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有归处》一溪成久

9、9.受诅咒的教学楼：她承认了 林双正要翻

　　林双正要翻开另一本评价手册，手机震了。

　　陆镇山。她接起来。

　　“看直播。”他的声音很沉，“快。”

　　林双愣了一下，点开陆镇山发来的链接，屏幕亮了。

　　众人都围过来，看着屏幕。

　　直播间。标题只有四个字：“我承认了。”

　　观看人数已经破万，还在往上跳。弹幕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画面——

　　“异兽滚出去！”“杀人犯！”“你害死了多少孩子！”“安知意去死！”

　　林双的瞳孔缩了一下。

　　安知意。

　　画面里，安知意走在路上。背景是灰蒙蒙的天，行道树光秃秃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外套，脸是灰白色的，憔悴得吓人。

　　“是我。”她的眼睛看着镜头，“是我诱导了那些学生。是我杀了他们。我承认。”

　　弹幕炸了。观看人数跳到两万。

　　“我承认。”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是我杀了他们。是我。”

　　她在走路。背景在动。林双盯着屏幕，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个背景，那条路，那些光秃秃的行道树……

　　晏一的脸色突然变了。

　　“不对。”她说。

　　她转身就跑。门被她撞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晏一！”林双喊了一声。

　　晏一没停。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林双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那扇还在晃的门。

　　她突然明白了。

　　那条路。那些光秃秃的行道树。那是育英中学门口的路。

　　“她在来学校的路上！”林双喊，“那些家长——那些家长还在校门口！”

　　庚辰愣了一下。“我靠——”

　　他话没说完，林双已经冲出去了。

　　“林双等等我！”江蓠和冉平波紧跟着跑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哒哒哒地响。

　　正好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李芳萍。她手里握着手机，像是刚和家长打完电话。

　　“她叫什么？”李方萍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手机一下子握紧。

　　庚辰扛着那摞教案，踉踉跄跄地跑在后面，教案堆得太高，他只能从书本的缝隙里看路。

　　“谁？”他偏过头，从教案左侧探出半张脸。

　　“林双。”李芳萍的声音有点抖。她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庚辰的去路。“那个队长叫林双？”

　　庚辰被逼得退了一步，教案在怀里晃了晃，他费劲地稳住那摞本子，“对，她是我们队长。怎么了？”

　　李芳萍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脸色突然变白，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没事我就走了哈，我还要追我的队友们，”庚辰把教案往上托了托，往前跑了。

　　李芳萍把手机放下，垂在身侧。屏幕还亮着，映在地板上，一小片惨白的光。

　　林双跑到校门口的时候，人群已经围死了。

　　晏一的背影刚好消失在人群里。

　　校门正中间，安知意举着手机。脸上全是泪，嘴还在动。

　　“是我”“我杀的”话还没说完，那个跪了一整天的女人就冲上去了。

　　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安知意的头猛地偏过去，手机差点脱手。

　　紧跟着，第二个人跟上来了。

　　拳头砸在她肩膀上，她踉跄了一步，撞进人群里。

　　更多的人围过来，有人扯她的头发，有人推她，有人骂着听不清的话。

　　安知意摔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

　　她缩了一下，只缩了一下，又松开了。她低着头，手撑在地上，指节泛白。

　　有人在踢她的腿，她只是晃了晃，没有护住自己。

　　弹幕还在刷。有人喊“打得好”，有人喊“打死她”，有人喊“异兽滚出去”。观看人数破了五万。

　　林双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她的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够了！”

　　声音不大，但那股气浪从她身上炸开了，朝四面八方震过去。

　　所有人同时停住了。那个举着手的女人僵在半空中，那个扯头发的男人手指还攥着，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们转过头看着林双。眼睛里的愤怒还在，但底下露出来一层薄薄的恐惧。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腿在抖。

　　林双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她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觉得他们应该停下来。然后他们就停了。

　　晏一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蹲下去，抓住安知意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安知意的腿在软，站不稳，晏一撑着她往校门的方向退。

　　有人还要试图攻击安知意，被晏一用身体拦住了，她往前踉跄了一步，肩膀上的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

　　她撑着安知意，一步一步，退进了校门。

　　刘校长从门卫室冲出来，“咣当”一声把铁门关上了。

　　庚辰他捂着胸口，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去……什么情况”。

　　冉平波的脸色也变白了，伸手扶住了差点摔倒的江蓠。

　　他们都一脸震惊地看着林双。

　　“天吴血脉的威压。”阿灼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对普通人效果最强，对大部分异兽也有用。但影响会小一些。”
　　她又补充了一句，“挺不错的，用起来真的很帅。”

