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有归处》一溪成久

10、10.受诅咒的教学楼：包扎 林双和江蓠

　　林双和江蓠他们在林双宿舍碰头的时候，已经快到半夜了。

　　“什么？你答应了司长三天破案！”庚辰从床上弹起来，声音大得天花板都在震。

　　“没想到咱们第一个案子就这么惊心动魄。”江蓠扶着椅子，靠在冉平波的身上。

　　冉平波用一只手推开了江蓠。“我觉得可以。”

　　“你怎么这么有信心？有线索了？”

　　冉平波摇摇头。“没有。”她看着众人。“我就是觉得，和你们在一起就能破。”

　　“哎呦这话说得。”庚辰和江蓠都忍不住害羞起来，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好了。言归正传。”林双及时把话题拉了回来。“平波说得没错。三天破案并不是没有可能。”

　　“那三个老师的表现都很奇怪，他们一定知道什么。”林双说。

　　晏一在旁边点了点头。“李芳萍和孙佳琪说话说了一半。陈旭东否认他和安知意的关系。可能他们都知道什么内情。”

　　“他们今天在办公室都没有说实话，可能是碍于有其他人在场。”

　　林双说。“因为她们都不希望自己是提供关键信息的那个人。”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都该把我绕晕了。”庚辰摆摆手。“直接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吧。”

　　“明天刚好是周末，咱们一个一个去问。”林双说。

　　“去哪儿问？”庚辰挠头，“你们谁知道她们住哪儿？”

　　晏一掏出手机。她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点击，不到两分钟，抬起头。

　　“发你们了。”

　　庚辰看了一眼手机，脱口而出。“怎么可能这么快！我不信——”

　　“学校人事系统很低，这不难。”晏一看着庚辰，故意叹了口气。“不能因为自己的认知低，就觉得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你又欺负我！”庚辰气得对空气挥拳。江蓠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冉平波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明天我和平波去孙佳琪家，晏一、庚辰、江蓠去李芳萍家。等都结束后，我们在陈旭东家楼下集合。”林双直接分配好了任务。

　　“没有问题的话，咱们就先回去休息。”

　　众人点点头，正准备起身。

　　“诶等下！”庚辰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橘子，一人塞了一个。

　　“我家里寄过来的。这个产地的橙子可好吃了。”

　　他塞到晏一手里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没敢看她，像个害怕老师的学生。

　　宿舍里瞬间充满了橘子的清香，林双剥开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酸甜可口，果然比市面上的要更好吃一些。

　　“不愧是应龙族的少爷，吃的东西也能这么高级。”江蓠又往嘴里塞了两瓣。“下次有这种好东西请多多分享。”

　　庚辰得意地笑了笑，然后突然像想起什么。

　　“对了队长，今天李芳萍问你叫什么名字来着。你们是不是认识啊。”

　　林双的呼吸停了一瞬，嘴里的咀嚼都停止了，然后马上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不认识。可能和她哪个学生重名了吧。”她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但她的眼睛没有笑。睫毛垂着，把眼底那点东西遮住了。

　　众人陆陆续续回房。走廊里安静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

　　林双还站在窗边，又掰了一瓣橘子。汁水溅在舌头上，竟然变得酸涩无味。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嚼了两下，咽了。把剩下的橘子放在桌上，轻轻叹了口气。

　　门又被推开了。晏一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看不清她的表情。“你能来我房间一下吗？”

　　林双愣了一下，以为是有什么新线索。“好啊。”

　　两个人到了晏一的房间，晏一只打开了小夜灯，淡黄色的灯光给房间蒙上一层温馨的感觉。

　　“怎么了？”林双有些摸不着头脑。

　　晏一没有回答，坐到了床边，背对林双，缓缓解开自己的衣服。

　　“晏一！”林双慌了神，看见晏一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

　　晏一脱到一半就不脱了。只把一只胳膊和半个肩膀露在外面。

　　“伤口有些疼。我自己不方便上药”

　　林双这才敢让眼睛聚焦。

　　晏一的手臂后被那些家长抓了好几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大臂一直拉到肘弯，皮肉翻开，露出底下红白相间的组织。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周围的皮肤肿得发亮，衬得那道伤口像一张咧开的嘴。

　　“怎么这么严重！”顾不上害羞，林双几步上前，仔细查看晏一的伤口。

　　“不碍事。我有酒精，你帮我淋上就行。”晏一把桌子上的一瓶75%浓度的医药酒精递给林双。

　　“不行不行。”林双拼命摇头。“那得多疼啊。”“你等一下，我去医务室拿碘伏还有纱布来。”

