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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阿燕喜欢我 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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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那天阿深不可谓不紧张,进考场前还反复背着语文课本里的古诗词。
前方杨玲安检,动作优雅地将金属探测仪扫描过阿深,还鼓励他好好发挥。
阿深面上平静,手中捏着的几支笔却渐渐湿滑,几欲逃出他的掌心又被紧紧握住。这回他坐到了老师的对面反而没紧张,又不断告诉自己能做到。
第一场语文,阿深提前把各种答题技巧记得滚瓜烂熟,议论文算是他的强顶,手拿把掐。虽然他并不打算选文科,但他仍认真做了历史不想让王林菲失望。
阿深并不喜欢考完一科就找同学对答案,考得好还好,考得差只会影响心态,担误后面的考试。
也许是顾虑到其它学校.本部这次出题不算太难,除了…
“你们物理试卷是高三一个快退休的物理老师出的,他想出难的话我也不一定能拿好的分数,简单的话高分段的人会很多,所以没复习的必要。”晚自习谢沉斜直接用来上新课,考试的事草草带过。
据说出卷人曾经是谢老师的班主任,什么都不说应该是要避嫌。
阿深没太放心上,他对自己的物理有种莫名的自信。
这种自信破碎在了第二天的物理考试上。
阿深从没做过这么难的题,像被困在一座山里,以为拨开荆棘得见天光,结果拨开后是无穷尽的深渊,做得抓耳挠腮,困在一个步骤里出不来,不断掉进陷阱里。
放下笔的那一刻,阿深只觉头晕目弦,眼冒金星,看到数字就头疼。
不只是他,班上人都吵翻天,大骂出题人存心为难。
他们围堵在谢斜的办公桌那对答案,发现老班的试卷也密密麻麻打满草稿,还有题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还放了其它试卷。
对此,谢沉斜平静地说:“我拿了一套做,用了三十分钟。冯彬告诉我他只用了十分钟还是全对,我有点受打击就多做了几套。”
这才叫竞争。
几个男同学拍拍谢沉斜的肩,开玩笑说冯彬以前昭中一班的,成绩好点儿正常。
阿深心太痒没忍不住诱惑也去对答案,蒙着眼睛对的。结果有点儿意外,单选只错了2个,历史最高。
他定定地站住,眨眨眼,什么也没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你估得多少分。”谢沉斜看出他压制住的兴奋,随口问。
“七八十吧。”阿深报了个大概。
谢沉斜:“是你的水平,还行吧。”
阿深还想再索取一点儿什么,一个劲儿说自己做试卷时怎样紧张害怕。滔滔不绝一会儿,他戛然而止,问谢沉斜这次考得好的人多不多。
“崔兆川和程燕棠,都是估满分,九十分数段的同学也可以。”谢沉斜扭过头,盯着阿深沉寂下去的眼眸,微微一笑:“人外有人。”
跟打击人似的。阿深太清楚他与这些人的差距了,自己能考成现在这样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怕只怕这个成绩没法帮他考去2班。
下午要考政治地理,阿深暗暗觉得目前的地理是简单的,张梦还整日在他耳畔嘀咕什么“玄学”。
下午的科目考完大家都蜂拥去食堂和超市,阿深没去吃饭在教室研究题目。
天色渐暗,只有几点灰蓝丝一样横贯在上面。这座城市的天总在不知不觉中变幻为深蓝色,绵延万里。
教室外有枯枝败叶伸进来,夹住了窗帘。阿深走过去细致把窗帘绑起来,随意往外面瞧一眼,眼皮直在跳。
明明是很平静的天。
