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过东南》半剪春休

8、新同学新面貌 阿

　　阿深最终被带到办公室旁的一间教室门口。

　　他站在冯彬身后，透过一点空隙，只望到讲台上站着一位扎着头发的老师在讲课。冯彬转头压低声音：“等一会儿，那个死…你们班主任还在上课。”

　　阿深点点头。

　　他初中的班主任也是位女老师，温柔大气还常对他笑，是他最喜欢的老师之一。这位也不知怎么样。

　　麦甸中学还有一个星期才开学，这个时候小娟该是在赶作业，风仙正去鸡圈里摸鸡蛋，李伯开三轮去镇上修电器……

　　阿深走神不知多久，正想着小遇会做什么思绪就被一阵铃声敲断。

　　下课了。

　　教室里的老师收了教案刚走出来就看见栏杆前两个人。

　　阿深得以看清楚，这是个…男老师。

　　冯彬满脸坏笑，凑上前小声说了点儿什么，那位老师凌厉的眉慢慢皱起来，最后又放下。

　　他看了一眼阿深，说：“你跟我来。”

　　阿深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办公室。

　　这位老师在一张桌前坐下，转头问他：“你叫什么。”

　　阿深不知第几次答：“宁鸣深。”

　　老师抽了张班级名单，要他把名字写上去，介绍说：“我姓谢，教物理，叫我谢老师就行。”

　　阿深一笔一划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视线往上走，最顶头就是大大的“程燕棠”三个字。

　　原来他真的和阿燕在一个班里。

　　“下节课还是我的，你到时候再进去自我介绍。”

　　谢老师说话办事干脆利落，阿深像在被推着走。但他总是觉着谢老师似乎不太喜欢他，刚刚冯彬讲话时，那紧皱的眉就说明了一切。

　　班上多了个关系户，任凭谁都不好受。

　　他找了把椅子安静地坐着，等上课铃响。

　　办公室里陆陆续续进来一些生面孔的老师，自在地攀谈工作，偶尔有人会往阿深的方向瞧一眼。

　　于他们而言，这无非就是某个班里的学生被请来喝茶而已。

　　晨光透亮了整条走廊，随着学生重新回到教室，一场独属于阿深的开场白开始了。

　　谢老师一进教室整个班都静下来，每位学生都拘谨地打开课本翻找着什么，有的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交侍一个事情。”谢老师支着讲台，等学生的目光都汇到他身上后才开口：“我们班新来一位学生，我让他做个自我介绍。”

　　淅淅沥沥的掌声响起，阿深昂首挺胸走到教室，一瞬间就感到身上堆满了无数的视线。台下学生清一色，阿深却一眼认出前方，也就是他正对面的阿燕！

　　男生握紧笔，抬头盯着阿深微微发抖的唇瓣。

　　“大家好，我叫宁鸣深，宁鸣而死的宁鸣，深深的深。喜欢打篮球和跑步，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做好朋友，一起努力。”

　　这句话阿深在心中念过无数遍，真的说出口时，他抑制不住地激动，忐忑和骄傲。

　　全班陷入了一片寂静中。

　　先带头鼓掌的是程燕棠，后边掌声才深切起来。

　　“你有没有什么擅长的科目。”谢老师忽然问。

　　阿深自豪地答：“物理。”

　　“那以后你来当我的科代表，前一任转班了刚好差一个。”谢老师平平淡淡地说。

　　阿深意外的同时还有不好意思，毕竟自己刚来也不清楚自己在这个班上成绩怎么样。

　　他说：“真的吗？”

　　谢老师：“我的事不多，你不用担心。”

　　阿深不是那个意思，但谢老师已经叫他坐到后排的某个空位置，只得咽下未道的话，乖乖坐到那儿。

　　教室座位每列都分开，莫名像田地里一股股的垄沟，阿深就种在最后一个。

　　他同桌是位戴着眼镜文静的女孩子，右边是一个留着干净板寸的男生，两个人都在低头瞧着课本。

　　谢老师念了两个名字，阿深右边的男生起身上到讲台，开始战战兢兢地写公式。一同上去的还有一个女生，一人占一块黑板。

　　阿深杵着下巴看不懂黑板上写的什么就翻课本，一对照发现男生写错了一个符号。

　　谢老师拿支红粉笔看了几秒，然后说：“一样的，五十遍。”

