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有归处》一溪成久

4、4.山海司：最后一战 孙铭站在左

　　孙铭站在左边，身后是赵磊和他的跟班。

　　他看见晏一站在林双旁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你还活着呢？”

　　赵磊站在孙铭旁边，低着头，不敢看晏一。

　　“你们不也还活着，我没道理死在小人的前面。”晏一的声音淡淡的。

　　“光会呈口舌之快。”孙铭说。“我看你们到底有什么本事！”

　　他冲上去。林双也动了。

　　甩棍和斧头撞在一起，“铛”的一声，火花溅出来。

　　孙铭的力量很大。林双退了一步，稳住，又冲上去。

　　冉平波从侧面切入，短刀刺向孙铭的腰。

　　一团火焰从远处飞来，落在她面前的地面上。火星溅在她的袖口上，烧出几个焦黑的小洞。

　　冉平波看过去——是赵磊。

　　他的手里还攥着一团新的火焰。“我、我不会让你们过去的！”

　　他的手在抖，火也跟着抖，像一只受了惊的、随时会飞走的鸟。

　　庚辰抬手，掌心里凝出一个水团。水团炸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迅速拉长、展宽，在赵磊和孙铭面前竖起一道半透明的墙。

　　“我们不过去，跟你们玩就够了。”他大大咧咧地笑着，手臂上蓝白色的电弧再次跳动。

　　晏一没有动。她站在旁边看着。她并不觉得这个场面有自己出手的必要。

　　林双和孙铭打了十几个回合。

　　孙铭的斧头很重，每一次挥砍都带着破空声，每一斧都冲着要害去。他的力量很大，林双的甩棍架上去的时候，虎口被震得发麻，整条手臂都在抖，金属碰撞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但他是那种只靠蛮力的人。

　　斧头抡圆了砸，大开大合，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招——当头劈，横扫腰，反手撩。没有变化，没有假动作，甚至连收力的余地都不留

　　第三次格挡的时候，林双已经能预判他下一斧的落点了。

　　她没有硬接，退半步，斧头擦着她面前劈下去，砸在地上，碎石飞溅。

　　她没等他把斧头拔出来，切了进去，甩棍点在他手腕上。

　　他手麻了，咬着牙反手一斧扫向林双的腰。

　　林双跳起来，斧头从她脚下扫过。落地的时候，她已经在他侧面了，肩膀顶进他怀里，把他撞得往后退了两步。

　　他抬起手要挡，林双的甩棍已经到了，狠狠砸在他手背上。斧头瞬间脱手，在悬崖边弹了两下，滚了下去。

　　林双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甩棍架在他脖子上，棍身贴着皮肤。“你们输了。”

　　孙铭的脸涨得通红。他的手垂下来，肩膀起伏着，喘着粗气。

　　林双收棍，转身要走。

　　“还没输。”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很轻，很短，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声叹息。

　　林双回过头。

　　孙铭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粉末。撕开上面的包装就倒进了嘴里。

　　瞬息之后，他的眼睛变了——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的气息越来越强。

　　“他吃了一种能够让力量暴增的药！”阿灼的声音传来，比平时快了半拍。“刑天族什么时候也会这种邪门歪道了！”

　　他对着林双冲了过来。

　　拳头“轰”的一声砸下来。林双用甩棍硬接了一下，整个人往后滑出去好几米，鞋底在地面上蹭出两道白印。

　　冉平波他们已经解决了赵磊和那两个喽啰。看到林双这边的状况，马上过来帮忙。

　　她从侧面切入，身体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去的，刀刃从下往上，砍在孙铭的肩上。

　　孙铭躲都没躲。

　　刀刃划破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血珠从伤口渗出来，顺着肩膀往下淌。

　　孙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没有任何表情。他转过身，一棍扫向冉平波。动作快得不像受伤的人。

　　冉平波退得快，但棍头还是扫到了她的肩膀。钝痛从肩胛骨炸开，整条手臂麻了一瞬。她闷哼一声，退了好几步。

　　孙铭好像一个毫无痛觉的战斗机器。

　　“不要慌！他的速度在下降。”晏一站在旁边提醒。“他的提升不是无限的。拖住他。”

