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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编织的谎言     “ ...

  •   “坐多久了?”阿深问。

      程燕棠:“没多久。”

      阿深把带来的手工鲜花饼给他,自卖自夸这是和小娟凤仙一起做的,别人买他还不卖。

      男生支着下巴看阿深明亮的神情,忍不住说:“你过年要不要来我家?”

      “嗯?”阿深稍一愣,忙摆手拒绝。他倒想让阿燕来自己家过年,只是说能拿来招待的肯定没有阿燕家的好。

      阿燕自然也不来这么个地方过。

      程燕棠早料到他的回答,拿了两副整套的对联给阿深,一副铜板纸底,还喷了防水层。阿深接过来仔细看,越瞧越觉得这个行笔怎么那么熟悉,像老班发在朋友圈里的。

      男生解释:“谢沉斜送的,说是送福气?”

      阿深那点怪异感落去,看另外一副,一样的材质,同样是手写的字体端正漂亮。

      “这是你写的吧阿燕。”阿深夸赞:“真好看。”

      阿燕应了一声,让阿深过年一定得贴上。

      晚上回家去阿深就走在最前面,嘴里咬着鲜花饼,时不时回头朝阿燕挥挥手叫他跟上来。冬日麦甸村是平稳静谧的,不见星子,也不见月亮,只有墨蓝染的天一望无际。

      阿深胆敢在公路边上走,习惯性地踢开碎石石,倒扬了一身灰。

      他闻了闻衣袖,那阵香味还在,没脏。

      家门口的两小只静静趴着,嗅到主人的气息立刻来了精神要扑上去,瞧见阿深身后的人尾巴又竖起来,警惕地张望着。

      程燕棠也不是很理解这两只狗怎么那么怕自己,是之前吓唬几次有阴影了?

      他径直来到它们面前半蹲下身,冷漠地盯着。周遭黑下来,为首的大黄毫不示弱,双腿打颤地昂首挺胸,像在告诉阿燕:“来吧!”

      停了几秒,程燕棠骂:“傻狗。”

      不过嘴瘾,他又骂:“还有点蠢。”

      大黄听不明白,仍保持着一个姿势。

      阿深打趣程燕棠跟两只狗较什么劲儿。

      阿燕跟他进屋,说:“它们好像很怕我。”

      阿深转身开玩笑道:“说不定你在它们那怎么说…像神衹一样,它们只是崇拜你不是怕你。”

      是像鬼一样吧。程燕棠没出声。

      屋有一盆炭,燃着点猩红,散发出微弱的热量,捂手刚刚好。

      凤仙在自己那间遥遥听见开门声知道是谁回来了,提了壶热水进来倒茶。考虑到小孩子估计不爱喝茶又从陈年老柜子里找到两包速溶优乐美奶茶。

      程燕棠坐在草墩子上瞧着那奶茶的包装袋,虽然没喝过但也能想象出有多甜,忙表示自己喝点白水就行。

      阿深托着脑袋下意识开口:“这个应该给老班喝。”

      凤仙瞪他一眼,变戏法般从身后摸出两件亲手钩的毛线衣,都是蓝色,一人一件。

      程燕棠接过毛衣,手感不生硬,是贴肤柔和的,穿着肯定舒服。

      阿深人不害臊,直接脱了衣服换上。凤仙人没怎么,程燕棠倒轻轻挪开眼没去望。

      “凤仙,你这手艺真是好。”阿深拉拉衣摆,由衷夸赞。

      这位芳华不再,眼中依旧明亮的老人也没自谦,表示这儿多少人家都找她钩衣服,隔壁小娟她都送了好几件,分文不收。

      要不是没那么多心肠精力,拿到街上卖收入也是不斐的。

      凤仙让两个小孩子睡一张床,反正之前也是这样。

      阿深眨了眨眼睛,转头询问阿燕。

      炭火边的男生低着头看不清神情,阿深只见他抿成了一条线的唇,牵着他心绪一时也紊乱起来。

      程燕棠看向阿深,露出一个普普通通的笑容,说:“行。”

      阿深摸不清阿燕是个什么心情,怔坐在床沿,要问又不知道怎么问。

      即使他与阿燕表现得再友好正常,也是回不到过去的,阿燕会主动拉开同他的距离,既怕自己冲动,也怕阿深不舒服。

      阿深拿了条新毛巾给阿燕,自己简单擦过身躺到床铺里边,面对着墙。隔了有一会儿,身边才有了实感,中间始终留着条缝,谁也不逾过它。

      阿燕……

      阿深悄悄翻过去,只瞧见阿燕的后脑勺。

      “阿燕。”他喊。

      程燕棠动了一下,说:“怎么了。”

