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过东南》半剪春休

33、情同手足更珍重 不

　　不解、疑惑、同情等视线汇集到男生身上，程燕棠仅仅思索了两秒便从抽屉拿出东西递给冯彬，附言：“冯老师喜欢吗，我还有。”

　　同学们的视线转到他手中的东西上，是一袋色彩鲜艳的马卡龙饼干，还是管家在他出门前塞的。

　　冯彬盯着那袋马卡龙看了很久，突然面露笑容拿走一整袋，说：“这里够吃了。还有，上自习就不要偷吃东西了，我在上面看得很清楚。”

　　顿一下，他又说：“尤其是——”

　　程燕棠抬头看他。

　　冯彬脸色骤然一黑：“你还坐在第一排，坐在我的对面。”

　　程燕棠点点头，待冯彬坐回去看电脑，又把手机偷偷拿了出来。

　　麦城今日云层变薄了一些，细碎的阳光渗出来笼住整个茵湖，波光跳跃进少年的眼中，延伸至巍峨的楼脚下。

　　阿深蹲在柳树底下，嚼完口中的糖果起身回楼里。

　　依照翠熙楼的营业时间，他本不用一大早又是坐公交又是乘地铁的来这，但一个人在家也闲得慌，来早一些还能欣赏这边的风景。

　　小娟咋晚和他回麦甸村时抱怨过两声，阿深不找近点的工作，非得折腾，自己有心肠了再来城里找阿深玩。

　　阿深向她道歉，说是买好吃的给她。

　　作业他一并带来，下午那点休息时间，能做一点是一点。

　　张姐换工作服出来，向阿深提了一嘴说这两天是高风险期，老板止不定会来店里视察，要是哪处不合格就糟了。

　　阿深干笑了两声，工作做好了视不视察也无所谓。

　　他反倒默默想，阿燕会不会来？毕竟程越开那么事业有成，应该会把阿燕带来吃饭吧。

　　但这的翠熙楼又不是总店，估计不太可能。

　　午市楼里也是安静的，阿深重新端了一盘茶水要送去一间包厢，他记忆力好，已经把所有包厢名和位置记住，能够游刃有余地穿梭其间。

　　阿深自认脚步放得清，身形也隐蔽，到拐角处眼前却一暗，他差点撞上去，这是员工专用通道只进不出，突然来了人换谁都反应不过来。

　　手中的茶盘被稳稳托住，阿深深呼吸退到一边，手腕都是隐隐颤抖的。

　　来的人也退了一步，阿深没时间去问这人怎么乱走，匆匆喊了句“不好意思”便去尽头的包厢。

　　墙边的人看着阿深离开的方向，皱眉停了一会儿，似是没想到阿深会在这个地方，不过几秒，他又收回视线不再关注。

　　阿深那边准时放好茶水才松下一口气，从另一边的出行通道走。他实在想不到要是反应慢点儿，茶泼了小事，洒到客人身上就不好了。

　　他也不明白，员工通道只有员工能走，闲人免进，那人怎么进来的，那么不听话。

　　忙活一上午，阿深去食堂吃完饭打算出去买些糕点给小娟，张姐却麻烦他再送一盘茶水到大堂。

　　阿深没多想应好，端着盘悠然地绕去大堂。沙发上坐着个人，背对阿深看不到脸，他猜该是哪位客人的孩子跑来这坐了。

　　他到对面放下茶盘，抬头随意瞧一眼恰恰和对方凛冽的视线碰撞上，人都缩了一下。

　　对面坐的同样是个男生，手里拿着本书，穿着深色运动长裤，上身配了件普通的条纹长袖，和藏青色的t恤叠穿在一起，很典型的春季穿搭。要小娟在定会说这人不嫌冷，大冬天还穿一身薄的。

　　虽然戴着棒球帽，帽檐还被压低，但阿深对这张脸，这副眼镜，这个神情记得清清楚楚。

　　毕竟几天前他还住在人家里。

　　他客气礼貌笑着，喊一声：“崔哥。”

　　他差点忘了陈尚岚说过何知理是开餐厅的，崔兆川又在这，说不准翠熙楼的老板就是何阿姨。

　　崔兆川还是面无表情的。

　　他开口：“你在这兼职？”

　　阿深“嗯”了一声。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气氛就这么沉寂下去。

　　阿深找了个话题：“你没上自习吗？”

　　崔兆川：“我没有申请。”

