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有归处》一溪成久

3、3.山海司：废墟夺令 另一边，孙

　　另一边，孙铭队也找到了第一个信物。

　　信物在一座石塔的底端。需要解开一个机关才能拿到。

　　机关刻在塔底的石碑上，纹路密密麻麻，像一张复杂的网。

　　晏一蹲在石碑前，手指在纹路上划过。

　　她看了十几秒，站起来，在石碑的某一个豁口处按了四下。

　　咔嗒。机关开了，露出里面铜色的令牌。

　　“厉害啊晏一姐！”赵磊的眼睛都亮了。

　　孙铭抢先拿到了令牌。“不错，真不愧是第一名。”他笑着看着晏一。“要不要考虑为我家工作？”

　　“不了。我没兴趣。”晏一没有看孙铭，站起来转身走了。

　　孙铭的笑容僵在脸上。

　　“没兴趣？”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然后轻笑了一下，笑容没有达到眼底。

　　第二个信物在一处山洞口。

　　洞口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空气里有一股腥味，又浓又重。

　　晏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她把粉末撒在洞口，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几下。

　　粉末亮了。淡蓝色的光沿着洞口往里蔓延，像一条发光的河。

　　“是猰貐。”她睁开眼睛，“幼年体。”

　　“区区幼年体，看我怎么收拾它。”孙铭自负地笑了，准备往洞内走。

　　“你不是它的对手。”晏一的声音不大，但是周围人听得都很真切。

　　不知道谁还偷笑了一下。

　　孙铭顿时感觉自己脸上无光，对着晏一骂道。

　　“你开什么玩笑，我战力考核可是第十名。你也就是理论强一些，其他的你懂个屁。”

　　“你想死随便，但是别拉上我。”晏一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但她站在那里，就让人下意识想要信服。

　　孙铭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晏一周身的气场像一潭深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把他那点火气浇灭了一半。

　　“那你说怎么办？”孙铭不耐烦地说。

　　晏一没回答，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钱，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她把铜钱摆在地上，摆成一个半圆，然后站起来。

　　“我把它引出来。你们躲在两侧。它出来的时候不要动，不要出声。等它走到这个位置——”她指了指地上铜钱围出来的区域。

　　“打它的眼睛。猰貐浑身坚硬如铁，眼睛是它唯一的弱点”

　　“行，你开始吧。”

　　晏一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洞口。她把一个小圆球丢进洞穴，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刺鼻的味道。

　　“来吧。”她小声说。

　　洞里的腥味越来越重，沉沉的脚步声传来，震得洞口的石头簌簌落下。

　　猰貐出来了。

　　它比晏一预想的要小一些。虽然是一只幼年体，但体型已经像一头大象。

　　虎爪，牛身，皮毛是灰黑色的，皱巴巴的，像干裂的河床。

　　它张开嘴——叫声又尖又细，刺得人耳膜发疼。声音在洞口回荡。

　　晏一捂住耳朵，用尽全力没让自己跌倒。

　　猰貐被面前的晏一吸引，往前迈了一步。两步。三步。前爪正好落入了铜钱圈中。

　　“就是现在！”晏一大喊。

　　孙铭从侧面冲出来，他挥动斧头，重重砸在猰貐的眼睛上。

　　猰貐发出一声惨叫，头猛地甩过去，孙铭被甩飞了，撞在树上，滑下来。

　　赵磊和那个跟班冲上去了。火焰，石块——全砸在猰貐身上。

　　猰貐的眼睛看不见了，但它还在动，头乱甩，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深沟。

　　晏一从洞口钻进去，摸着墙壁往前走，手指触碰到冰凉凉的苔藓。

　　信物在洞穴最深处——一枚铜色令牌，放在一块石头上。她拿起来，往外跑。

　　出来的时候，猰貐还在发狂。

　　孙铭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他看见晏一手里的信物，眼睛一亮。

　　“给我！”

　　晏一把信物扔给他。

　　孙铭接住信物，转身就跑。“撤！”

　　赵磊愣了一下。

　　“孙哥！不救晏一姐了吗？”赵磊追上孙铭，气喘吁吁。

　　“要救你自己去救。这种人根本驾驭不了，我可不想要能抢功劳的手下。”孙铭眼神晦暗。

　　赵磊看了一眼跑远的孙铭，又看了一眼被猰貐缠住的晏一。

　　猰貐虽然看不见，但它的爪子还在乱挥，有一爪差点扫到晏一的肩膀。

　　他咬了咬牙，跟着孙铭跑了。

　　晏一一个人站在那里。猰貐的爪子又扫过来了，她蹲下去，爪子从她头顶掠过，削掉了几根头发。

　　她往旁边滚了一圈，滚到洞口外面。她看着远去的队友，把手攥成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这种感觉她不陌生，甚至已经习惯了。