      阿深:“我觉得,你在害怕。”

      对面男生也翻过身来,枕着一侧手臂,凝住阿深。

      在黑暗中,谁也望不清谁,阿深就稍稍凑近,想看看阿燕的表情。

      不算软的发稍搔过程燕棠的面庞,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想要往后拉开距离,肩膀却被猛地压住,阿深目光变得坚定。

      “阿燕,你不用害怕什么,我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惯了心思不细腻。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好玩好好相处,你不要有负担,不用顾及这顾及那的,好吧?”阿深手上的力道松开一点儿,企盼阿燕能应他一句“好”。

      老实说吧,程燕棠也有这样告诉过自己。

      但他控制不了去为两个人的友谊着想。阿深想的是好朋友,他想的是别的东西。

      为了扼制这样的思想,他只能去担忧,去顾虑太亲密的接触,即使那是阿深允许的。

      于是他轻轻说:“你不用安慰我,就这样挺好的。”

      阿深渐渐松开手,没听出阿燕语气哪有不对。

      他问:“真的吗?”

      “真的。”

      阿深怪自己怎么当时老想着逃,不然阿燕也不会成这样了。

      夜色沉重,两个少年的身体挨得极近心又仿佛相隔万里。阿深弄不明白,他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去开异阿燕,为什么两个人还走远了。

      男生转回去背对阿深,低声开口:“睡吧。”

      阿深却这么睁着眼,长久凝视这个人,直到后半夜才闭眼。

      他攸地想,他和程燕棠的友谊就像大部分切开的水果,暴露在空气中逐渐氧化变质,光靠耍嘴皮子在那劝是起不到作用的。

      只有作出确切的实际行动,才能暂时挽回。

      但阿深不知道要做什么。

      结识阿燕之前,他是没这样烦心过的。

      鬼使神差一般,阿深深呼吸,往前挪了点儿,又试着抬起手臂去穿过对面人的腰畔。指尖最先触碰到的,是温凉的肌肤。

      程燕棠蓦地睁开眼,身后好像有一阵薄薄的热意贴着,隐约还能听见心跳声。他猛然意识到阿深贴了过来,人不由僵住。

      更让他觉着处在梦中的是,自己的腰腹自后向前密密麻麻一点儿痒爬过来,竟是被轻轻地搂住了。

      力道不轻不重,恰能将他锢在一个结实的怀抱之中。

      程燕棠没动。

      他只穿着一件t恤,能直接感受到阿深的触碰和手心温热的温度,细密的,轻柔的…温暖的。

      脑后有点热气,那是阿深尽量放轻的呼吸,同扑在脖颈间,刺激得程燕棠浑身发麻。他不曾想过阿深会有这样的行径,在半夜主动去抱一个喜欢自己的男性朋友,还是小心翼翼的。

      很奇怪。

      程燕棠被阿深搂着,反而是安心而舒适的,就好像后面的人真的就是一个处得好的朋友,抱一抱也没什么。

      他没讲话,身体却放松下来。阿深挨近他,扯出一个天真又干净的笑容,极小声地说:“我今晚害怕,抱着你睡吧。”

      撒谎。

      程燕棠想骂。

      他任由阿深的凑近,淡淡念了一声:“好。”

      他盼望阿深多编织一些这样的谎言。

      阿深彻底安心地闭上眼。他不知道这样做好不好,但如果能让阿燕开心一点,他做的就是好的。

      早晨雾气未散,白茫茫游走在村子里。几家人已经端上火盆在天井,一股股看不真切的灰烟悠悠扬扬浮到上空又渐渐消散。

      阿深起时天色未亮,空气中好像掺着冰碴子,吸一口气脸都是僵的。

      他怕阿燕冻着,又去翻了一床棉被想给人盖上,哪知阿燕也醒来坐在床边,与他直直对视上。

      阿深笑了笑:“起这么早啊,阿燕?”