　　阿深不免讶异，他以为像崔兆川这样的人会是最积极申请上自习的，何知理居然也没异议。不过仔细想想，崔兆川自律，自然不用学校作为约束的工具，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碰手机了。

　　“那你来这是吃饭的吗。”阿深问。

　　崔兆川淡声回应：“我妈让我来看看。”

　　阿深：“看什么，分店视察吗？”

　　张姐说的没毛病，老板确实来视察，不过不是本人来。

　　崔兆川没有先回答他的话，而是多说了句不相关的：“我以为你既然在程燕棠家，就不会缺钱。”

　　阿深不好意思了：“程燕棠也这样说过，但是我闲不住，更没法心安理得地用他给我的钱。自己能赚一点最好。”

　　这股子刚正纯真的气没感染到沙发上的人，反倒显得可笑。崔兆川瞟了他一眼，把书重新翻开看，没有再聊下去的意思。

　　就这段说话的功夫，阿深的休息时间就要结束了，但答应小娟的美食还没买。等下班他要赶车更没时间。

　　他看着崔兆川，隐隐有让这人帮忙的念头又觉得异想天开。

　　“崔哥。”

　　崔兆川能够感受到阿深在盯着他，放下书，说：“怎么。”

　　“能不能帮个忙？”阿深满面笑容。

　　………

　　翠熙楼夜市到九点半下班，阿深勤勤恳恳工作，到点还多留了一会儿才到更衣间换回原来的衣服。

　　楼外浸在黑夜中，路灯稀薄，静静立在路边，给光秃秃的地砖面披了层白纱。

　　阿深呼一口气都是白茫茫的，上午都没觉得有多冷，现在才骂自己衣服穿太少，那冷风是从裤腿里往上钻的，卷他个透心凉。

　　要不是身体素质好，今晚熬一觉明日肯定会生病。

　　崔兆川站在不远处，插着兜，另一只手上拎了个透明的方盒，罩住一个天蓝色的小蛋糕。

　　阿深朝他招招手，自己先跑过去，微笑着说：“久等了，不好意思啊。”

　　崔兆川没说话，把蛋糕递过去。

　　阿深一愣：“你买的是这个？”

　　他记得自己是拜托崔兆川帮忙买一点女孩子爱吃的糕点，还以为会是饼干和面包之类的，没成想会是蛋糕。

　　崔兆川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平静说：“我刚刚问的陈尚岚，她让我买这个。”

　　阿深回想起陈尚岚每天在学校都能从包里掏出各种各样的小甜食，大部分都分给了自己的好朋友，但也看得出来，陈尚岚确实喜欢吃甜的。

　　小娟应该也一样。

　　阿深接过蛋糕问多少钱，崔兆川说不用了。

　　阿深执意要付，崔兆川就把票据拿给他，这么个小蛋糕要二百多。

　　虽然贵，阿深还是把带的所有钱给对方，刚刚好的数额。

　　崔兆川看他像在看邻居家年纪小的孩子，没收钱，只说：“现金装着不方便。”

　　阿深真诚表达感谢并承诺之后工资到账了微信转给他。

　　“走了。”崔兆川事情办完转身要离开。

　　阿深看崔兆川还穿着那一身衣服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大喊了句“崔哥，等一下”，跑上前把外套塞到人怀里，说：“麻烦你等我到这么晚，天冷你穿我的外套回去吧。”

　　崔兆川怀中猝然多了团温热的衣服，他扫了一眼转身说：“我不冷。”

　　结果阿深就是怕他拒绝，早就挥挥手嘴上说着“再见”，一溜烟跑走了。

　　那背影欢快，迅速融进黑夜里，再追上去肯定是跟不上的。

　　崔兆川手上还是热的，那是件普通的黑色夹克杉，像老一辈干部穿的那种，里面有层细密的绒主打实穿禁脏保暖。

　　说句实话，这衣服塞给程燕棠是温暖的，塞到他崔兆川这就是烫的。

　　阿深考虑得没那么多。自己身体好不怕冷，那头崔哥原本下午就要离开的，硬生生等到晚上挨冻着凉，他多少是过意不去的。

　　那盒小蛋糕他送去小娟那，说是自己一个朋友买的。

　　小娟动作小心地切下一块品尝，眼睛立马就亮了，直言这是自己吃过最清甜不腻的蛋糕。

　　她顺带切了一块给阿深，后者摆手拒绝表明不爱吃甜食，喜欢吃辣的。

　　“这蛋糕多少钱…我下回也要去买。”嘴里塞满东西，小娟说话含糊不清。

　　阿深随意道：“不贵，你要吃跟我说，我带回来给你。”