　　她转身，面对猰貐。

　　不远处，林双听见了打斗声，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林双，”庚辰跟在后面，“那边不是我们的方向吧？”

　　“就是去看看，看情况不对就撤。”林双笑着说。

　　他们穿过一片矮树林，走到山洞口。

　　猰貐还在发狂，但已经慢下来了。它的眼睛在恢复，已经开始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了。

　　晏一站在洞口外面。

　　她的衣服破了，手臂上有好几道伤口，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整个人脸色苍白，手撑着石壁才没有让自己倒下。

　　“她的队友呢？周围没有人。”冉平波四下看了一圈。

　　庚辰挠了挠头。“那个……她是敌人吧？而且她挺厉害的，没了她，对面还能好对付一些……”

　　“幻境中又不会真的死。”江蓠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她看着林双。“别又是个圈套。”

　　林双没有说话。她看向晏一。

　　晏一也看见她了，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晏一的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求助，什么都没有。

　　她看了林双一眼，又很快移开。准备应对猰貐下一次的攻击。

　　林双想要往前走，但是那个直挺挺的背影让她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她往回走了一步。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自己去就行。”

　　她冲上去了。甩棍砸在猰貐搞搞扬起的爪子上，金属与骨甲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闷，猰貐嚎了一声，退了两步。

　　它盯着林双，竖瞳缩成了一条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含混的呜噜声。

　　江蓠站在后面，伸出食指，在空气中轻轻画了一个圈。那个圈短暂发亮，像一枚无形的印章。

　　她对着圈内吹了一口气，那口气穿过圆圈的瞬间变成一缕淡粉色的烟雾，无声无息地飘向猰貐，从它的耳中钻入。

　　“猰貐。你的爪子折了。”

　　猰貐的右前爪突然弯向反方向，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树林里格外清晰。

　　它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歪倒在地。

　　林双抓住机会，甩棍从下往上撩，砸在它下颌上。

　　骨头撞击金属的声音闷沉沉的，猰貐的头被打得猛地往上一仰，身体失了准头，从林双头顶飞过去，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它不动了。

　　庚辰回头看向江蓠，眼睛瞪得大大的。“言出法随？你这能力可以啊。”

　　江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只能对比我精神力弱的生物有效。而且我现在只能伤到四肢，没办法一击毙命。”

　　林双看着晏一身上的伤。“怎么样，还能走吗？”

　　晏一没有回答。她的眼神中带着警惕。“为什么帮我？你明明可以轻易解决一个对手。”

　　林双听了后思考了几秒，然后眼睛弯了一下，“不为什么，只是觉得你不应该折在这里。”

　　晏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对面的人五官说不上精致。但眉眼很耐看，眼尾微微上挑，像水墨画里最后收笔的那一下。

　　鼻梁很挺，把整张脸撑得很舒服。整体不算惊艳，但——晏一发现自己的耳朵有一点热。

　　她垂下眼，把那个念头掐灭了。

　　“没想到你是纯爱管闲事。”

　　“这可不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林双看了她一眼，没再计较她的不坦诚。

　　她笑了笑。“走吧，去找下一个信物。”

　　没多久，他们救找到了一个石台，上面有一个凹槽，凹槽里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旁边有一块石碑，碑上写着几行字，笔画弯弯曲曲的，像虫子爬过的痕迹。

　　林双看了半天，没看懂。

　　冉平波蹲下来看了几秒，也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东西？”庚辰凑过来，看了一眼，“完全看不懂。”

　　江蓠的眉头皱起来。“我只认识几个字……‘左’‘右’‘血’……其他的没见过。”

　　“这是商周时期的异兽祭文。”晏一站在一旁说，“说的是用血激活纹路，按正确的顺序触摸，才能打开石台。”

　　林双看了她一眼。“你能解吗？”

　　“当然。”晏一蹲下来。她咬破拇指，在凹槽的中央按了一下。

　　血渗进纹路里，纹路亮了起来——一道，两道，三道。

　　她的手指在凹槽上快速划过，像在弹琴，每一个落点都精准地按在发光的纹路上。

　　石台开了，露出里面铜色的令牌。

　　晏一把信物拿出来，递给林双。

　　“是救我一命换的。”她说。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冷，但林双注意到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松了口气。

　　“谢啦。”林双接过信物，她看着晏一，突然萌生了想要逗逗她的冲动。

　　“不过你的命比这个重要多了。别想着一次还清。”

　　晏一听到后愣了一下，她看着林双，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林双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不太能开玩笑。

　　最后一个信物在悬崖边的一棵老树下。

　　老树的根扎进石头缝里，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信物就放在树根之间的凹陷处，铜色的令牌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反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