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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后悔与愧疚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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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雪其实不仅是阿深,昭中的学生也是一下课就互相拉着去不厚的雪地刨个小坑,专写好朋友名字。
阿深发现阿燕今天来得比以往都早,脸色却是不大好,昨晚应该没睡好。
阿深进教室前是和崔兆川一道走的,还让出教室透气的男生给看见了。那一刻,他以为阿燕会生气或者紧紧盯着他们,可阿燕没有。
他只轻轻扫一眼定在原地的少年和旁边没有表情的男生,转身回去。
阿深讲不明白阿燕在想什么,他从阿燕乌沉沉的眼眸里看到了寂静,对什么事都波澜不惊的静。
阿燕这几天…该是怎样难过。
阿深的心思缜密如针,轻易察觉出阿燕情绪的变化。他滞在原地,轻轻念:“阿燕…”
崔兆川被阿深矛盾的情感态度弄得诧异,很明显程燕棠是因为他们走近了才那么不对劲,结果宁鸣深连这个事情的关键点都没弄清。
他轻轻拍拍阿深的肩膀,提醒他:“你和程燕棠,就打算这样闹下去?”
阿深点点头又赶忙摇头,他不知道。
阿燕像是把他当作了一个透明人,路过都不会多瞧一眼,就闷着张脸。其他人搭话也会回应,只不理阿深。
下午家长会陆陆续续有家长聚集在门口,够着头往这里面望。他们在讨论一些什么阿深没听清,应该是成绩。
他出去透气,没看见程越开。阿燕也没出来找家长,一个人坐在原位上。
阿深以为他也是独自开家长会,直到李管家到来。这位中年人装扮庄重严肃,提着公文包,周围家长都让开一条道。
李管家凑到程燕棠耳畔,轻声说:“少爷,先生工作忙就让我来给你开。”其实每回都是他来。
程燕棠手里撑着那张孤单的成绩条,没讲话。家长进来得差不多了才笑了一下,放在沉静的面庞上显得文气,他说:“麻烦您了。”
家长会由副班沈婷来开,把学生都赶了出去,阿深一个人开就留在教室里。沈婷先是表扬了年级第一的程燕棠,之后是几位进步较大的同学,大致走完流程就让家长们去报告厅听讲座。
阿深混迹在其中,出来的时候肩膀被扶住。他扭头看,眼里是李管家充满随和笑意的脸庞,好像有话要对他说。
阿深猜到和阿燕有关,自己也客气问怎么了。
李管家嘴巴明显动了,又什么都没说,阿深盯得紧了才道:“好好学习。”
阿深不明白,回过头见靠着栏杆的男生正望着李管家,后者再想说什么也没用。他转而又深切凝住阿深,眼里好像藏有千言万语,要将人拉扯进去。
漆黑的,令人心也莫名跟着揪起来的眼神。
阿深木头人一样,浑身不自在,转头匆匆跟熙熙攘攘的家长离开,走得太忙还差点给自己绊翻。
太不争气了,怎么每次一见阿燕就想着躲和逃?平时挂在嘴上心里的我胆子大,会处事现在跟个笑话一样,阿燕敢看他,他不敢。
讲座他听得心不在焉,冯彬讲的分科情况一点儿也没关注,面上笑着心里却难受。
他在想,若是阿燕再来找他一定不会再跑了,会认真听完阿燕要对他说的话,即使是和爱情有关的也要和他讲清楚。
阿深持久做心理建设,出报告厅狠狠呼了口冷冽清新的空气。管家听完讲座便离开了,走时还要回头望几眼站在原地的少年。
阿深从早等到晚,都没再收到那句“我想跟你聊聊”,同学们都去玩雪了他还钉在凳子上静候。
瞧瞧,两个小子都在等对方先开口,一个拉不下脸一个没那个胆,待到最后什么也没有。
