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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特殊的家庭氛围 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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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变得冰凉清爽,直至走出校门,阿深那颗心才落回去。他这时得以反应过来刚刚拽住他脱困的人是崔兆川。
阿深扭过头,只见着崔兆川冷静肃然的侧颊,眉头一时舒展开,说了句“谢了”。
男生规矩地“嗯”了一声。
家长们围在门禁前,讨论声不绝于耳。崔兆川领着阿深挤进人群,到中央一个人肉包围圈前,多是提着包的女性。
阿深听到了“自律”“成绩一般”之类的字眼。
有位阿姨往回一望,见着崔兆川立刻挥挥手让他过去,嘴上念:“呀,兆川出来了。”
这声引得那一圈阿姨都转过身齐刷刷地注视这个面色平淡的人,神情各异,又无一例外地向被围住的女人称赞崔兆川不仅成绩好,长得也优秀。
崔兆川没理那些目光,走到中间,喊了一声“妈”。
阿深挺直腰杆,喊:“阿姨好。”
于是不仅是崔兆川,那些目光也落到了阿深身上。
正前方的女性衣着打扮说不上光鲜亮丽,面容清丽温婉,眉眼浓郁,笑如弯月,很难让人将她与性格沉闷的崔兆川联系到一起。
可她又确实是他的母亲,何知理。
家长们聚在一起谈论的内容三分之二都是有关孩子成绩的,何知理在,她们就问学习方法;崔兆川在,她们就称誉夸赞。
不知谁说了句“这次第一是程燕棠”,其她人也跟着讨论。
何知理让崔兆川先带阿深去车上,自己则再与阿姨们说会儿话。
男生应了一声,叫上阿深同他一起走。阿深一步三回头,笑嘻嘻地打趣:“你还挺受欢迎的。”
崔兆川:“习惯了。”
昭中正前方是单行道,不允许停车,何知理的车就停在靠后门口处,阿深爬了一段坡才见着进去。
崔兆川和他分别坐在了最边上,中间空出好大段。阿深安安分分,闲不了正要翻本书瞧,主驾终于上了人。
何知理打开车内灯,对照着后视镜检查自己朴素的妆容,随口问:“两位同学回家想吃什么?”
阿深没有想到对方也会来问他,忍不住往身边望,企图能让崔兆川来替他回答。但男生只说了声“随便”,没有注意到阿深的目光。
他总不能也说“随便”吧,那多不礼貌?阿深坐直身,露出敞亮的笑容,说:“我不用了,麻烦您了。”
何知理轻轻一笑,说阿深不用这么客气,把自己当作家人就行。
阿深缩在角落里,时不时往身旁偷看。崔兆川抱着手侧头望窗外的夜景,沉默着什么话也不说。或许是从窗户上瞟到了某个眼睛闪闪发光的人在望这边,他看了阿深一眼,把车窗打开了一半。
寒气裹进车里,瞬间冷下去。
他以为阿深嫌车里闷。
阿深以为崔兆川不想自己搞这种小动作。
他也把头扭到一边。
等红绿灯的间隙,何知理转头看见各据一方的两个小孩,秀眉不由挑起来,淡淡说:“崔兆川,你不和你的同学聊会儿天吗?”