　　“你为什么之前没跟我说过这个 ？”林双在心里问。

　　“我也是刚想起来的！谁能想到你能自学成才。”

　　林双没再和她说话。

　　晏一松开安知意，靠在墙上，喘着气。她的肩膀好几处都被抓破了，血渗出来，洇红了衣服。

　　林双皱了皱眉，从桌子上拿起一包纸巾。“先清理一下吧。等回去到医务室好好包扎一下。”

　　“没关系。不碍事。”晏一接过来，她没有看那道伤口。她看着安知意。

　　安知意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直播间还没有关，弹幕还在刷——但已经没人看了。

　　林双走过来，弯腰捡起手机，按下了结束直播。

　　屏幕暗了。

　　“明知道那些家长在等你，你还自己往人群里扎。”林双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看着安知意，此刻那张脸上全是伤，眼眶肿着，青紫色的淤血从眼睑蔓延到颧骨，把半张脸都染成了不正常的颜色。

　　林双想起照片里安知意的样子。那时候的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有光泽又饱满，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

　　“我……配合一切调查。”安知意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带着气音。

　　她的眼睛看着林双，安知意的瞳色比一般人浅一些，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此时满是痛苦。

　　林双总觉得多年前曾经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说她不会有事的。但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她只是把声音放轻了一些。

　　“先回去吧”

　　安知意被带回山海司。整条路上，她没有说话，没有反抗，只是跟着走。

　　“事情真的是你做的吗？”审讯室里。林双坐在她的对面，没有用审讯的语气，而是像聊天一般。

　　“……”安知意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自己手上的手铐。

　　手铐是山海司为了限制异兽能力特制的，表面上有密密麻麻的符文，比她细瘦的手腕粗了一大圈。

　　见安知意不开口，林双换了一个话题。

　　“我们看了你办公室的东西，你的学生都很爱你。你怎么想到做这些事的？”

　　“我救不了他们……”安知意的声音沙哑，林双要凑近才能听清。“我只会让事情越来越坏……”

　　“……我辜负了姐姐。”

　　“姐姐？审讯记录里没写你还有姐姐。”林双说。

　　安知意紧紧闭着嘴，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

　　林双等了几秒。安知意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她的肩膀缩着，整个人陷进椅背里。

　　“以后有想说的随时找我。”林双起身，走了出去。

　　晏一站在审讯室外面等她。见林双出来，她把手中的平板递过去。“网上已经炸了。”

　　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评论区每分钟刷新几百条，几乎全是喊打喊杀。

　　“判死刑”“异兽滚出去”“山海司再不行动，我们自己来”。林双看着那些字，一条一条地往下滑，没有表情。

　　陆镇山推门进来。他身后跟着英驰野，两个人都一脸严肃。

　　陆镇山看了林双一眼，没说话，走到审讯室门口，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安知意。

　　“她认罪了，说所有的孩子都是她用能力蛊惑的。”他说。“现在证据有了。按理说，这个案子可以结了。”

　　林双没有说话。

　　“网上的人情绪很激动。”陆镇山继续说，“现在结案，反而是救她。再拖下去，她出不了这个门了。”

　　林双看着他。“司长，您觉得真是她做的吗？”

　　陆镇山没有马上回答。“你们觉得呢？”他把问题抛回来。

　　林双沉默了几秒。
　　“我看了她的办公桌。她非常珍惜和学生在一起的时光，是个非常认真的老师。我不信她会害学生。”

　　晏一等林双说完，淡淡开口。

　　“鹿蜀的能力是平息情绪，不是操控人心。她能让学生平静，但不能让学生去死。这是两回事。”

　　她顿了一下。“而且，第四个孩子——林雨欣——死的时候，安知意已经停职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镇山，目光坚定。

　　“一个停职的老师，不可能诱导一个不在她管理范围内的学生自杀。”

　　审讯室外安静了一瞬。陆镇山看着她们，眉头微微皱着，没有说话。

　　陆镇山重重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想要查清楚，但是山海司等不了。上面的人要求我立即发布公告，平息舆论。再拖，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英驰野急忙安慰他，轻声说道。“司长，她们说的也有道理。现在这个案子是还有疑点。后面出了问题反而得不偿失。”

　　陆镇山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站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憋了很久。

　　“三天。”他说。“我只能给你们顶三天。三天之后，不管查没查到，她都要移送司法机关。”

　　林双看着他。又看看晏一。晏一对她点点头。

　　“三天够了，保证完整任务！谢谢司长理解！谢谢驰野老师！”她对着两人敬了个礼。

　　英驰野偷偷对她们做了一个鼓励的动作，陆镇山摆摆手让她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