张梦见阿深呆在教室硬给他拉出来到操场,叫他堆雪人。地上软趴趴躺着大滩雪星子,浸在水里哪能堆?阿深就说张梦傻。
那个“傻”字念出来他噤了声,好久之前,有个男生对他说过“你不傻,我傻”,以为是喜欢崔兆川的傻小子,现在来看,是对他讲的。
昭中的枯树巍巍摇晃,阿深的头发也乱了。云浅淡,雪一样扒满天边,同他的思绪一样苍白无际,漂泊到过去。
张梦看他僵在那儿,忍不住扑起来揽住人往回走,笑嘻嘻问他怎么了。
阿深说不明白那一瞬涌出的几欲将人压垮的情感叫什么,只知道,他不该这么对待阿燕。
陈尚岚的座位在程燕棠的前方,常转过头和男生聊天。程燕棠不知同她说了什么,阿深明显感觉到陈尚岚一直往自己这儿看。
他桌上堆满纸条,随便打开一张都是“阿燕,我这几次不是故意的”“阿燕,你是不是生气了”之类的话,他怎么写都不满意,干脆全部折了扔在抽屉里。
放学是崔兆川在教室门口等他,抱着手望向栏杆外萧瑟辽阔的天地,有人打招呼时才回应。
阿深不愿再偷偷摸摸,收拾完试卷走到他面前自然喊“崔哥”。
崔兆川目光总是凛冽的,看他一眼,说:“走了。”
阿深在他旁边低下头跟着走。
楼梯口堵的人多,吵闹声贯过整个楼层,讲什么也听不清。
阿深问一旁的人,说:“崔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声音挺小,崔兆川没听清。
阿深就凑来他耳边,睁大眼睛说:“你觉得,我和程燕棠是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干涩离得又近,崔兆川往旁边拉开一步,先保持好距离才很淡回答他:“不是你说的好朋友么。”
好朋友…如果阿燕还要和他继续做好朋友,还能像以前那样吗?
阿深“是的”一声。
何知理带了一袋薯片给崔兆川,让他分同学,又单独给阿深和陈尚岚一袋,笑语盈盈。陈尚岚声音霎时间软下来,抱着何知理的胳膊说话,看呆正大口吃薯片的方逾平等人。
崔兆川拉开车门礼貌地让阿深先进去,自己紧随其后。陈尚岚敲敲车窗喊老崔,等崔兆川问她什么事时上前小声耳语。
男生凌厉的眉眼微微皱起来,停了几秒,说:“我知道了。”
阿深能从陈尚岚有意无意向自己这儿瞟的眼神判断出,她的悄悄话可能是有关他和阿燕的。
他靠近了一点儿,小心问:“陈姐和你说的事与我有关吧?”
崔兆川把窗摇上去一半透风,没看阿深,就“嗯”一声。
阿深不依不饶:“我和程燕棠?”
男生还是“嗯”。
他没有具体解释的意思,阿深也不能再追问,讪讪坐回去。
崔兆川嘴也严,就靠着椅背看车窗,留给阿深一小部分侧颊,什么也看不出来,到家里还反常地找何知理把手机拿去了。
阿深记得他这周只剩二十分钟的使用时间。他没去关心崔兆川要干什么,自己则下定了决心要跟阿燕交待明白。
他铺开一张横线纸,一字一句写道:
阿燕,这几日是我太敏感,不是有意躲着你,你不要生气,我会把那天的一切当作没发生过的。
笔尖悬空几秒,阿深合上笔盖,心里那块石头可算落下。借着暖莹莹的台灯光亮,他把纸张翻来覆去看,小口气把碳素墨水吹干,眼角渐渐弯起来。
如果这样,阿燕就不会难过了吧。
阿深心无缘由地砰砰跳动,他好想现在就把纸条给阿燕,让他早点瞧见宁鸣深还是勇敢的,只是勇敢得慢了些。
“宁鸣深。”房门被敲响,一个模糊的声音透进来。
阿深眼皮跳着,手忙脚乱收好纸条装进帆布包里,喊着“在”又假装自己在写试卷。
门被打开,崔兆川站在门口,脸庞被手机屏幕光映得愈发凌厉深刻,冷肃的目光转进阿深躲闪的眼睛里。
“怎么了崔哥。”阿深笑着。
男生只是走过来,把手机递给他,平静说:“程燕棠让我给你看的。”
阿燕?
