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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不是那样的人 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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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深不知道真正的好朋友是什么样的,但他有自己与阿燕相处的方式。
阿燕已经不会再如以前那样同他亲密,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不会牵他的手,摸头,或是突然的凑近。他望着阿深的眼睛总是忍耐而真诚的,像是把他当作一件不可触碰的稀世珍宝,一天下来都是如此。
阿深对这样的阿燕放松之余还夹杂着陌生。
晚上放学,阿深经过短暂的犹豫,还是决定等阿燕一起出来。他立在教室后门口,遥遥冲正缓慢收拾东西塞进包的男生大喊:“程燕棠!走了。”
男生动作停了一瞬,低眉垂眼看不清表情,动作却明显加快,最后干脆什么都没拿,抬头说:“走吧。”
他的声音比以往的听着要平和许多,正如他的神情一样。阿深拨开喧闹的人群,边回头笑嘻嘻地望沉默不言的阿燕嘴里念:“阿燕,放假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这句话本该是要涅灭在人群里的,可是阿燕听到了。
他立刻就“好”了一声。
李管家在校门口静候许久,见到阿深出来还想打个招呼,瞥见后面跟着自家少爷又稍一愣。
难不成少爷与阿深和好如初了,不是昨天还眼不见为净?甚至于,他暗自觉着要真和好只会是阿深先低头。
毕竟上了岁数,李管家愈发猜不透这些少年人的心思了。
阿深向管家热切招呼,又转头同阿燕说笑,后者句句有回应,但句句简略。
上车后,阿深怕阿燕会有心理负担,主动挨着他坐,阔气大方地问他怎么老闷着嘴,话也不说。
也许是他的表现太过自然,不像一个几天前被同性表白完的人,程燕棠不免松下握紧的拳头,猛地转头盯着阿深明亮的眼睛。
他不由自主说:“我以为你是生着气的。”
阿深装不懂,表示不知道要生什么气,自己好着呢,哪里生气了。他是不愿意看到身边人因自己伤心难过或者有其它负面情绪,哪怕装得自己傻一些也没有关系。
程燕棠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受。
头一次把示弱面完全展现在另一个人面前,他是不安的。可这个人太过于单纯,只是拥抱他,说没关系,不在意。
阿深的屋内还亮着灯,程燕棠告诉他没有关过,他总在企盼着阿深能回来。
男生高瘦挺直的身子立在门口,直望着阿深发愣的神惰,指尖抬起来似乎想要勾一勾他的手,要碰到时又放下,垂在身侧。
少年有所察觉,他本该拉住程燕棠的手说想怎么拉怎么牵都可以的,可有道坎始终横在心里,怎么也跨不过去。
在家中,他可以肆意和阿燕畅聊,而亲密的肢体接触是困难的。
熄灯睡觉前,阿深去浴室洗澡,洗了一半浴室门上浮出一个朦胧的黑色身影,就停在那儿,身形是阿燕的。
阿深瞧见时心“咯噔”一下跳,人没反应过来,手先给水流调到最大,哗啦啦地响。
“宁鸣深。”模糊的声音响起,阿深抖着“诶”了声,顿一下,又说:“什么事?”
水汽弥漫,几乎要埋没他刻意压低的声音。门外的人却听见了,刚开始不说话,阿深等了有一会儿才道:“新衣服我放你床上了。”
阿深点点头,又很快回答说谢谢。
门前人影离开了。
阿深淋着热水,久久凝望那扇门,滚烫的面颊渐渐冰冷。
他裹了浴巾放轻脚步声出去,把床上的新衣服换上,宁静的眼里似要涌出千言万语。
阿燕其实可以继续像以前一样的。
只须打破那层芥蒂,他们就还像之前。
书桌上的灯亮着,暖莹莹映亮桌上的小纸条,上面写:“如果你不生气了,你来找我,好不好。”
说到底,程燕棠还是敏感多疑,不轻易认为阿深能把一切当作没发生。阿深委婉笑了笑,从包里翻出习题转身去阿燕的房间前轻轻敲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被打开一条缝,程燕棠没有看是谁来了,冷声就说:“我说了别烦——”
阿深站直身定定瞧着他,扬着微笑。
程燕棠后面话卡了壳。
阿深自在拉开门,完完全全看着睁大眼倚着墙的男生,道:“问你个题,能进去说吗?”