      程燕棠眼帘垂下去,“嗯”了一声。他隐约回味着昨晚那个亲密的拥抱,腰间温和的触感仿佛还存在,缠绕住他,逼得他几乎不能抬头看那个少年。

      阿深以为他能和自己去城里,没成想阿燕拒绝了,说是自己还有事,想回矜城那边。

      “行啊。”阿深没多想,同意了。

      他问阿燕要怎么回去,需不需要自己一起,男生回答管家会来接他的。

      “再见。”阿燕走前没回头,声音也冷淡下去。

      阿深遥遥看着阿燕的身影,无措感席卷满全身。

      他想不到自己哪里做错了。

      收整好心情,阿深仍坐车去城里上班。至于阿燕…他觉着是时间不够,再有一阵子的磨合,关系自然会恢复的。

      他本以为阿燕之后还会回来,但这么忙碌到除夕那天阿燕也没个招呼。他还在手机上问过,阿燕每回都是回以“有事”。

      阿深莫名觉得,阿燕还有点不想见自己的心理。

      翠熙楼的正式员工排了轮班,确保每个人都能过个完整的年。兼职工虽然要每天上班,但下班时间都提前了一个小时。

      这几天翠熙楼达到了客流最高峰,上上下下忙到阿深饭也没来得及吃,头转哪边都是人。

      回到更衣室他浑身是汗,匆匆换了衣服拿上买回家的东西赶车。城里的人流量比往常多了一倍,个个提着礼品盒牵着孩子准备回老家。

      阿深人几乎要贴在玻璃上,睁大眼睛望着外边逐渐明晰的田野,再不怎么重视过年,此刻的心也激动地跳着,田里的枯枝败叶都活泼鲜艳起来。

      公路边清一色残破的小红纸,每户人都放了鞭炮。阿深和凤仙也拉了一卷出来放,霹雳啪啦,烟蔓了整条小胡同。

      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摆上桌,阿深肚子饿,一口气干完半桌。凤仙提起来半夜得起早点搭李老头那三轮去寺里上香祈福,求个新年平安。

      阿深自己不大信这些,奈何凤仙重视,每年都要拉上他去。

      家里有一个小房间被改成祠堂,时刻插着香放着贡品,墙上贴的字阿深没看明白是什么意思,打心底觉得没什么用。

      凤仙常让他保持什么虔诚敬畏之心,顺带感叹自己能健朗话到现在,可离不开这间小祠堂。

      晚上要去的寺叫兰溪寺,在很远的地方。阿深、凤仙和小娟坐车厢里,提着满满一袋的纸钱和香,于夜色中颠簸前行。

      送行的鞭炮响亮一路,阿深悠然回头,淅淅沥沥的火花在他漆黑的瞳孔中炸开,零散但明亮。

      村里人管这叫保出入平安,一帆风顺。

      阿深再回头,稍稍发愣了一会儿,想到的是跨年那晚阿燕同他站在窗台看到的繁盛烟火。现在呢,阿燕还会一个人站在同样的位置看天上的烟花吗?

      小娟看阿深出神,以为他困了便拍了他一下叫打起精神。

      阿深“诶”一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之脑后。

      车子不知响了多久,周围逐渐喧嚣,兰溪寺的轮廊也明晰起来。它巍然古朴屹立在山脚下,灯火通明。

      阿深他们算来得早的一批,仍在外边排长队,前后左右还都被包抄挤不出去,闷得人心里发堵。

      小娟还叫上阿深和她一起,一人拿了把香跟着队伍前进。

      李老头凤仙几个在另一路,也不担心人多孩子走丢什么的。

      阿深随意环顾周遭,身后又排了几个人也没在意,只隐约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像谢老师身上的。

      他猛地扭过头,与一道极幽冷的眼对视上,即使是自己的老师,阿深还是往后退了几步,直撞上小娟。

      “喂,阿深,你眼睛长哪去了?”小娟疵牙咧嘴,转身要呵斥阿深一台,才发觉这人怎么一动不动望着前面。

      她顺着瞧过去,没觉得有异样。

      阿深露出一个笑容,直了身喊:“谢老师好。”

      谢老师看着他:“见到我这么害怕么。”

      阿深赶忙摇头否认。

      小娟大致猜到什么,吐舌在心里念阿深运气真差,在哪都能碰到自己的老师。

      谢沉斜注意到小娟,问:“你妹妹?”

      阿深应下。

      他张望谢老师周围,有一位看着不爱说话的男人和低头玩手机的女士。阿深望得久了,便说:“谢老师和家里人一起来的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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