　　“拖多久？”江蓠站在一旁，手中粉色的光环若隐若现，但是始终找不到时机施展。

　　“最多两分钟。”晏一看着孙铭，肯定地说。

　　孙铭又冲上来了。这一次他打的是林双。

　　甩棍横在面前，挡住了孙铭的拳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林双能看见孙铭眼睛里密布的血丝，能看见他混着口水的黏稠液体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嗒一声。

　　“他的力气比刚刚大了不是一丁半点。”林双整条手臂都在抖，甩棍被压得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的手腕快要撑不住了。孙铭的股蛮力像一堵墙，推不动。

　　她在那股蛮力压下来的间隙里，猛地侧身，顺着他冲过来的方向一拉。

　　孙铭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朝悬崖的方向栽过去。他在空中扭了一下身体，硬生生转了个方向，没有掉下去，但踉跄了好几步。

　　两个人隔着几米对视，都在喘气。谁都没有先动。

　　林双的虎口在流血，手臂在抖。

　　她有点想躲一阵，躲到他的药效过了就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了晏一和猰貐战斗时的身影——那种哪怕快要撑不住了，背还是挺得笔直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指尖上的血已经半干了，凝成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膜。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按在额头上，一笔，两笔，三笔。

　　血渗进皮肤里，灵力从指尖灌入，顺着纹路往眉心汇聚，像有一条看不见的蛇在皮肤下游走。

　　阿灼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你确定？他其实坚持不了多久。”

　　林双没有回答。

　　最后一笔落成。额头上那道花纹亮了。

　　温润的黄色，从额头向两侧蔓延，沿着眉骨、颧骨、鼻梁的弧度铺开。

　　世界变了。孙铭的动作变成了慢放。

　　林双清楚地看到他的拳头从身侧推出来，肩膀下沉，肘关节微屈。甚至能看清他出拳时带起的气流纹路，像水波一样从拳面向两侧荡开。

　　林双侧了一下头，拳头擦着耳廓过去。

　　孙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他都没有看清林双是怎么躲开他的攻击的。

　　他刚想要后撤，被林双提前抬手堵住了他的退路，掌心贴上他的后背。

　　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林双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肩膀，力量从掌心灌进去，把他钉在原地。

　　甩棍抵上他下颌的时候，他的拳头还在半空中没来得及收回。

　　林双看着他眼里第一次出现恐惧。

　　孙铭飞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你输了。”林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挣扎着直起身子身，张了张嘴。他的嘴角还有口水混着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我”，又像“不”。

　　下一秒，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药效在退，副作用在涌上来——他全身都在抖，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林双这边也没有太从容。她额头上的花纹挣扎着亮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一阵极致的无力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她踉跄了一下，扶住身边的树才没有摔倒。

　　离她最近的庚辰发现了异常，他扶住林双的胳膊。“林双你没事吧？是不是刚刚受伤了？”

　　林双摇摇头，挤出了一个笑容。“没事。就是不小心绊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抽走了自己的胳膊。咬了一下后槽牙，把那股翻涌上来的眩晕压了回去，然后向前走去

　　弯腰从树根的凹陷处拿出那枚银色令牌。

　　英驰野终于现身，他的声音好像是从头顶落下来的，带着一种不可辩驳的威严。

　　“试炼结束。”

　　“林双、冉平波、庚辰、江蓠，三枚信物。获胜。”

　　“太好了！”庚辰高兴地原地蹦了起来。江蓠也一把抱住了冉平波和周晓，三个人笑成一团。

　　林双站在不远处，和他们的热闹隔着几步的距离。

　　她笑着看着他们庆祝，好像中间有一条线，这边是“自己”，这边是 “他们”。

　　“干得不错。”不知道什么时候，英驰野来到了她身边，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你长大不少。”

　　“您认识我？”林双吃了一惊。

　　英驰野点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在你小的时候见过你。你爸爸是我的学长，曾经帮助我不少。”

　　“那我爸爸……”林双一脸急切，脑中有无数个问题，一时间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英驰野伸手止住了林双接下来的话。

　　他的嘴唇动了动，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进了山海司，什么人都不要相信。”

　　说完，他的目光从林双身上移开，恢复了严肃的样子。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雾气在周围还没有散，水汽像一团湿透的棉絮，紧贴着身体，林双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