阿深想说不用,崔兆川就先行回应:“不在一个班,不熟。”
阿深那点儿话又给憋回去了。
何知理把头转回去,让崔兆川不要那么冷漠,多认识点儿朋友才好。话锋一转又夸赞阿深人板正,性格好,成绩肯定也优秀。
这让阿深受宠若惊,不停强调自己的成绩普普通通比不上崔兆川的。
“成绩代表不了什么。”崔兆川打住他的捧高。
确实代表的不了什么。
阿深点头。
崔兆川家在谢沉斜家对面,所以阿深对这一片没有陌生感。家里敞亮宽阔,也有布局简单,房子大的原因。
何知理带阿深认房间,就在崔兆川的旁边。
“你们先玩,我去切点水果。”何知理交待完去餐厅,阿深没什么想玩的就坐在书桌前出神。
崔兆川一进门就去了房间还把门关上了,不知道在干什么。
阿深无聊地趴在桌面上,手里的笔向下一点一点,在本子上歪歪扭扭拼写出一个“yan”来,映在灯光下,稚嫩又青涩。
顿了一会儿,阿深立马把那三个字母全部用笔涂黑,还把本子关上塞回袋子里想假装无事发生。
没关系,阿燕心里那么强大,一定不会因为他伤心难过的吧。
何知理清脆的声音传进来,让他出来吃夜宵。
餐桌上放了一盘烤肉,上面还“滋滋”冒着热油,阿深光看着肚子就忍不住叫。
崔兆川出来的稍晚,在阿深对面坐下,夹了一块烤肉先放到了何知理的碗中。
“我刚刚悄悄吃过了,你们吃。”何知理长相成熟风韵不减,说的话却总有几丝俏皮可爱在里头,愈发让阿深瞧不明白怎么崔兆川的性格会是那样。
他拘谨地也夹了一块烤肉,蘸了辣椒面送入口中,嘴上虽没说“好吃”,手上夹肉的动作却没停。
何知理翻看手机,随意道:“这次考试,程燕棠是第一呀?”
崔兆川面无表情:“嗯。”
阿深悄悄竖起耳朵听。
何知理:“他也挺努力的,第一名也挺正常。上次程越开来家里吃饭还总说他儿子考不过你,现在不就考到了。”
不是阿深想象中的,像阿燕家一样压抑的氛围,这片灯光下关于成绩的交谈是平和甚至可以说是温馨的。
“宁鸣深呢,小谢老师说你学习也很努力,我还是第一次见他拜托我照顾一个同学。”何知理始终维持着淡然的笑意,说话声也轻轻的,让阿深打心底就生出好感来。
他放下筷子,谦逊自己只是物理科代表,所以谢沉斜关注他多一点,班上比他努力的同学有很多。
“今晚要用手机吗?”烤肉恰好吃完,何知理就又端了一盘果切出来,问崔兆川。
崔兆川说不用,他今晚要练横笛。
陈尚岚和阿深讲过,崔兆川的手机上学日由何知理保管,设定了时间,周一到周五可以用半小时,周末一小时,这也是提前和崔兆川商量过的。
“你爸爸晚点儿回来,昭中的新校区要他去讲话,这几天太忙了。”何知理说。
崔兆川应一声,起身把盘子收去洗手池洗干净,回房间练笛。关门前何知理还让阿深有不会的题尽管拿去问崔兆川,或者听听他的横甸吹得怎么样,自己要去敷面膜。
这种家庭氛围,阿深只在麦甸村享有过。
他呆站在门口,望了何知理好久才说“好”。
他把作业里的难题圈出来,轻轻叩响崔兆川的房门。隔了几秒,听见一声“进”。
阿深推开门进去,先看见一架乌黑亮丽的立式钢琴,宛若一位优雅安静的女士立在那儿,灯光流转间,他似能想象出崔兆川弹钢琴的样子。
一定是挺直着身,让指尖在琴键上流利地跃动,奏出扣人心弦的曲子来。
这个琴有点像阿燕家的。
房间里被分隔了成了三个区域,有一个专门放置各种乐器和练习的小房间,崔兆川就在里面。
阿深不方便去打扰他,就抱着数学题去学习房里在书桌前等人。
崔兆川没几分钟就进来,见到是阿深也没有什么表情,抽出椅子坐下,又从眼镜盒里拿出那副普通的细黑框边眼镜戴上,让阿深自己先做,做完再问他。
他说话总是没有情面的,阿深有时觉着对方讨厌自己就是这个原因。
但他仍认真思考写了点过程,实在不会就求助崔兆川。
男生的讲题方式和程燕棠的不大一样,后者偏向于用温和且阿深能适应的口吻和方法来讲解,崔兆川用的方法阿深没见过更没听过,一知半解。
很显然,阿燕之前给他讲题像是哄小孩,过家家。
也许是阿深一直维持着沉默,崔兆川也意识到自己的方法于这个少年而言并不合适。顿了一下,他开口说:“你数学几分。”