没有办法,宁鸣深太会把最能让人开心舒适的一面表现出来了。程燕棠目光闪烁了一下,侧开半边身子说好。
阿深走过时,他把目光垂落下去,紧盯着地面,心跳得横冲直撞,不知所措。
阿深把他招呼过来,坚毅的眼明亮胜过台灯的光芒,直直照进男生的心里。他如同小孩子一样,要阿燕把每一个题讲明白,还会夸赞他。
程燕棠抓紧手中的笔,难得讲话磕磕绊绊。阿深拍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却像是在用行动告诉程燕棠:“你瞧,没什么事,我早就不生气了。”
男生那颗始终悬着的心可算落了地,轻轻用鼻音“嗯”了一声。
他在讲话时总是会忍不住往旁也偷瞄,时时刻刻观察少年的神情,那般详和,梦一般美好,让他想永远把梦做下去。
只是,他这次不会再笨到冲动地去打破它。
——
“这放寒假知道的是放20天,不知道的以为一年呢,这么多作业。”张梦将厚厚一沓试卷胡乱塞进书包,提上羽毛球包,满面春风地逃离苦海。
怨不得班里人哀怨声大,就算选完了科,九科作业一样没少,光写名字都像在开签售会。
谢沉斜今天才回来,只照年级的要求布置整理错题加五套卷子,顺带发了假期自习申请书,顾名思义就是寒假最后假期期间要到学校自习。阿深以为没多少人会签,没成想整个班只有不超过五个人没提交。
程燕棠告诉他,昭中卷,那些同学不报名家长也会替他们申请的。
阿深思索一阵,还是没有签。
快乐最重要。
凤仙那边早早打电话给他喊回去,阿深想带着程燕棠一起,后者说自己要过几天才有空,让他先走。
阿深带上一张成绩单,就着身上的校服去坐车。
他决心这个假期里找个兼职干着,网上还发了求职贴却没人联系,未成年短期工没多少店愿意招。
二月天色白得舒缓柔和,像成片的棉花一样,抬起头像置身在一个灰白色世界。公车上拥挤,大包小包担在台阶和扶栏的缝隙里,里边里塞满的年货。
阿深坐在边上,抱着书包,身旁围满人。有一位面色黄黑,发型干净的中年女性在同阿深对面的老太太讲话,大意是自己在大城市里做活计,碰着一家大餐厅在招人,要不是自己已经找着工作指不定就去了。
讲话间,她还从花衣裳里掏出手机,给那位老太太看拍的图,夸得眉飞色舞。
阿深心神一动,来了兴趣。他让这位大婶儿给自己看看长什么样,大婶没多想拿给他看,说:“这地儿啊就在城里头,市中心呢,俺挣一辈子的钱在那都买不到一套房。”
车快到站,阿深只匆匆扫了眼,琢磨着什么时候也去看看,只怕人一个大餐厅更加在意他的年纪问题。
对面车站有零星几个人在等车去镇上,大箩小箩背着攀谈。不知是谁远远见着路边的人眯眼瞧了瞧,随后张开一个明亮的笑容,大声喊:“是阿深嘞…阿深!阿深——”
这口独特的烟嗓,只有李老头有。
阿深循声望过去,挥手过路,同样笑着喊人。
“原来是阿深回来了。”李伯旁的大婶说。
各自神情愉悦,拉着阿深问这问那,什么在大城市过得怎么样学得好不好,有没有拍照片让他们长长眼。
阿深聊了会儿天便拎着东西回家,李老头还在后面喊“你娟妹子放假了,记得找她玩,念你好几天了。”
小娟呐。
阿深回来带了一支新买的钢笔给小娟,这小姑娘以前就爱念叨要支好点儿的笔,写出来的字好瞧,去镇上还常常趴着文具店的玻璃柜望上好久。
这事他随口和程燕棠一提,后者竟放在了心上,拿了支裹在精美礼品盒的钢笔给他,让送给小娟。
阿深悄悄打听到,这么一支都上万块了。
阿燕自己不甚在意,说是什么礼物,当和小娟处个朋友了。
淡橙色的光辉卧在无际田野、阿深眼底中,孩童的嘻闹声此起彼伏,他们冲向燕青山,拥抱万丈光芒。
