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有归处》一溪成久

5、5.山海司：特别行动队 试炼结束后

　　试炼结束后，有两天修整的时间。

　　林双在这两天睡得昏天黑地。除了吃饭，她基本都在床上躺着。

　　中间给姜言打了一次电话，汇报了试炼的情况。毫不意外，又被叮嘱了好久。

　　“你爸爸的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哪怕线索真的在山海司，也不一定能找出真相。你何必一直执着这件事。”

　　电话那头，姜言的声音比平时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你的安全才是妈妈最在意的事。一定要记得保护自己，好吗？”

　　林双连声应着，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当年那个瞪一下眼睛就让人闻风丧胆的法官，上了年纪之后，说话也变得温柔了。

　　“我知道了，母亲。我一定会注意安全的，您也别太劳累，有时间我会回去看您的。”

　　挂掉电话后，阿灼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根本没有你和你妈妈说的那样轻松，最后那小子发狂的时候还是挺惊险的，你怎么没说？”

　　林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这样就够了。没有人真的想要听你哭诉。别人只要看到你胜利的样子就好了。”

　　“对你妈妈也要这样吗？”

　　林双沉默了几秒，轻轻地说。“嗯。所有人都是如此。”

　　阿灼在她脑海中叹了口气。

　　“不过啊，我觉得你当时的情况就没必要使用花纹。这么逞能，显得你自己很帅吗？”

　　林双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但是我想到晏一，她当时面对那么凶恶的怪兽都没跑，突然就觉得我要是这么跑走的话就太逊了。”

　　“你跟一个刚认识的人较什么劲。”阿灼轻轻叹了口气。

　　“说起来，那小子到底吃的什么药。居然能让力量增长这么多。”林双心中疑惑。

　　阿灼的面色沉重了一些。“你记不记得多年前你爸爸曾经带人破过非法药物的案子。”

　　提到父亲，林双的眼色黯淡了几分。

　　“我记得。那个案子虽然破了，但主谋一直没抓到，这才有了后来的深渊行动……”

　　她没有往下说，阿灼知道后面的，就是那次深渊行动，让林昭再也没有回来。她轻轻叹了口气。

　　“对了，今天不是公布试炼结果的日子。你怎么还不出门？”阿灼突然想到。

　　“对哦！”林双夺门而出。

　　林双卡着点进了礼堂。

　　刚进去，就看见江蓠正朝门口张望。一见到她，江蓠的眼睛瞬间亮了，站起来挥手。

　　“这里这里！林双！”等她走过来，还不忘锤庚辰一拳，“你看我就说她还没来吧！”

　　庚辰捂着被锤的胳膊，夸张地大叫：“知道了知道了！你用这么大力气，是想打死我吗！”

　　冉平波坐在他们旁边，“你来得太晚了。大部分人都到了。”

　　林双坐下来，四下看了看。

　　礼堂里稀稀拉拉坐了些人——都是参加试炼的考生。三五成群地在聊天，经过这次考核，大家明显熟络了很多。

　　“晏一还没到吗？”林双收回目光，“怎么没看见她。”

　　冉平波老实地说：“一直没看见她来。”

　　江蓠凑过来，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惊天秘密：“我听她隔壁宿舍的人说，晏一从试炼结束后就没出过房门。她不会背着我们偷偷跑了吧？”

　　林双觉得好笑，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这两天出门也很少。我怎么还在这里？大家都受了伤，可能在养伤吧。”

　　江蓠“嗷”了一声缩回去，嘴里还念叨着：“很少出门和压根没出门，程度根本不一样嘛。”

　　庚辰坐在最里面，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急得把身子拼命往前探：“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怎么不带我一个！”

　　因为凑过来的时候踩到了冉平波的脚，马上又被冉平波按回去，两个人又打闹起来。

　　林双看着他们吵吵闹闹，嘴角弯了一下。她把视线转向礼堂入口——刚好和正在进门的晏一对上。

　　晏一还是那副清冷又淡漠的表情。可能还没完全恢复，脸色有些灰白。她今天穿了件棕色的夹克，配紧身牛仔裤，把她的优势衬得明明白白。进来的时候，不少人的目光都跟着她走。

　　此时她站在门口，手扶住墙面，大口喘着气。

　　林双冲她挥了挥手。晏一愣了一下，然后往这边走过来，在林双旁边坐下。

　　“开始了吗？”她跳过寒暄，直接问。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还没。马上就开始，你到的时机挺好。”

