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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大大方方地听     阿 ...

  •   阿深抱着一套题成了人肉圈中的一员,整个办公室被围堵的水泄不通,甚至连门口都堵满人。

      “让一让。”谢沉斜刚上完课挤也挤不进来,好不容易有人让开条道,还没走进门差点就被一个风风火火跑出来的大块头男生撞着。谢沉斜反应力惊人,稍往旁边一让,避开了这次袭击。

      可以说,他是被推进办公室的。

      见源头在冯彬那,他难得先幽幽说了句:“冯老师这么急着冲业绩,是嫌工资太少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楚,冯彬听了同样冷笑一声,嘲讽到:“别嫉妒,别眼红,睁眼瞎。”

      正在问题的同学尴尬地笑一笑,想让冯彬讲完题再吵,哪知谢沉斜下一秒就反驳过来:“不好意思,我不靠那点业绩过日子。我比你有钱,用不着嫉妒。”

      字字诛心,直抵要害,冯彬当场黑脸。

      阿深欣赏着他们的办公室大战,再看看时间,觉着排不上自己了就干脆回去教室。

      临近新年,昭中组织了元旦晚会,要求每个班都得出团体合唱节目。个人节目也是越多越好,以至于每晚吃完饭都能听到练合唱的声音。阿深闲着无聊又没心思做题就干脆在校园里四处逛逛。

      报告厅的灯是亮的,听人说一班在里边排练节目。阿深心里好奇,悄悄摸进去特地挑得后门。

      他藏在某排座椅后,透过扶手间的缝隙看着舞台上站得整整齐齐的队伍。

      一班合唱唱了支《稻香》,轻扬婉转的旋律飘散,让阿深一时浸在其中。很快,他便纳闷崔兆川怎么没在队伍里。

      曲子要到高潮部分时他忽然听见一阵恰到好处不与队伍争彩的…吉他声。

      说是吉他声,其实也不太准确,这阵声是要更激烈和欢快的,同他以前听到的都不一样。

      阿深慢慢挪动视线,最后停在了队伍的最左边。

      昏暗的灯光里,有一个男生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微微垂着头拨弹担在臂膀上的电吉他。不算白的肤色此刻也被闪光灯抹上一层白,脸部轮廓被勾得深刻。

      他方形的镜片上蒙着层光,只微微掩住他深色的瞳孔,悠扬又轻快的音符随着他灵巧的手指弹出,仿佛带着阿深回到了那个夏天,于麦甸村躺在麦剁上,少年惬意眯眼时。

      带着他回到更久远的日子,在半夜睡不着时,跳进河里游一遭;顽皮时,扑进自己家有人高的麦穗里随麦浪翻滚;无聊时,迎着沉静的夕阳,择一丛野豌豆,吹出一首朴素的曲子;手闲时摘几支柳条,编成两顶柳叶头冠,戴在自己和小娟的头上,举着棒子朝天大喊:“再这么热我就捶你!”

      ……

      一曲结束,阿深呆在了原地。

      崔兆川抬起那双凛冽的眼,望住前面某个方向,瞧见了缝隙中一只明亮的眼睛。

      从阿深摸进来时,他就看见了。

      一班陆陆续续地散台回班,阿深本想躲在最后出去,没成想前面走着的那人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脸瞥着阿深。

      阿深的目光与他撞上,人先站正,喊了声“崔哥”。

      崔兆川语气平淡:“表演那天听效果更好。”

      “我知道,但现在就很好听,你弹得也很好,让我想了一些从前的事。”阿深咧开嘴笑。

      这种好话崔兆川听过太多,所以自始至终都是一副表情。走出报告厅的大门前,他又扭头对阿深说:“以后你不用躲着,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出来听。”

      阿深:“知道了,谢谢。”

      待他们全部离开后,交完资料停在楼梯口的人才走出来,默默盯着阿深离开的方向,好久好久……

      阿深听方逾平说,崔兆川不仅要在合唱时弹电吉他,冯彬又自作主张给他安排了一个个人项目。

      “崔哥从小拉小提琴,彬哥就让他元旦晚会拉一首曲子。而且元旦晚会的压轴节目是民乐团的,崔哥拉完小提琴就得去民乐团排练吹横笛。”方逾平理得口干舌燥,头一次觉得一件事想想都累。

