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心极》若卿渊

70、水淹龙缘 只见白龙江

　　只见白龙江口，暮百里手中波浪剑刃一瞬间爆发出橙红之光，凡雨珠触之，立时蒸灭消散。
　　“烜剑烬八荒！”剑之残影在暴雨中化作一道震撼火龙，扑向砚零溪，而他的身后，就是剑水阵。
　　那砚零溪却是轻轻一闪，任由灼热的剑气击中剑水阵，阵盘中心悬浮着的三层青铜环顿时崩裂，“轰！”整座壮观的大阵凌然倒塌，带动大地颤动，周遭树林“飒飒”摇晃。
　　“嗯……？”暮百里明显觉察到，自己的剑气在与砚零溪擦身而过的瞬间，似乎被无形的剑气削弱了三分，而砚零溪应当是不具备这种能力的。
　　“这……”砚零海、燕繁离此时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砚零溪周遭的雨水竟全部冻结成了一根根冰刺。
　　“不对，他不是八少。”列冰雨肃然起敬，手中银色飞镖脱手飞出。
　　疾旋的飞镖被砚零溪弹指撞落，随即，黑灰的兜帽连同整件绣着砚家十字纹的大氅瞬间凝成银白色的冰袍，而后碎成冰屑，爆冲四方！
　　砚零海、燕繁离被这冰风逼退数步，而后才发现眼前之人的蓝白色云玄门道袍在这黯然的天气显得格外扎眼，背后绣着的苍白之鹤更是昭示了其身份。
　　“云潋辰！”暮百里眼里闪过一丝腥红，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中挤出来的。
　　“所以，到底是谁在制造这个落单的机会呢？”云潋辰额前银发在暴雨中飞舞，他冷冷一笑，白龙江口的这片大地更加颤抖，而砚零海此时才发现，白龙江口突然水势暴涨，巨大的浪潮一泻千里，直冲不远处的龙源渡口而去。
　　“从始至终，这座剑水阵就是一个局。而它真正且唯一的作用，就是蓄水。”云潋辰缓步提剑走向暮百里，“百里，现在你是想和他们一拥而上，还是选择与我单打独斗？”
　　“借助天晷之力，我离心极一步之遥，你如何能胜我？更何况，还有这三人助我。”暮百里杀意渐起，暴雨落在他周围皆蒸发成阵阵白雾。
　　“呵。你可真是费尽心机，你这样狠毒的心肠，难怪能想出逐月令此等毒计。”云潋辰嗤笑一声，“从一开始，砚八少就是故意让门主被你所俘，为了使他进入天晷告知众位长老消极推动天晷，从而让你误以为是剑水阵的建成导致天晷力量削弱，从而不得不转守为攻。而第二道防线选在龙源渡口，就是利用砚家舰队，能够在白龙江口泄洪之时黯然撤退，水淹来攻的你们。”
　　语罢，云潋辰手中长剑指向远处的龙源渡口。
　　尽管唐明前迟迟未能按照约定的计划进行燃爆，但浪鸿麟率队在龙源渡口突袭的强度仍然不减，终于将残存的墨兵部弟子尽数逼入滔滔江水，身后是如潮涌来的云玄门弟子。
　　“不对，砚家几乎无人伤亡，反而都潜入水中不见踪影。”浪鸿麟已经隐隐察觉到疑点。
　　“而且，我四处都没找到唐明前，难道被识破了？”鹿雪松从淹没的砚家大营跑来。
　　来不及让他们多想，此时渡口上游三里处传来沉闷的巨响。那是埋设在白龙江口剑水阵的三道闸门同时开启的声音。
　　“快看那里！”远处，十几艘砚家战船正破开洪流，翻浪而来，位于旗舰位置指挥之人，是砚家墨工部副统领砚零炘，也是砚零溪三伯砚清烜的次子、砚雾的二弟。
　　砚零炘指挥战船接收砚雾事先备好的小船，砚雾、纵清歌、荒箫三人很快通过小船登上了战舰。

　　此刻脚下传来的震颤让浪鸿麟面色骤变：“所有人，立即撤离，往横林……”
　　话音淹没在了洪水与大地的咆哮中。
　　浑浊的江水裹挟着上游冲垮的树木、巨石，以摧城之势扑向渡口。最先遭殃的是位于低洼处的云玄门弟子——他们正为即将到来的胜利欢呼，转眼便被丈余高的水墙吞没。

