活饿死。
“如果我们通过此地,必然触发陶罐炸药。这些人恐怕尸骨无存……”陆君实眼里明显闪过犹豫。
“那是,鞠师姐!?”李见雪忽然指向第三层陶罐旁,那是身穿破碎云玄门黑青袍裙的鞠焱,她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放河灯的棠溪边。
“她似乎还有气息。”陆君实通过纯阴剑气感受到了对方微弱的脉搏。
“师妹,这是怎么回事?”陆君实转动细微的剑气,将声音送入鞠焱的脑海中。
鞠焱微微清醒了一点,意识通过陆君实输来的剑气应道,“奉门主之令,暗中潜回天门山为他内应……不料被暮百里识破,所以被缚于此地。你们从外面来……可知燕师兄情况如何?”
“他……”李见雪正要回答,突然在他们的后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焱,我在这里!”燕辙奔走上前,但鞠焱此刻又已昏死过去。
“燕师兄,原来暗中助我们的人是你。”李见雪有些惊讶。
“别上去,这七层上的每个人均压着连锁机关,只要任何一人离开一步,立刻会引发剑爆。”陆君实抬手拦住了燕辙。
“可我必须要救她,必须。”燕辙此时并无法保持冷静。
“只有一个办法。”陆君实指了指下方三丈之处的石板,“透过剑气感知,那里便是连锁机关的枢要。只要卡住此处,上方七层的剑气炸药只会各自引爆。”
“但是,必须有人持续运功卡住枢要,否则无法实现。”李见雪沉重地说。
“好,让我来。”燕辙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你们一定要救出鞠焱!”
“下方石板也是活动机关,你踩上之后定要小心四周。”陆君实提醒道。
“好。”话音未落,燕辙飞身掠起,在墙壁借力三次,落在三丈之下的石桥上。就在他落地的刹那,站立处的石板突然下沉三寸,塔底响起机括运转之声,他后侧墙壁旋即喷射出炽热的铜砂。
同一瞬间,李见雪催动白夜剑挡在燕辙的背后,剑身飞转之间,铜砂难越雷池,四散而落。
燕辙抓住这个机会,拔剑插入黄铜打造的虎型机关枢要,塔下的机关声顿时卡壳。
“不能落地!”陆君实甩出白骨剑插进墙壁,整个人悬空横移,所过之处墙面凝结冰层——这是临时制造的落脚点。
但此时塔顶也传来机括运转声。第一层的陶罐开始逐个爆裂,不是爆炸,而是喷射出粘稠的黑油。黑油遇空气即燃,火焰不断朝塔底滚落,急速蔓延,转眼间底层已成火海。即使白夜剑能够护住燕辙周遭,然而无法阻挡因黑油之火聚集而升高的周遭气温。燕辙感觉全身犹如被炙烤,汗珠不断从额间渗出,又很快被蒸发。
李见雪毫不犹豫飞身跃上三层,掌中再凝赤红的心剑气将捆缚鞠焱的铜锁切断,随后扛起鞠焱,“往上冲!”李见雪用金红剑气将坠落的燃烧物震开。
“冰狼啸霜林!”陆君实使出冰寒的云玄七芒剑,直接冲向塔底,一方面给燕辙降温,另一方面借助冲劲向塔顶跃去。
“不用管我,你们尽管带她离开!”燕辙拼尽全力喊道,目送两人在火海中不断螺旋上升。
陆君实沉默了,再往上走,他二人将无法再顾及火海之中的燕辙,那么当他们冲出氐阳塔时,燕辙可能会被火势彻底吞没。
忽然,刺鼻的焦味令奄奄一息的鞠焱再度苏醒了过来,“我听到辙的声音了!”
“鞠师姐,别!”专注于扫荡四周的李见雪未能察觉到鞠焱的动作,而鞠焱直接挣脱朝下跳去。
“我要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