他拿着物理试卷跑去办公室问题目,里面只有谢老师和几个学生在。阿深看到了一个身影在数要发的试卷,微躬着腰,神情肃穆。
谢沉斜这边忙,看了眼阿深要问的题就让那个身影给阿深讲。
数试卷的动作停下,男生侧过身,凛冽的眼掠过站得笔直的阿深,抽了把椅子让他过来。
阿深挪过去坐下,打了声招呼:“崔哥。”
男生没应答,拿支笔循规蹈矩地给他讲题。为了方便还伏下身撑着桌,几乎要把阿深罩进他的臂膀之内,投下大片的阴影。
阿深想让他也拿个椅子坐着,但崔兆川讲题声没断过他不好出声,只认真听着。
……
“张梦,宁鸣深呢。”程燕棠脱下校服外套,坐到阿深的位子上随意问询。
张梦在抽屉里翻乒乓球拍,努力回忆然后说阿深在办公室问题。
程燕棠起身出去。
办公室就在2班旁边,此刻还微掩着门。程燕棠没真进去,只探头透过门上那个长方形的玻璃窗往里瞧,面上不自觉挂上浅淡的笑意。
这个角度,恰能正正看到谢沉斜的办公桌。在那个小小的长方形里,少年被一个男生掩住一半身子,两个人凑得近极了。那个男生又压低身好像在看什么,少年便贴过去,外人看着就像他们在亲吻彼此一样,
不,是程燕棠看着像。
真亲密。
“宁鸣深……”他小声念。
原本摇摇欲坠的心脏轰然倒塌,布满灰尘乱成一锅粥。
程燕棠突然跑回去。
门板被猛然推开,夜色闯进眼帘。
阿深抱紧试卷走出办公室,赞叹身旁的人讲题之厉害,他原先不会的点全给扯清楚了。
“讲得真好。”阿深双手别到身后,倒退着往回走,坚毅的面庞上满是纯真的笑意。他一直以为崔兆川会不愿意给他讲,那种“他讨厌我”的感觉还隐隐存在。
但崔兆川却是细致耐心的,反复不懂的点他能不厌其烦地讲述一遍又一遍,即使是没有表情的。
崔兆川慢慢地走,正视住前方动作东倒西歪的少年,说:“老师就是这么讲的。”
言外之意,你不听课。
阿深返身搭上男生的肩,告诉崔兆川,他的声音为什么总是机械一样又沉又闷,演讲也是毫无感情。
崔兆川把他拉开到一个合适的距离,不想回答这种奇怪又幼稚的问题,说自己要回教室了。
“谢谢你啊!”阿深在他的背后大声喊。
等人彻底进教室后,阿深才蹦蹦跳跳回座位收好试卷,想喝水歇口气。他蹲着身找复习资料,光芒却暗下来。
阿深抬起眼睛,掏东西的动作就这么停住了。
他面前立住的人垂着头,静静凝望着他。不知为何,阿深的眼皮又开始狂跳了?
“…阿燕?”阿深小心试探地喊。
程燕棠:“嗯。”
阿深隐隐觉得阿燕不太对劲儿,站起来走近他要问怎么了,哪知阿燕忽然像变了一个,面色冷漠,还一把抓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往外走。
阿深吓住了,不停喊着“阿燕”,手上的力道反而更紧。男生就这么抓着他穿过人群,越走越快。
两颗心都在猛烈地跳动着,一颗早有预谋,一颗惊慌失措。
昭中连接两幢教学楼的空中走廊被称作是“约会桥”,小情侣通常在这里手牵手,你侬我侬地看落日。此时暮色深沉,紫蓝的天空上隐隐缀上了几颗孤星。
阿深也不知道程燕棠能有这么大劲儿,能够把他强拉到初中楼与走廊的接攘处,恰好被一根柱子挡住。
程燕棠把他压住,使他被迫靠着墙,浑身都被锢着,动弹不得。
“程燕棠﹣-”他勉强挤出个名字。
面前的男生贴到他面前,紧紧盯着他,不紧不慢地说:“宁鸣深,我问你一个问题。”
阿深漆黑的瞳孔里映着一个绷紧脸的面孔,既熟悉又陌生。他害怕这样的阿燕,也不喜欢别人这样束缚着他,一使劲儿,硬生生分开肩膀上那只手。
他说:“你问。”
程燕棠面色沉静下来,湖面一般,泛不起涟漪。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崔兆川。”
天色更加暗沉,连着阿深的心也落了下去。
他微微睁大眼,用自己最愿意相信的理解去回答。
他当然都喜欢,喜欢他们,喜欢自己,喜欢凤仙,喜欢……
“听不懂我就换一个说法吧。”程燕棠变得认真,放手一搏般,再次说:“选我,还是崔兆川?”
阿深干巴巴地笑,试图把局面挽回。
“不是我想的那种喜欢吧?”