　　小娟咽下那口蛋糕胚子，瞬间明白不便宜。不然阿深会直接告诉她价钱，而不是答非所问的“不贵”。

　　她轻轻把剩下的罩住送去冰箱里，回到位置上冲阿深笑了一下：“你骗不到我。”

　　阿深也笑：“真的。”

　　小娟一顿：“不管是不是真的，还是谢谢你了，阿深。”

　　这村里和他们同龄的少，能讲上话处得好的更少。小娟和阿深玩了十多年，情同手足，彼此之间很少有道谢的时候。

　　但自从阿深去了另一座大城市，真正孤单的，是小娟。

　　她也逐渐地去看重，去珍视这样一段来之不易的友谊，因为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在多久之后。

　　阿深对小娟的心理活动一概不知，大男子气概使他拍胸脯保证二人之间不会有谢谢这个词，对小娟好是应该的，在心中，小娟早已是他的家人。

　　第二早坐车前，阿深重新找了件外套。

　　小娟怎么也要跟着去，说是自己只在外边玩，累了可以自己坐车回去。

　　阿深没在城里全身心地放开去玩，总觉得没什么意思。要是阿燕在，还能带自己到处逛一逛。

　　这段时间也许是快过年，翠熙楼每天包房都是满的，张姐感叹这宴席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就没个清闲时候。

　　等过年那几天更忙，阿深心里早已有数。

　　中午阿深饭刚吃完就被经理喊过去。

　　他以为是工作没做好，没等问经理就满脸笑意地递来一个礼品袋，说是有人托他给的。

　　阿深打开一看，是昨晚塞给崔兆川的衣服。折叠整齐面料平整，明显是熨过一遍的…应该不是本人熨的，估计是何知理。

　　最底下压了张白色便签纸，写着几行字。阿深抽出来，上面是：

　　昨天中午差点撞到你，说声抱歉。蛋糕当作是赔礼了，嗯如果你觉得不够需要别的就发消息。

　　衣服不用，我不冷，以后也不要这样。

　　谢谢。

　　分明是赏心悦目的字，阿深不理解冯彬为何会说难看。

　　他琢磨半天把便签放回去，衣服则拿出来穿上。好像还有股子香味，崔兆川身上的味道。

　　昨天中午那人他猜也猜到是崔兆川，又能随意走动又非得往员工通道走，好在当时没直接把心里那句“谁家的孩子”说出来，不然两个人都得尴尬。

　　“那他走了吗？”阿深问。

　　经理：“骑自行车来的，东西拿给我就走了。”

　　阿深点头道谢。

　　下班阿深哼着歌回去，明日到周末阿燕会回来，他隐隐高兴。

　　晚上他躺倒在床高举着手机聊天，面上带着笑意。凤仙进来瞧他这样忍不住开玩笑道：“和谁聊这么开心，是不是喜欢的哪家姑娘？”

　　阿深爬起来反驳哪来的喜欢不喜欢，就是和朋友聊。

　　“程燕棠明天要来啊，你又不在家怎么招待他？”

　　凤仙翻出毛线和钩针，要钩毛衣给他。

　　阿深挠挠头：“他说他会先来找我的，在这边住两天回去。”

　　他也向阿燕提过自己九点半才下班，对方倒不介意，说是可以等。

　　阿深早上出门前留意到那个礼品袋，里面还装着便签。迟疑几秒他还是过去把袋子藏进床头柜里。

　　如果让阿燕看到，他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翠熙楼今天客流量大，阿深忙得满头大汗，拿到菜人还没反应过来腿就先动了，流动在四层楼间。

　　虽然如此，他面上还是微笑的，不像在劳累工作，像在享受。

　　程燕棠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阿深。

　　他没打招呼，而是在休息区坐下来，静静等候。

　　早在阿深告诉他自己在翠熙楼打工他就想到崔兆川了。

　　何知理最近在和程越开合作谈生意，嫌崔兆川假期闷在家里不好，让他去麦城的分店看看。

　　餐桌上程越开提过一嘴他记到现在。

　　不过就算宁鸣深和崔兆川碰过面说过话了也没什么，他是无权干涉的。

　　阿深瞟到阿燕的身影，干活立马来了劲儿，休息时间一到就过去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