      阿深:“他怎么会这么多,不累不烦吗。”

      方逾平:“你不用替崔哥累,这些乐器他从小学到现在,对于他来说挺轻松的。”

      怕阿深误会,他又赶紧补充:“他妈妈提前问过他要不要学,他说可以才让他学的。不是你想的什么压抑痛苦的原生家庭啊,崔哥过得挺幸福的。”

      阿深还真那样想过,经方逾平这么一说,那儿点对崔兆川的深切同情又烟消云散了。

      预备铃将响,他匆匆忙忙回到教室,却见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人。

      程燕棠扭头面对窗户,还托着下巴。阿深身后凉飕飕的,也不知是从哪吹来的阴风。

      他走到桌旁,才开口一句“阿燕”,男生就转过头来抬起眼睛静静盯着他。

      乌黑的,深沉的,静默的,只有他宁鸣深的。可是,阿燕的嘴角压得极低,整个人就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像遇到什么遭心事。

      阿深垂下眼睛,阿燕手里还转着他的笔,一圈又一圈,没停歇过。

      “你怎……”

      “你猜猜我怎么了。”阿燕淡淡道。

      阿深立刻明白是自己的问题,多半还和崔兆川有关。阿燕哪次生气不是因为这个,总不能是撞见他和崔兆川说话气的吧?

      “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阿深哄他的同时也怪怨自己三番五次地不听阿燕的话,和崔兆川说话,但他心底又为自己交友自由被限制而打抱不平。

      程燕棠:“我没有生气。”

      还有十秒钟上课,阿深便让阿燕先回去,剩下的下课再说。哪知,程燕棠朝自己的座位扬了扬下巴,说:“我就坐这,你先坐我那。”

      阿深还以为阿燕在开玩笑,上课铃声响这人也没动。他又停了会儿才拿出自己的课本资料去到第一排的最中间坐下。

      左边的陈尚岚投来诧异的视线却也没说什么。这个位置是谢沉斜分配给第一名的,视野极佳却也最危险。

      阿深整节课都心神不宁,又没法往后看,以致于往常能轻松做出来的题都没有写出来,谢沉斜还因此把他点到后黑板那站着。

      程燕棠倒像个没事人,上课状态丝毫没被影响到。

      阿深课间在课桌旁慢慢蹲下,仰起面庞,睁着一双明亮的眼,轻声说:“阿燕,我想我能在这个学校里多点朋友,可以吗?我和崔兆川也没认识多久,算是普通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更不会越界。”

      他的态度那样诚恳,目光始终黏在阿燕的脸上,太过纯粹。

      程燕棠视线往下,落在了少年干净的眼眸上,那里面,也只住着他一个人。在那一刻,他忽然就发现自己挺小气和过分的,宁鸣深和谁玩,和谁说话是自己的事,他却总因为这个朝阿深发脾气。要是连和谁说句话都要干涉,也太自私了。

      于是男生不再保持沉闷,而是勾出点温和笑意,道:“是我太敏感了,你和谁交朋友都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真的吗?”阿深也敞开笑。

      阿燕:“真的。”

      阿深顿时长长舒了一口气,阿燕不介意就行。

      二班在元旦晚会前一周才抓紧排练,选歌环节先由班主任提出想唱的歌,同学们再一一推荐。

      谢沉斜翻了下手机,然后说:“挪威的森林怎么样,我以前最喜欢的。”

      “好老的歌。”陈尚岚咋舌,直呼太难唱让换一首。

      后面愈演愈烈,不是爱的故事,就是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其让同学们不得不怀疑老班是不是以前遭过感情重创。

      谢沉斜听的歌大多比他们年纪还大没有人同意去唱。

      有的时候班上同学会偷偷讨论说老班不太像这个年代的人,无论是思想,品味还是个人风格,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个消息闭塞了很久的人。

      投票的最终结果是《紫荆花盛开》,程燕棠来钢琴伴奏。谢沉斜给他们印了歌词让他们尽量用粤语来唱。

      他自己不大愿意用自己的课来练歌,杨晴软磨硬泡很久才说用班会课来练。既要又要,效果也没太好。

      高老庄人佛系,主动让出两节课给他们唱,不忘炫耀自己所带的5班准备充分,势必夺得第一。

      阿深对后面的班级几乎没什么印象,三之后的班级都在三楼以上,平时也见不到。

      “大家明年见喽!”周六的课熬完,张梦最先挎上书包,冲班里人惋惜下一次见面就是新的一年,实在是心痛。

      陈尚岚瞪了他一眼,骂道:“明晚就能见面,难过什么?”

