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有归处》一溪成久

11、11.受诅咒的教学楼：调查 为了避免他

　　为了避免他们周末补觉，林双贴心地把调查时间定在了第二天中午。

　　“一定要尽可能细致，尽力找出每个你觉得可疑的地方。”林双说。

　　“出发吧。”

　　孙佳琪住在城东一栋高层公寓里。

　　大堂亮堂，有保安值班。电梯需要刷卡，孙佳琪下楼来接他们。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散着，比在学校里看起来年轻几岁。

　　“进来进来，你们吃饭了吗？我刚做好——”她一边开门一边说。

　　“不用了，谢谢。”林双边说边往里走，“我们就问几个问题。”

　　孙佳琪给她们倒了水，坐在对面，双手捧着杯子。

　　“你们想问什么？”她的声音更柔和了。

　　“安老师出事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林双问。

　　孙佳琪想了想。“她……压力很大。班上的学生心理问题多，她经常在办公室说，说她用能力让学生平静下来，但管不了多久。过两天又回到原样。”

　　林双点头。“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她突然变得特别开心。”孙佳琪的声音轻了一点。

　　“她说她找到办法了。说学生的状态好多了。我问她什么办法，她没说。就笑，说‘以后再告诉你’。”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

　　“两个月前吧。大概。”

　　林双和冉平波交换了一个眼神。

　　“安老师和同事的关系怎么样？”冉平波问。

　　孙佳琪的眼神闪躲了一瞬。“都挺好的，大家都很喜欢她。”

　　林双注意到了这个异常，她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把声音放软了一些。

　　“那有没有曾经和安老师产生过矛盾的，一次小的争执都算。”

　　孙佳琪犹豫了一下。

　　“没关系，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的。我们只是希望安老师能够得到公正的待遇。”

　　她停了一下。“你觉得呢？”

　　旁边听着的冉平波在心里想：这女人审人的时候，跟平时打架的样子简直是两个人。

　　孙佳琪抿了抿唇，开口道。

　　“有一次我在学校花园看见他和安老师。他们在吵架。安老师很激动，陈老师一直在说‘你冷静点’，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从那以后，他们相处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但是我能感觉到，从那以后，安老师好像更焦虑了。”

　　孙佳琪又想了想，试图想出更多细节。“别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平时工作很忙，大家接触太少，要不然我还能早点注意安老师的问题……”

　　“没关系。”林双说。“你已经给我们提供很大帮助了，谢谢你的配合。”

　　孙佳琪连连摆手：“没事没事，能帮到你们就好。”

　　另一边，李芳萍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分钟。

　　开门的是李芳萍本人。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不少。

　　“又是你们。”她好像并不意外，侧身让开了门，“先进来吧。”

　　“打扰了您，我们就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江蓠态度良好地说。

　　客厅不大，但很整洁。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放着遥控器和一盒抽纸，电视柜上什么都没有。

　　“坐吧。”李芳萍自己先坐下了，“你们想问什么？”

　　“安老师的笔记本上说她有方法让学生开心起来，那个方法是什么？”晏一开门见山地问。

　　李芳萍转过头看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是陈老师给了她一样东西。我看见过。”

　　“什么样的东西？”庚辰在笔记本上认真地记录。

　　“我没看清。是拿一个黑色的袋子装的。但是就是从那以后，她的学生就一个接一个地出事。那几天她的状态特别差，问她什么都不回答。”

　　她的目光飘开，落在茶几上的那盒纸抽上。

　　“我早就告诉她，不要抱太大希望。学生的问题，很多时候不在学校。”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安老师去世的那些学生里，有个家长天天吵架，孩子睡都睡不好，哪有心思学习。”

　　她停了一下。

　　“出事后，那些家长每天都来学校闹，还叫了媒体来。要是他们之前对孩子有这么上心，可能都不会出事。”

　　晏一看着她。“你觉得不是安老师做的？”

　　李芳萍点点头。“我不信是她。可能是模仿效应吧。身边的人一出事，就有学生跟着学。”

　　“我没有问题了。”晏一合上了笔记本，准备起身。

　　李芳萍的眼神闪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攥紧，松开，又攥紧。“长官，我有个问题。”

　　“什么？”

　　“你们队长……她以前，是不是在育英中学读过书？”

　　江蓠和庚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中读出了八卦的兴奋。

　　晏一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李苹芳，看了两秒。

　　“是。”

　　李苹芳点了一下头。很轻，像是如释重负。“太好了，看来她没有受那件事的影响。”

　　“哪件事？”晏一的眉头微微皱起，她刚想开口追问，眼睛注意到旁边两个一脸兴奋的人。

　　她看了一眼江蓠，又看了一眼庚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朝门口的方向。

　　“真的不行吗？”江蓠小声恳求。“我们保证不说出去。”

　　晏一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两个人。

　　两人越来越心虚，垂头丧气地站起来，走了出去。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带上。

　　客厅里只剩下晏一和李芳萍。

　　李苹芳的声音轻轻的，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时光。

　　“林双那时候是我们老师头疼的学生。上课从来不好好听讲，每天在外面不是爬树就是翻墙。”