阿深发不出声,下意识接过手机。
聊天界面很简洁,顶头是阿燕刚刚发的验证消息,通过后对面发了第一条消息。
程燕棠:崔哥,我想跟宁鸣深说句话。
崔兆川:嗯。
转接到阿深手中后,三条消息又立马接连弹出来。
程燕棠:对不起。
阿深指头抖了一下。
程燕棠:我不应该对你说那样的话。
程燕棠:你回来吧,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文字滚烫,阿深指尖发麻,忽然就明白了那紧紧缠绕他,压迫在心上的情绪…是愧疚。
阿燕将他带来大城市,好学校,提供衣食住行,为他辅导功课。他无聊就带他出去玩,他跟不上就给他整理笔记,成绩不理想安慰,成绩发挥好鼓励,永远叫他自信满满,昂扬向前。
结果,自己因为一句脱口而出的玩闹话躲他那么久。
他愧疚,才会去写那张字条,不想阿燕难过。
程燕棠后悔,才去加崔兆川,获取唯一向阿深认错的机会。
阿燕……
阿深久久盯着那几条消息,想要回复点什么,下一秒手机屏幕弹出使用时间已到的提醒,变成黑屏。
编撰好的话停在心间,阿深手心发烫,没敢抬头看崔兆川。
男生瞥了眼手机,问:“你还有话要说?”
阿深摇头,把手机还回去,还附上了“对不起”。
抛开程燕棠不谈,他当真不好意思。昨天崔兆川给他看班群消息用掉十分钟,今天自己又给剩下的时间用完了。这也就意味着崔兆川这周只剩周末的一小时可用了。
他以为崔兆川会生气把他骂一顿,但这人不甚在意,给手机关机,留下一句“没事”就出去了。
阿深静了会儿把刚刚写的字条拿出来撕成碎片。
他得回去,必须得回去。
阿燕还是阿燕,阿深也还是阿深。
如果阿燕不想他离开,那他就回到阿燕身边,他们继续做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他在第二日早上告诉何知理自己今晚不回来了,他要回去。何知理好似没明白阿深话的意思,回去是回自己家,还是小谢老师那?
崔兆川提了一嘴阿深目的是寄住在程燕棠那儿,何知理这才反应过来。她露出如沐春风的笑,说没关系还塞了零食水果在阿深的包里,让他有时间和程燕棠来家里玩。
阿深向她郑重道谢。
这几日假使没有谢老师和何阿姨,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路途中,阿深板直身坚定望着前方。崔兆川看他这样一副要上阵杀敌的气势,以为他是要与程燕棠打一架,先说:“你冷静一点,打赢坐牢,打输住院。”
阿深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表明自己是要跟阿燕和好的。
车子停下,崔兆川单肩挎上书包,下车前扭头望他一眼,淡漠开口:“那祝你好运了。”
顿住,他又不轻不重地说:“不要到时候你们闹不愉快又归结到我身上。”
阿深脸红一阵白一阵,隐约觉得崔哥误会了什么。
他在学校门口下车,站在白茫茫的世界里,呼了口白气,问崔兆川怎么这样说,后者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身余光瞟着阿深,道:“陈尚岚昨晚让我帮忙做中间人,说你和程燕棠分开是因为我。”
阿深整个人滞住。
仔细想来,确实是因为崔兆川,阿燕才突然拉他说什么喜欢。崔兆川着实无辜,明明论错在谁,他和阿燕都有责任。
阿深任崔兆川高瘦稳重的身影越来越远,没了解释的力气。
估且先这样吧,找个好时候再跟崔兆川说明白。
恰巧此时,道路另一头也有人下车,阿深莫名地就扭头望过去,与同样看这边的男生四目相对。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他们二人,遥相对视。
远处的男生睁大乌沉沉的眼睛,其中流露出的小心和深切河流一般,漫过呆楞的少年,裹挟着一阵风,拂起他额前碎发。
程燕棠双腿又不听使唤地要带他走,步子才迈了一步,一声亲切热烈的“阿燕”就响起
. 少年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咧开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明晃晃的,刺入男生心中。
他说:“早上好啊。”
外界的声音几乎透不进来,程燕棠把他和宁鸣深笼在了一个空白的空间里,一转头就能看见少年面庞的空间。在那一刻,有什么轰然倒蹋,碎成一句颤抖的,看似平静的:“嗯,早上好。”
宁鸣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