      “错了错了。”张梦无奈笑笑,朝每个人说句“明天见”,窜出教室。

      新年的到来于阿深而言没什么特别的,顶多就是在微信里发句“新年快乐”再发个朋友圈,用上精心编辑的文案,激动地睡一党,这年就结束了。

      陈尚岚走前不忘拍拍程燕棠的肩,说:“程大少爷,别忘了发新年红包!”

      男生应了一声,唇角也挂着浅浅的笑意。

      阿深好奇凑过去,问:“你会发红包啊?”

      阿燕点点头,瞧阿深两眼放光忍不住告诉他自己可以单独给他发几个。阿深连连说不用,表示自己更想抢红包过过瘾,之前还没抢过,因为没手机。

      回去的路上阿深碰着崔兆川,远远走在他前面,还是一个人。阿燕同样瞧见,不免暗暗往旁边看,但少年并没有上前搭话的意思,他也就舒了一口气。

      今晚的学生群里炸开了锅,都在聊新年该怎么过,若不是昭中十分没人性地要他们明天就返校,阿深怀疑他们能第二天约上伴出去旅行。

      群里又安静下去,到底也只能想想了。

      程家购置了几大箱的烟花,管家还说是程越开特意买来的,想让程燕棠开心开心。城里禁燃烟花爆竹,但这些规定放到程家都不算什么。

      “最近学得怎么样?”餐桌上,程越开平平淡淡地问。

      程燕棠坐在靠后的位置,回了句“还行”。

      这算是个中肯的回答,但首位的男人却放下手中的筷子,微微仰起面庞,以一个极其威严且富有压迫感的姿势靠向椅背,表示不够。

      “我今天上午遇到何知理,她说崔兆川一直是第一。也就是说,你还没做到最顶尖是吧,甚至没有考过第一名。”

      这种话每逢吃饭阿深都能碰着,也养成了习惯,放下筷埋着头不说话。

      程燕棠不想回答这种问题,可今天的程越开却不依不挠,要他给个说法。家长之间最好面子,难保是那位何知理阿姨的话对程越开造成影响,产生自己的儿子居然一次都没考过别人的不服气心理。阿深想。

      程燕棠耐心解释一班的进度本来就比二班快,再加上崔兆川基础好天赋好,家里管得严,考第一也不奇怪,自己初中也没考过他几次。

      程越开屈起手指轻叩桌面,道:“我不管你的手机用多久也没限制你用,你不想上补课班我也没让你去了,你总该拿出点什么来证明这样做是对的。”

      程燕棠:“那我下次尽量考你满意的名次和分数。"

      程越开静静盯着他,深邃的眼眸也渐渐暗沉。

      他说:“可以。”

      气氛勉强不那么压抑了,程越开又有说有笑,还关心起阿深自己的成绩。阿深往高了说,以“还可以”含糊带过。

      入冬天黑得愈发快,外边的空气像裹满冰碴,吸一口就割得浑身发颤。室内暖和儿烘得人脸红扑扑,阿深只把头探出去,让脸不那么红。

      冰火两重天,刺得他真哆嗦。

      顶风作案的不止程家,潢江那儿早早升起一只只火红色的箭,在夜空中炸开。从中心点扭向四周,螺旋一样,未成熟的牵牛被吹开那样,绽成簇簇金色花朵。

      管家让燃放组挑在一块宽阔的空地上放,又保证是正对着程燕棠房间窗户的。万紫千红震耳欲聋,两个少年的视线同烟火一块升高,仰起面庞时,无尽璀璨定格于他们的瞳孔中。

      白色的,紫色的,粉色的…近在咫尺的。

      阿深上半身都落了色。

      他抓紧窗台,唇瓣微张,想说句“好看”又卡在喉间讲不出。

      程燕棠笑着扭过头,直直盯住少年干净利落的侧脸。

      …宁鸣深,

      这一定是你未曾见过的烟火。

      你也一定是我未曾遇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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