　　林双看着她小声地问，“你跑过来的？”她的脑子里已经想象着晏一早上刻苦锻炼的画面了。

　　“嗯。不跑来不及。”停顿了几秒，晏一又补了一句，“睡过了。”

　　她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几个字，但是林双注意到，她耳朵好像红了。

　　那张脸还是清冷的，眉眼的弧度依旧拒人千里。但林双好像觉得那块冰裂了一道缝。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这个人的形象在她心里忽然不那么遥远了。

　　谈话间，教官们陆续上台。最后上台的是司长陆镇山。他拿起话筒的瞬间，台下安静了。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他。

　　“试炼已经结束。”陆镇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相信你们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新的阶段。”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我看了每个试炼的记录，看了你们每个人的表现。能力有高有低，但态度都是热忱的。这让我很欣慰。”

　　“未入选特别行动队的人，将根据考核表现分配到山海司各个科室。你们的山海司生涯，从今天正式开始。”

　　台下掌声雷动。

　　“为什么没有说孙铭的处理结果？他不应该通报批评吗？”林双一边跟着鼓掌，一边小声地问江蓠。

　　江蓠摇摇头，轻轻地说“司里已经放出话，让所有人都不能讨论这件事。”

　　林双皱了皱眉，还想问什么，江蓠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林双只能点了点头。

　　陆镇山顿了顿。

　　“按照选拔规则，通过黑铁门考核的人，直接成立特别行动队。”

　　“这是一支特殊的队伍，总部直属，向司长直接汇报，队员定级为六级，具体等级根据考核表现评定。队长定级为五级。可直接调动山海司六级以下队员。”

　　“山海司成立这么多年，每一代特别行动队都为山海司、为社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我期待你们这代的表现。”

　　他抬起手。

　　“下面我宣布——特别行动队成员。”

　　礼堂里彻底安静了。

　　“林双、庚辰、冉平波、江蓠、晏一。”

　　周围的人，包括晏一，都愣了一下。

　　“虽然历年特备行动队只有四人，但是今年有一个表现特别突出的人。因此我特别允许，晏一加入特别行动队。”

　　林双转头看向晏一。晏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眼睛看着台上，眨都没眨一下。好像这个结果对她来说并没有多重要。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有羡慕的，有好奇的，也有不服气的。

　　“队长——”

　　陆镇山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双身上。

　　“林双。”

　　林双的脑子里嗡了一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被压了很多年的东西。

　　“下面请依次来到台上，由我来为你们颁发绶带。”

　　“林双，上来。”陆镇山说。

　　她迟疑地上台，陆镇山把绶带递给她。绶带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山海司的徽章——黄帝和蚩尤缠斗的图案。

　　他看着她，眼神很沉。“特别行动队队长。你的队员，交给你了。”

　　林双接过绶带，手指在抖，她努力攥紧了，不想让任何人看出来。

　　“下一个，庚辰……”

　　后面的流程她像个机器人一般，微笑、起立、鼓掌、坐下、再起立。典礼什么时候结束的，她不记得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礼堂外面的台阶上，庚辰叫她吃饭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

　　“队长！我说队长啊！”庚辰凑到她耳边，声音拔高了八度，“你高兴得都聋啦？”

　　林双猛地回过神来。面前站着其他几个人。江蓠还在摆弄绶带，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冉平波看向林双，难得主动开口：“庚辰说想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一起去吗？”

　　“太可惜了，我今天不太方便。”林双笑了一下，笑得很自然，“等下次，下次我请客。”

　　“行吧。”江蓠摆摆手，注意力早就飘到别处去了，“反正以后机会多的是，不差这一顿。”

　　她转头看向晏一，“晏一，你要一起吗？”

　　晏一摇了摇头。绶带已经被她摘下来了，叠得整整齐齐拿在手里。“我想回去睡觉。下次吧。”

　　大家早就习惯了她惜字如金的说话方式，也没人多问。

　　江蓠拉着冉平波和庚辰开始讨论去哪家馆子，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往校门口走。

　　“那晏一，我先回去了。”林双没有看晏一的眼睛，转身就走。

　　晏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她注意到林双的手一直攥着拳头，没有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