“对,就是那种喜欢!”程燕棠语速越来越快字字如石击在对面人的心下,震耳欲聋!
“就是情侣之间的喜欢,想和你永远在一起的那种,我看到你和崔兆川走得近会心里不舒服,看到你一个人会想过去抱抱你,想到你还天真地认为我们只是朋友会很生气很生气,但我又会希望你再傻一点儿什么也不知道,因为我喜欢你,非常喜欢!”程燕棠说着说着,手还颤抖了。
他完全是不受控制地把心里话说出来。
但阿深被吓到了。
他愣愣盯着对面神情严肃的程燕棠,视线变得飘忽。
“所以回答我,宁鸣深。”程燕棠深呼吸,平静地扳过宁鸣深快要偏到一边的头,再次重复:“你喜欢我还是崔兆川。”
阿深真的怕了。他心里是把阿燕和崔兆川当作自己的好朋友,现在阿燕却要他回答喜欢谁的问题,不成心要他犹豫烦躁么。
而且,他是个男生!
他支支吾吾地回答:“你别这样…阿燕…”
“你说你喜欢我。”程燕棠打断阿深,凑近了些,盯得阿深不舒服,直往后退。程燕棠不让他退,把人强硬带到自己胸口处,沉声说:“宁鸣深,我、要、你、说、你、喜、欢、我。”
“阿燕…”
阿深无措,他喜欢程燕棠,喜欢崔兆川,喜欢谢老师…但绝对不是阿燕现在说的这种喜欢,他没有过!
于是阿深猛地推开程燕棠往外跑。程燕棠猝不及防,背撞到柱子上,一阵刺痛。
他一咬牙,视线落到仓惶而逃的身影上。
宁鸣深已经跑出去了。
“……”程燕棠握紧拳头又松开,抬起手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打得脸都红肿了。
真蠢,什么也藏不住。他骂自己。
阿深大口大口喘着气,万分后悔来到这儿。阿燕今晚好吓人,居然抓着他问什么喜欢什么感情,他们可都是纯正的大男人。他是想以后找一个女孩度过一生,家庭幸福美满,不是男孩!
可是,自己就这样跑了,阿燕会很难过很伤心吧。
阿深愣在座位上。
晚课上了五分钟阿燕才进来。
“报告。”男生低垂眉眼,脸上还挂着水珠,隐隐可见到红印子。
阿深埋住了脑袋。
冯彬扬扬手:“进吧。”
程燕棠往中间的座位那儿望,只看见阿深的黑头发。他挪回视线,回自己的位子上坐好上课。
宁鸣深是不是生气了?还是害怕他。
“程大哥,我讲的哪题?”冯彬拿试卷拍了拍程燕棠的肩膀,哼哼笑道:“想着谁呢?”
班上爆出哄笑声,程燕棠沉默着把试卷往后翻了一页。阿深偷偷往那瞄了一眼,整个人从底向上涌出无尽的恐惧感。
他试着回味阿燕说了什么,惊觉对方原来喜欢的不是崔兆川,而是自己。并且是从那次把他拉到楼梯口开始喜欢的,不…可能更早。
阿深既愧对方逾平,又强逼自己去想阿燕是开玩笑的,是为了逗逗他,到底才发现是自欺欺人。
那以往那样的亲密接触呢,是阿燕刻意的吗?
他现在要怎样面对阿燕?
阿深不敢同阿燕回程家了。
数学晚课上完,阿深见不远处的男生站起身以为他要往自己这边来就溜了出去。
他实在没法面对阿燕。
可他想多了,程燕棠只是要去上厕所。阿深的动作再轻再小心,他还是注意到,那个人少年在躲着自己,因为他的冲动。
程燕棠问周围人宁鸣深去哪儿,他们只说刚刚出去了。在那一刻,他就隐隐的约觉得,那个少年不会同他一起回去,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笑着来抱他,同他说一些没差没臊的话。
要是有后悔药这种东西,程燕棠要把它们全部买下来,回到向宁鸣深表白前,再把自己那份感情藏得更深一些,更隐秘一些。
阿深已经决定好不回去,由不得他心慌,任谁碰上这回事,思绪能不乱,能不害怕,能继续以“好朋友”的身份相处下去?心里一旦有了裂隙就再不能修复好,只会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