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心极》若卿渊

71、碧血诅咒 冰火相撞的

　　冰火相撞的爆炸将方圆三十丈的雨水尽数震成水雾。暮百里狞笑着变招，波浪剑旋身劈出九道火环——正是“烜剑烬八荒”的起手式。云潋辰却突然收剑，苍剑插入脚下冰霜之中，引动源源不断的寒气。那些被震成雾气的雨水，竟在半空凝结成无数冰刺，如暴雨倒卷般射向暮百里。
　　“雕虫小技！”暮百里震刃荡开冰刺，却发觉云潋辰的身影突然消散在雨幕中，再出现时已在暮百里头顶，苍剑引动霜冻剑气，剑气呼啸之间，只把那天穹坠落的雨丝，尽数化作万千冰剑——“寒剑碎十方”！

　　这不是寻常剑招，而是以整场暴雨为剑池的天地之剑。每一滴雨水都成了霜冻剑气的延伸，每一道雨帘都化为剑气囚笼。暮百里狂吼着挥出，“单于猎火照狼山！”，赤焰凝成的铁骑虚影冲向冰剑之雨，却在触及剑阵的瞬间被寒气层层剥蚀。

　　但他更料想不到的是，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下方。
　　云潋辰再度跃起，在高空中聚起周遭狂风，“曳剑封六合！”竟是云玄门风宗的七芒剑法。
　　剧烈的狂风一瞬间将四周雨帘尽数拧到一处，触及霜冻剑气之后形成一把冰冻天剑，直袭暮百里。
　　与此同时，那霜雪冰枪凝冻成的平台忽然破碎，暮百里在仓皇之后跳起，而那平台竟也碎成一柄冰剑，与天上的暴雨冰剑呼应，将暮百里夹攻在中间。
　　“结束了。”云潋辰的声音在暴雨中格外清晰。他双手握剑高举过顶，“曳风行周，水雪走央，风水相融，天地一剑！”苍剑迸发出皎月般的清辉，“三春白雪归青冢！”

　　诡异的是，剑光所照之处，飓风呼啸，暴雨竟开始逆流升空。无数雨滴如时光倒流般向天穹汇聚，在半空凝成一座巨大的冰雪青冢。青冢缓缓降落，所过之处火焰熄灭，热气冻结，连暮百里剑上的饕餮云纹都开始结霜。

　　“延津剑合，万古长空……”暮百里嘶吼着劈出最后一剑，这把跟随他十八年的波浪剑“恍然”，却在触及青冢的瞬间寸寸碎裂，化成缕缕金雾，恍然碎散。冰寒剑气透体而过，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爆炸的气浪将云潋辰震退七步。烟尘散尽时，只见暮百里原先站立处只余一滩融化的冰水，水中混着暗红的血。三百丈外的山道上，一道踉跄的焦黑身影正借助暴雨掩护逃遁——在最后关头，暮百里将伴随十八年的“恍然”转化成催动心剑气的条件，换得一线生机。

　　云潋辰没有追，苍剑拄地，他轻轻擦拭掉嘴角的血渍——那是强行引动天雨化剑的反噬。
　　此时，另一边的对抗也即将分出胜负。燕繁离在数十回合的缠斗中察觉到隐隐不对，而傅鸣川无论左突右突，均无法突破眼前的两位黮海社墨者，虽然这二人并无太多杀招，然而严密的防守重重叠叠，震退一人，另一人又近。再拨开此人，另一人又靠前。
　　傅鸣川对着燕繁离和列冰雨喊道：“喂！这是拖延！他们的目标只有二少！”
　　而砚零海这边果然是险象环生，尽管他的腿伤早已痊愈，但他的刀法却没能恢复到原本的水平，加之对手刺杀剑术极为怪异刁钻，“砰！”手中镶嵌着蓝晶的黑色短刀被坤位墨者震飞，砚零海见状，仓皇向傅鸣川的位置跑去。“鸣川，他是砚零洛，他是砚零洛！”他大声的疾呼，傅鸣川顿时也是满脸震惊。
　　“你对砚零洛这个名字如此惧怕么？”被称为砚零洛的墨者甩出刺剑，钉在砚零海跟前的冻土上。
　　砚零海脚步一刹，被这一剑吓得脸色煞白。
　　“咚！”忽然，一口巨大的乌木棺材从天而降，直接将砚零海反扣于地。
　　此棺，正是先前云潋辰用于锻炼陆君实的剑棺。
　　砚零洛见状，一脚踢起剑棺盖上，而后扬起漆黑披风率先消失在了雨夜中。
　　“退！”六位墨者立即结束战斗，退出战场。
　　“可恶，追！”傅鸣川怒吼着，然而苍蓝色的长剑已然横在他们三人面前。
　　云潋辰咳嗽了一声，目光扫过燕繁离与傅鸣川，“很可惜，你们做不到。如今砚零海被我方所俘，你二人还要负隅顽抗么？”