倒还挺像他没去昭中前的。
门口站着个姑娘,面色沉静,衣着朴素,看见阿深露出一个俏丽的笑容。
阿深喊:“等我多久了,小娟。”
小娟瞪了他一眼,回应:“你不说你什么时候放假,我只能一直等了。”
阿深向她道歉,两个人一同进屋。
每每阿深回家,大黄和小黑便急不可耐地扑上来,吐着舌头扒他的裤管。阿深还穿着校服,换了身寻常的衣物进厨房准备晚饭。
凤仙早盼着阿深回来,说什么也不要他帮忙,硬将人赶出去,让与小娟多讲话。
女孩搬了两个草墩子在天井坐下,目光流转,落到阿深递来的成绩条上。她托住腮,在心里默念出上面的分数和排名,倒没见多满意或是失望,只简单评价:“你进步挺大的。”
阿深眨了眨眼睛,说:“我刚进去的时候是倒数第一。”
虽说现在也是倒数。
小娟没讲话,起身进屋看阿深换下来的校服。
“这配色丑。”她说。
这校服紫白灰配色,搭着怪。麦甸中学的是墨蓝色,干净又禁脏,怪不得小娟嘴毒。
阿深哈哈笑着说这应该是昭中的一个特色吧,况且这校服还是阿燕给他的。
小娟叹息一声,问:“你这次得放多久的假?”
阿深:“不长,三周不到,二十天吧。”
这还是算上今天的。
话毕,他明显地感受到小娟的头垂落下去,虽背对着他,阿深也知道小娟是在难过和舍不得。
以往小娟在校的好伙伴就是阿深,现在他走了,小娟得一个人上下学,也不会出了家门旁边一拐就可以找阿深问题目。
说到底,他与小娟友情深切,谁离开另一方都会不好受。
“小娟啊…”
阿深要上前说几句安慰话,哪知这姑娘竟猛地开口喊:“程燕棠当初就不该把你带去的,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又怎么会把你当作是真正的朋友?”
她转过头,明眸愁苦,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新鲜感和乐趣过去了,他还能对你这样好吗?”
小娟似乎还憋着泪,她多么希望阿深从未遇到过程燕棠,始终不愿相信这城里来的少爷会真心对待他,阿深老实在麦甸镇读书才是最好的,他们也能随时随地见面。
阿深被小娟一连串的话砸得惊了片刻,但并没有愤怒或者忧愁。小娟说得固然有理,但他更会去相信阿燕不会这样,尤其是在那晚阿燕向他说了喜欢之后。
他打趣说程燕棠不是那样的人,他自己发展得也不错,不必总依赖程燕棠。
小娟话卡在喉咙里,看阿深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气得推开人要跑出家门,临到门口了,又停下念:“你傻了。”
阿深从袋子里拿出那盒钢笔,小心送过去:“程燕棠让我给你的。”
小娟余光瞟着那盒子,不由接过来,打开望去。
一支她只在电视上见过的钢笔,通体纹路精妙,色调漂亮,连碰一下她都触电般缩回手怕在上面留下印子。
阿深低头说:“阿燕不会是你说的那样,他是把我当作真心朋友的。我跟他提过一句你喜欢钢笔他就直接让我带给你了。”
“我看一些事没小娟你想得通,想得广,但我没那么傻,我瞧人准也认得清,你放心就是。”
最后这话起了效果,小娟默然关上盒子却没收下,而是放回桌上,淡声应:“我知道了。笔太贵重了,你拿回去吧,未来挣钱了我会买一支给自己的。”
小娟要强,纵使再想要这笔也不会收,尤其是知道它来自程燕棠后。
好歹情绪没那么低落,阿深也松了口气,由心笑着拉上人去灶房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