　　没想到她也有这么淘气的时候。晏一的嘴角带上了一丝微笑，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别的老师没少找我反映她的事。为了平息众怒，我找了我们班成绩最好、最乖巧的同学和她坐同桌，让她监督林双。那个孩子我现在也还记得，她叫沈鹿溪。”

　　李芳萍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她父母对她很严格，稍微不顺他们的心意，她就会挨打，她的身上满是青紫色的伤痕。我知道这个情况，但是我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来没想管过。”

　　“但是林双想让你管。”晏一说。她都能想象出林双气愤的样子。

　　“对。你还挺了解她的。”李芳萍看着晏一，轻轻笑了一下。

　　“她来找我了，我给她哄过去了。但是没想到，她直接找到了沈鹿溪的家里，控诉他们的教育方式有问题。”

　　李芳萍的笑容收了。“结果沈鹿溪的父母不仅不认错，还觉得是沈鹿溪交了坏朋友。所以她父母把她关在了家里。”

　　“没想到就在那个晚上，沈鹿溪在家里自杀了……”

　　晏一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事。她的手不自居攥紧了。

　　“然后她的父母大闹学校，说是林双教唆的。非要学校严惩林双。”她顿了顿。

　　“后来林双的家里赔了一大笔钱，并且让林双转学。这件事终于告了一个段落。学校为了避免麻烦，也决定不再招收异兽。”

　　李芳萍轻轻地说。“我知道这不是林双的错，但是为了保住我的工作，我只能把林双推出去。我现在还记得那天她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眼睛里没有眼泪，也没有质问。但那种安静比任何话都让我难受……”

　　晏一的手机这时候响起了消息提示，是林双他们从孙佳琪家动身的消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该走了。”她站起身，李芳萍的眼睛追着她。

　　“晏长官，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那件事。”她的声音低下去，“我改了。我认真关注每个孩子的心理健康，主动帮他们和家长沟通。我做了很多，我真的做了很多……”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晏一说什么。但晏一没有说话。

　　“我就是想知道……”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我做了这么多，是不是……能抵消我当时犯的错了？你告诉我，我现在是不是……能得到林双的原谅了？”

　　晏一看着李芳萍，眼神平静，但李芳萍感受到一种平静但沉重的审视。

　　“我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她顿了顿，你想让林双的原谅来放过自己，这本身就不是在道歉。而且——”

　　“她可能已经不需要了。”说完，她向门外走去，留下了愣在原地的李芳萍。

　　晏一他们到陈老师家楼下的时候，林双她们已经在了。

　　几个人站在单元门口，阳光有些强，照得他们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陈老师家住在一片老式居民楼里。

　　没有电梯，几个人爬上四楼，脚下的水泥台阶有些地方已经缺了角。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漆面斑驳，门把手磨得发亮。门框上贴着一副褪色的春联，纸边卷起来，被透明胶粘了又粘。

　　林双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

　　隔壁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

　　“找老陈的？”

　　“对。”林双亮了一下证件，“山海司的。您知道他今天去哪了吗？”

　　老太太想了想。“去医院了吧。他闺女身体不好，一直在医院。”

　　“这么严重，什么病啊？”

　　老太太压低声音。“心脏上的毛病。要做手术，花好多钱。之前老陈愁得不行，头发都白了一半。最近一阵子突然高兴了，说能给闺女做手术了。”她顿了顿，“也不知道钱从哪儿来的。”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问：“山海司的同志，老陈不会犯什么事了吧？他可是个本分的人啊。”

　　林双笑了笑，安抚道：“您别紧张，我们就是例行问话，找他了解一下情况。”

　　另一个邻居从楼上下来，听见了她们的话，停下来。“你们找老陈？他今天没去医院。”那个人说，“今天是周六。”

　　“周六怎么了？”

　　“周六他去酒吧啊。每周六都去，雷打不动。他还只去梅苑路的那家酒吧，我跟朋友去那边吃饭的时候看见过他好几次。”那个人顿了顿。

　　“那家酒吧叫什么名字？”庚辰赶紧问。

　　“叫晚来酒吧。一家新开的店。虽然说是晚来，但是白天也营业。你们等等吧，过会儿老陈可能就回来了。”

　　几个人在楼下等着。十二点一刻，一辆旧轿车开进小区。车灯晃了一下，熄了。陈旭东从车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他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

　　他看见林双他们，脚步顿了一下。

　　“陈老师。”林双走过去，“我们有几个问题想再确认一下。”

　　她闻到陈旭东身上有酒的味道。

　　陈旭东的表情带着警觉。“我该说的都说了。安老师不是自首了吗，现在都知道她是凶手，你们审她就行了。”

　　林双说：“如果我说这个案件还有疑点呢？”

　　她看见陈旭东的表情僵住了一瞬，然后他看着林双。“那就说明你们山海司偏袒异兽，视人类为草芥。”

　　他转身进了楼道。手中攥着的手机微微颤抖。

　　“你等等！”冉平波想要追上去，被晏一拦下了。“他不会说的。”

　　“他凭什么态度这么差！”庚辰气得直跺脚。

　　“好了。”林双开口。“先回司里整理一下目前的线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