　　同一时刻，龙源山上，砚零溪手中折扇指向叶星影，“现在，你要选择救哪里？孤掌难鸣的滋味，不好受吧。”
　　“哼。既然黮海七夜已出，那我也不必在此逗留了。”叶星影没有任何表情，一甩衣袖，竟是直接准备离开。
　　叶风庭拦在叶星影跟前，“你一直在等陆君实和李见雪出现在战场吧？怎么不继续等了？”
　　“看来他们也不在这里。所以，让开吧，我会敬佩你们舍己为人的决心。”叶星影从怀中抽出两张鲜红的符箓，在拦住去路的叶风庭眼前晃了晃，“这一局，我就先送你们一个人情。天门山再见。”
　　“人情？那本少还是更想要你的人头。”砚零溪眯眼说道。
　　“呵。等你们出得了龙源山再说。”叶星影手中的符纸一瞬间烧成灰，而龙源山的暴雨突然泛起铁锈色，仿佛血水一般。
　　隐隐察觉到不对的砚零溪蓦然回首，不由自主地喊道：“……天涯！”

　　只见那高大漆黑的身影，正站在崖边一块巨石上，一把密布铁锈的棕红链刃垂在身侧，但今日，那双总是闪烁着不羁光芒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混沌的暗红。

　　几乎在砚零溪喊出的一瞬间，失了魂的成天涯率出链刃直袭而来，叶风庭立即挥剑挡在砚零溪身前，灌在月牙刃上的巨力震得他后退半步，他勉强挤出提醒的话语：“他被江北星府的傀儡术操控了。”
　　“是碧血符箓，和云潋辰之前一样。”叶风庭马上洞悉了异样。

　　果然成天涯的链刃没有就此留情，月牙刃回旋之后再席卷而来，那是成天涯成名之招，骤雨无声。

　　“锵——”
　　黑秦剑勉强架住链刃，叶风庭却被震退数步，链刃散出的余震，砚零溪拔出短刀招架，但仍然被震得嘴角溢出鲜血。
　　成天涯此时纯粹狂暴的蛮力每一击都裹挟着撕碎山岩的煞气，已经不是仅存一成功力的叶风庭与砚零溪可以阻挡。
　　“叶社主，再不解除阴雾海封印，你我皆成链下魂。”砚零溪立刻提醒叶风庭。

　　“离我封印阴雾海已经过去三百一十五天，叶某本身力竭，就算解除封印也未必是天涯的对手……”叶风庭此时似乎也感觉到了难以应对这一局势。
　　“那么。听说这碧血符箓，只要杀死至亲之人，血溅全身即可恢复。”砚零溪咬着牙说着，手中铁扇一拧，旋转飞向成天涯的要穴。“天涯身躯里，有我的血。”
　　当年成天涯全身失血濒死，是纵清歌引动剑气，将砚零溪体内鲜血导出，才将成天涯救活。
　　成天涯却不闪不避，任由铁扇袭来，直接将其捏在手中，随后反手绞住砚零溪右臂。
　　砚零溪的右臂被瞬间拧脱臼，他顶着疼痛喊道：“既然如此……叶风庭，天涯就拜托你了。”
　　“八少，不对！”叶风庭此时瞥见成天涯颈后粘贴的符箓，竟有两道！
　　“他身中两道符箓，你一人血祭也是徒劳！”
　　“你说什么？啊！”砚零溪惊愕之间，成天涯毫不留情地将其一掌拍倒在地，被拧断的右臂歪横在砚零溪脑后。
　　“叶星影竟行如此歹毒之手……叶风庭，计划要紧……你快走，别管我……”砚零溪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此时不走，就是等死。哪怕抛下砚零溪，也必须逃离受控的成天涯视线。叶风庭很清楚这一点。
　　但他刚打算撤离，成天涯突然仰天狂啸。链刃再度如擒蛇的链网，铺天盖地而来，叶风庭拼力举剑相抗，然而黑秦剑也被卷飞。
　　“功败垂成！”叶风庭此刻脑中只有这四个字，如果再不解除阴雾海的封印，收回天下方圜之剑，那他现在将无法抵挡成天涯，必死无疑。
　　就在他下定决心的瞬间，一道散发着心剑道之力的剑气袭来，将成天涯的链刃尽数顶回。
　　叶风庭蓦然回首，来者墨发如瀑，一袭浅碧纱袍，左手佩戴剑室派拳甲，手握软剑，竟是天水成碧！
　　“你？”
　　“叶先生，如果成天涯能够恢复，烦请隐瞒我是他亲生妹妹之事。”天水成碧眼中尽是毅然决然。
　　叶风庭微微点头，长叹一声，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