　　“不用……”晏一还想说什么，林双没有听她后面的话，自顾自冲出了门。

　　林双用跑百米的速度，从医务室拿了药品。然后想了想，又飞快地跑进小卖部，买了一包奶糖。

　　等她回来的时候，晏一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身上多了一条披肩，伤口远看好像雪地里开出的一朵艳丽的花。

　　“久等了。”林双进门。晏一没有看她，轻轻点了点头。她把披肩拿下，把伤口对着林双。

　　林双拧开碘伏的盖子，把棉签伸进去蘸了蘸。

　　她低着头，不敢看晏一的脸。灯光把那层白皙照得几乎透明，她把棉签按上去，指腹贴着晏一的皮肤，凉凉的，细滑的。

　　她尽力控制住自己不要手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跑得太急，她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热。

　　棉签在伤口边缘打圈，碘伏在那道裂口上铺开一片浅褐色。

　　晏一没有出声，林双感觉到她的小臂绷了一下。

　　“疼吗？我是不是太用力了？”林双慌了一下。

　　“没事。”晏一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这样就好。”

　　林双发现，晏一的手臂内侧还有一道陈年伤疤，伤口不大，只有一节食指那么长，但长得很敷衍，表面坑坑洼洼的。

　　林双的手上动作没停，随口问道。“你这里之前受过伤？”

　　“嗯。”晏一轻轻应了一句。“已经过了很久了。”

　　看她没有想再聊下去的欲望，林双就闭了嘴。

　　林双贴完最后一截胶布，手指在晏一的手臂上停了一下。她感觉到那层细腻的皮肤下，脉搏跳了一下。

　　“好了。”林双站起来，退后一步。“等明天我再来帮你换一次。”

　　晏一穿上衣服，眼睛看着林双。“谢谢。”

　　林双注意到她的脸色发白，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她这才明白，自己的手法可能也没那么好。

　　“这个给你。”林双把奶糖塞进晏一手里，笑了笑。

　　“我看你桌子上有很多奶味的零食，想到你可能爱吃这个。吃了后可以缓解一下疼痛。”

　　晏一握紧了奶糖的袋子，“我是很爱吃。谢谢你。”这声谢谢和之前不同，好像带了一些更多的情绪。

　　“那就这样，早点休息。”林双站起身来。

　　“要是明天你还是觉得不舒服，可以和我说，我给你请假。”

　　“不用，我没问题！”晏一脱口而出。然后像是回过神来一般，加了一句。“你也早点休息。”

　　林双出了晏一的房门，她转头看着门，站在走廊里愣了两秒。

　　走廊的灯灭了，她没动，灯又亮了。

　　阿灼的声音响起。“好了，别回味了。明天还得早起出任务，快点洗洗睡了。”

　　“回味什么？”林双脱口而出，然后下一秒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知道了。”

　　晏一起身去卫生间洗漱。她站在镜子前，手指不自觉抚上了那道过去的伤疤。

　　摸上去硬邦邦的，和周围的皮肤完全不一样。

　　“什么叫他打你？谁叫你一直不肯叫人！你不能收一收你那个坏脾气吗？我给你找到一个新爸爸容易吗？你到底要把我拖累到什么程度才甘心！”

　　“你给我跪下！什么时候给你爸爸认错什么时候起来！”

　　她捂住流血不止的手臂，坚硬的地板硌得她骨头钻心的疼，但是她没有求饶。

　　“我没有错可认。你大可以让我一直跪着。”

　　她直挺挺地跪在那里，看向母亲和她旁边的男人。

　　男人恶狠狠地看着她。

　　“我还管不了你了！”男人的巴掌扇了过来。

　　她没有躲。男人的力气很大，那一巴掌把她脸打得偏过去。她还没来得及转回头，男人又一脚踹在她腰上，她整个人往前一扑，跪倒在地。紧接着，皮鞋狠狠踹向她的肚子，她咬着牙，把嘴里的腥味狠狠咽了下去。又是一脚过来，她闭上了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

　　晏一缓缓睁开眼睛，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看到了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

　　她想起林双上药时的样子，手法笨拙，但是认真到有些虔诚，好像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的一般。

　　“真是个笨蛋……”

　　她的嘴角轻轻向上勾了一下。手掌轻轻覆盖在新的伤口上。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