　　“退，快退！”浪鸿麟狂吼着挥剑，试图以剑气劈开水势。但人力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他斩出的剑光只将洪水撕开一道短暂缺口，转瞬便被后续涌来的巨浪填平。随后大队的云玄门弟子尽数被江水吞没，只有落在最后的不到百名弟子，离江岸尚有距离，方才躲过一劫。
　　“楔形阵，冲岸！”
　　砚雾的清叱从江面传来。十二艘黝黑的战船如巨鲸般破开雨幕，船首包铁的撞角上刻着醒目的砚家徽记——墨矩交叉形成的十字。这些船体型不大，却极其灵活，船身两侧伸出无数带钩的长杆，精准地捞起在水中挣扎的云玄门弟子。
　　而最前面的船上，赫然立着冷眼睥睨的荒箫。
　　十二艘战船迅速将云玄门最前方数百人的队伍切割，最前面的荒箫则是负责盯住浪鸿麟与鹿雪松，阻止他们救援。
　　浪鸿麟目眦欲裂，他看见自己的弟子们如落汤鸡般被铁钩拖上敌船，“让我去……”鹿雪松还想冲上去，被浪鸿麟拦下，“再不退，你我皆为鱼肉。”
　　浪鸿麟拽住鹿雪松的肩膀，两人借力跃起时，脚下原本站立的位置已被洪水彻底吞噬。

　　十二艘战船如狼群般在浑浊江面上巡弋，铁钩起落间，一个个云玄门弟子成了俘虏。偶有试图反抗者，立刻会被船弩射出的麻沸箭放倒——砚家显然要抓活的。

　　纵清歌走到船首，雨水顺着她墨星部的星纹肩甲流淌，她的声音穿透雨幕：“浪宗师，鹿宗师，今日留二位性命，是请带句话给暮百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若要换这五百弟子，拿天门山来换。”

　　鹿雪松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被浪鸿麟死死按住。他低声道：“留得青山在。”

　　最后看了一眼被押上战船的弟子们，“收拢队伍，回天门山。”两人咬牙转身，率领残余弟子消失在雨夜之中。

　　而在龙源渡口，就在云潋辰与暮百里剑拔弩张之际，七位身穿漆黑劲装，外披墨袍的蒙面人忽然出现在云潋辰身后，其中一位快速移动到砚零海身前，乌黑的刺剑直冲其前胸，“砰！”砚零海拔出短刀相挡，后退半步喊道：“你！你是何人！”
　　“黮海七夜，坤位。”墨袍者话音刚落，在一旁的傅鸣川迅速接近，短刀挥下之时却被另一把黑刺剑所阻。
　　只见坤位墨者身后六位墨袍人立即分为三组，分别以二人对上傅鸣川、燕繁离与列冰雨。
　　与此同时，暮百里、傅鸣川、列冰雨、燕繁离、砚零海五人皆发现，脚下泥泞竟不断涌现冰霜，严重迟滞他们的步伐。
　　“是九阴霜华阵，他早就在此设下了圈套！”傅鸣川大喊道。

　　“刺刀，暗枢影。”砚零海以短刀进攻，哪知对面的招式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对方用黑刺剑使出的招式竟是！
　　“骤雨无声！”
　　怪异的刺剑瞬间击破了砚家策天刀法，在砚零海左肩撕开墨衫，鲜血顿时汩汩流出。
　　“不可能，天底下能以刺剑用出澪剑诀的人都已经……”砚零海话到嘴边，惊鸿一瞥间发觉对方握剑的手竟然通体用银铁打造，是一只假手！
　　“哼。发现了么？可惜太迟了。”坤位墨者丝毫不放过对手的破绽，刺剑杀招再出。

　　此时暴雨仍如天河倾覆，洗刷着白龙渡口周遭草木。云潋辰的银发贴在额前，银色长剑悬于身前三尺，剑锋凝结的雨珠在落地前已化作冰晶。暮百里站在十步之外，波浪剑吞吐着赤焰，剑刃上的云纹饕餮在雨幕中扭曲如活物。
　　“就算如此。”暮百里剑尖挑起，“卿若笑也撑不了几日，你就这么想让他牺牲？”
　　“那样的话，正好用你这个叛徒的人头祭奠云玄门众人！”云潋辰语罢，足下蔓延出蛛网般的冰纹，每一道纹路都精准捕捉着雨滴坠落的轨迹——这是水属性的云玄七芒剑气形成的至高境界，唯有借助此般暴雨才能展现全貌。冰纹在围成十尺见方的区域之后，瞬间长出无数冰枪，互相穿插纵横。
　　云潋辰与暮百里飞身一跃，冰枪也跟随蔓延而上，在三丈高的半空中形成一块巨大的苍冰平台。
　　二人分立苍冰两侧，宛如日月齐辉。

　　暮百里率先出剑。“炎夔慑熔穴”的剑气撕裂雨帘，赤焰凝成的上古凶兽夔牛虚影踏火奔袭，所过之处雨水蒸腾成白雾。云潋辰剑尖轻点，“冰狼啸霜林”的剑气自剑端迸发，六匹冰晶凝成的霜狼迎着火焰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