阿深自然答:“期末考是124。”
班里面排中等,在崔兆川那骇人的“149”前肯定也不够看。
崔兆川足够认真负责,先指出阿深只考这个分是什么原因,然后把刚刚用的方法从头到尾给阿深讲一遍。
程燕棠注重让阿深会做,崔兆川注重让阿深掌握。
一个小时下来,阿深受益匪浅。
“你数学存在的问题,放在物理化学上是一样的,只靠刷题没有用,掌握其它的解题方法才是必要的。”崔兆川余光瞥着阿深。
少年忙不迭地点头,还是和上次在办公室讲完题一样夸崔兆川讲题厉害。
崔兆川盯着阿深的面庞:“我以为程燕棠会把这些和你讲明白。”
阿深不太懂崔兆川话是什么意思,如实回答:“阿…程燕棠可能是优先考虑我所有的知识吧。”
崔兆川把目光收回:“嗯,所以你是被惯出来的。”
好别扭的话。
阿深发出一个“是”的音节。
阿燕很多时候确实在惯着他。
崔兆川问他家长会要怎么办。
“什么家长会?”阿深人微微发愣。
男生没说话,起身出去一趟,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部手机。他调到微信群的页面递给阿深让他自己看。
那是二班的班群,谢沉斜发了消息明天下午要开家长会分析成绩、选科和学期规划,地点还是在报告厅。
这两天他都住在谢沉斜家没看到也正常,只可惜了崔兆川消耗了一部分他那为数不多的手机使用时间。
阿深赶紧关了手机还回去,说自己能一个人开,反正以往在麦甸中学也是这样。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阿深觉着以崔兆川的作息早该睡了,他也就起身回房间。
彻底把门关上前他又把脑袋探进去,咧开嘴角笑,说:“崔哥。”
崔兆川侧过脸看他。
少年浸在昏暗的灯光中,眯起眼道:“晚安。”
门关上了。
崔兆川长久注视着那个方向,天真俊气的笑脸仿佛残存在那儿,一遍又一遍说着“晚安”,就如同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永不会熄灭。
不过几秒,他便神色如常地回过头,沉静认真地看桌上的题,仿佛刚刚那个少年什么都没说。
仔细想想,程燕棠能和宁鸣深玩到一起也是挺神奇的。崔兆川欣赏不来但尊重,他对宁鸣深既不讨厌也不喜欢,很多时候只把这个人当作是莽撞的小孩子。
阿深这边正在思考明天家长会能不能自己一个人开。老实说,凤仙、小娟、王遇,任谁他都是希望来的,向他们彰显自己在这座城市学习的成果,但这也只停留于希望了。
崔哥不用想,一定是何知理。
阿燕那边,只有程越开。
他一个人,也太突出了。
阿深于漆黑中睁大眼睛,盯着上方忽然就真切意识到,他在昭谭是独自一人的。
在这个静谧的夜晚,一片白茫茫悄无声息地包裹住了这座城市。它们趁人酣睡之时,降临在窗户,屋顶,大街小巷,蒙住了路灯的眼睛。
下雪了。
今晚的所有人,比以往更冷,睡得却更香甚至闹钟响了也不愿脱离温暖的被褥。
阿深头一回感受到冷,但他没带多的衣服就着普通的t恤和校服穿出房间。
何知理做好早餐让阿深不用太早出门,让崔兆川去衣柜找几件厚的衣服给他,不然着凉。
阿深有点儿幻视在谢老师家的时候。
崔兆川找了一件深色的毛衣,是何知理亲手钩的,面料柔软亲肤。阿深一套上那股寒意窜出去,整个身体都热乎着。
他往崔兆川那一站,挺直了身子也没那人高。他眨眨眼睛,望着身形高佻的何知理,默默感叹基因的强大。
门外的世界是苍茫广阔的,天地几近融成一个颜色,寡淡地让人提不起兴致。恰恰如此,阿深喜欢下雪,身处南方一年到头见回白都困难更何况是这样有野心占据满每个角落的?
尽管他的脸庞已经泛起不均匀的红色,他仍先捧了一把雪去捏,结果白软的绵成了僵硬的冰晶,冻得他手指都快没有知觉,还伴随着细微的痛。
崔兆川来到他旁边,瞧他水淋淋的手,什么也没说,但那微微皱住的眉和凛冽的眼仿佛都在问阿深:你是不是没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