　　男生瞬间如瘪掉的皮球蔫了下去，垂头丧气回到座位上。阿深不由想，要是他被点上去写公式会怎么样？

　　一百遍？二百遍？

　　他这么一想就入了神。谢老师讲的内容是紧接上一节课的，他努力去理解去做笔记还是会因为一点儿小问题而思考半天。

　　后半节课做题他无从下手，偏偏谢老师在绕着看，还在他旁边停住了。

　　阿深扭曲地写了个“A”上去，然后谢老师离开了。

　　那他就是蒙对了。”

　　倒计时结束，谢老师回到讲台，说：“这题选AC。”

　　阿深叹息一声，补了剩下的选项过去。管家和他说过昭中有每周六问的规矩，也就是每周必须有六个科任老师的签字。他合计着下课问问这个题，顺带也把签字签了。

　　程燕棠打完勾悄悄转头看一眼，却见阿深满面决心，咬着笔杆看题，时不时还皱下眉。

　　他眉目微弯，不过几秒又回头认真听课。

　　铃一响，阿深就拿上习题册冲出去，朝谢老师的背影喊一声。

　　谢老师偏过头看着他手中的东西，开口：“干什么，混签字？”

　　“不不不…我问这个题…”阿深怪自己怎么说话磕磕绊绊的，让人见笑。

　　谢老师看一眼表，说：“我现在要回家讲不了，我晚自习是一班的，你到时候来一班，我给你讲。”

　　说完话，他拿过阿深的笔记本，翻开到第一页在最右侧利索地签上个“斜”字还给阿深。

　　阿深忙道谢，目送着谢老师离开才回教室。

　　阿燕被一群人围着问题，阿深被堵在最外边凑不上去，喊两声阿燕也被嘈杂的声音盖过，他只得黯然回到坐位上。

　　课上被叫去默公式的男生主动来搭话，介绍自己叫张梦，人送外号木木夕，让阿深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阿深来了劲儿，问：“这是这个年级最好的班吗？”

　　木木夕摇头答：“一班是最好的。那个班是初三用创新考试选拔出全市的拔尖人才，这个班是中考选拔出来的，算是第二好。”

　　“有时候我们班的最高分也能赶上一班的，因为有一些不想初三就跳级的学霸会通过中考来二班，实力本来就不差。”

　　阿深似懂非懂，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处在一个竞争很大的环境里，稍不留神就会跌下去。

　　他问：“我们班的老师是哪些。”

　　木木夕两眼放光，眉飞色舞地给阿深一一介绍。

　　“班主任就是你刚看到的，叫谢沉斜，天天黑衣服，所以私底下我们喊他半仙，上课忒恐怖了。”

　　“数学老师就是一班班主任彬哥，很特别一人。”

　　阿深的好奇心升起来，彬哥就是那个盖小猪佩奇粉小毯子的老师，这一点就很特别了。

　　木木夕说下节课就是彬哥的，他马上就能见识到。

　　彬哥一进教室先指挥两个人把门口的垃圾捡了，然后分发导学案，嗓音大到能贯穿整栋教学楼。

　　“我真是奇了怪了，你们班主任神出鬼没的，一天到晚人也见不着。”冯彬肆无忌惮地碎碎念，丝毫不介意自己正在哪个班上课。

　　木木夕和一些人在偷偷笑。

　　冯彬上课节奏时慢时快，但阿深跟上了这一章的内容。涉及到之前知识的他又被堵墙拦着，怎么都越不过，只能干着急。

　　如果不把前面落下的课补上，他后面就算认真听了也没用，根基终究是不稳的。

　　下课阿深趴在桌上看一道题目，身边无声无息来了人。

　　他枕着头看过去，见着紫色的衣服，再往上，是阿燕乌黑沉静的眼睛。

　　“阿燕。”他小声说。

　　男生弯下高瘦的身子，杵着膝盖与他平平对视上，轻轻“嗯”了一声。

　　阿深被他盯着，不觉弯出一个明亮的笑容，说：“我听不懂这些课。”

　　阿燕又是“嗯”，然后说：“我教你。”

　　阿深别过头去。阿燕肯定有事要做，怎能让他还抽时间来教自己？那不耽误人嘛。

　　他告诉阿燕自己可以去问老师，不劳阿燕费心。

　　男生又站了一会儿才走，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淡了些。

　　上午的课只有历史是阿深能听懂还能回答几个问题的。他自小对历史感兴趣，成绩向来优越，最得历史老师疼爱。

　　一节课他都神采奕奕，老师讲的内容若麦甸村潺潺溪流，淌入他的头脑中，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他想，这些老师讲课讲得真好。

　　中午阿燕可以回家吃饭，阿深则一个人跟着木木夕去食堂。昭中有四个汉族食堂，两个回族食堂，不想吃饭的还可以去包子铺或者超市。

　　管家给他的校卡被充了两千块钱，刷卡的时候张梦都愣了两秒。

　　阿深顿时觉着手里的校卡是块烫手山芋。

　　他端着餐盘，自若地找了个位，和木木夕一起吃饭。

　　“阿深，你…饭卡里的钱是你这个月的生餐费？”木木夕点了份炸鸡，拿着鸡腿吃得油光满面，含糊不清地问对面的少年。

　　“我不知道。”

　　阿深如实回答。

　　两千块，他在麦甸村一年都不一定有这个数，程越开却直接充了这么多。他拿着主意，这钱花着心里不踏实，还是得找点什么赚钱的兼职把钱还了。

　　木木夕松了一口气。这该是一个学期的生活费，要真的是一个月那就太奢侈了。

　　按阿深以往在学校的作息，晚饭定会去打会儿篮球，但那是麦甸中学，不是昭中。班上大部分人都在埋头写作业，阿深窜来窜去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

　　他没去打扰阿燕，尝试着写作业却只能蒙几个选择题上去。

　　据张梦说，数学作业没做完都不怎么，物理作业要是没做完后果极其恐怖。

　　阿深不想刚来就给老师留下坏印象，就是编也编了过程上去。他找人借来课本，补笔记的同时，会认真学习没上过的内容。

　　晚课是彬哥来上，花一半时间来讲习题，阿深也借这个机会把前面的课零散听了一些。

　　他以为自己学得没问题，拿到周测卷却傻了眼，会的不考，不会的一整张。大题阿深尽力写满，盘算着辛苦分总该是要有的。

　　木木夕写得飞快，没一会儿就交卷。他告诉阿深这次的周测卷简单，自己应该能拼个前几名。

　　简单？阿深笑了笑没有回答，默默看课本上的笔记。

　　上午的物理题他还没问，就找冯彬说一声要去一班找谢老师问题。

　　彬哥习以为常，就准许了。

　　一班就在二班旁边，此刻静悄悄的。谢老师正坐在讲桌前写试卷，侧身对着阿深。

　　阿深喊了声“报告”。

　　几道目光聚到他身上，其中还有一个冷肃的视线。

　　谢沉斜头也没抬说了声“进”，阿深就抱着题站到他身边，说：“谢老师，您上午说要我晚上来找你。”

　　谢沉斜瞟了一眼题目，道：“公式背一遍我听。”

　　阿深早料到会有这个环节，便一字不落地背出来。

　　“那答案不就出来了？”谢沉斜随意说。

　　阿深仔细一看，好像是那么一回事。他鞠躬感谢，要走时又被拉住。

　　谢沉斜把他的习题册翻了两页，指了两道题给他，要他把这几题做出来了那个签字才作数。

　　阿深好像明白为什么木木夕知道他要找谢老师问题后，会露出那样同情的表情。

　　事到如今，他只有咬牙做题，又惊异发现谢老师给他指的题都是同类型的，稍加思考就能写出来。阿深背书不行，脑子却转得飞快，很快做好递给谢沉斜。

　　谢老师批了勾就让他回去。

　　阿深为自己掌握了一个知识点而欣喜，回教室时却被彬哥喊住。

　　“宁鸣深。”冯彬拿着一张答题卡冲他喊。

　　阿深隐隐猜到什么，挪到彬哥身旁问怎么了。

　　“你下课多找同学问问之前上的内容。”冯彬把答题卡递给他，挤眉弄眼要阿深好好看看那个分数。

　　鲜红的“23”撞进阿深眼里。虽已提前料到自己分数不会高，但真的看到时，阿深心里不是滋味。

　　程燕棠抬起头，透过打光清晰看到了那个可怜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