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夜深时星耀眼 一 ...
-
一班的选科表传到二班里掀起不小的震动。多数人以为像一班这样高强度的创新班不会有选文的,结果冒出来四个。
方逾平就是其中之一。
他上操时还拉着阿深喋喋不休地说自己以前也是昭中的前十,介绍那辉煌的成绩。阿深认真告诉他那是过去式,自己深有体会过。
虽然这样真的挺令人难过的,但努努力,说不定就捱过去了。
“前几年我们学校出过文科状元,据说刚开始是一班的,还是市第一进去的。但因为副科一般主科强悍,硬被叫去学文了,这个人真是有决心,让去还真去了。”方逾平讲起班里私下传播的昭中事迹,满脸兴奋,嘴巴没闭上过。
阿深听着熟悉,隐约记得老班班会上提过这个人。
他朝班级队伍望去,谢沉斜正站在草坪上看手机,面无表情的。
方逾平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瞧见一个黑色的背影。即使有说谢沉斜坏话被听到的经历,方逾平还是改不了嘴碎的毛病,转头又悄悄对阿深说:“谢老师以前就是昭中毕业的,神秘的很,啥信息都没有。”
“那么关心别人的隐私干什么?”阿深对这种事没有兴趣,方逾平后面的话也全当空气。
课间操方逾平给自己调到了程燕棠那排,有意无意地往旁边看,被程燕棠轻轻一扫又赶紧挪开视线动作也不利索了。
阿深站在程燕棠后面,静静目睹这一切。
他没敢跟方逾平讲阿燕喜欢崔兆川,就怕这人难过。方逾平大大咧咧,还拉着阿深去一班,给他看自己平常的笔记和作业本,得意问这个字是不是很像程燕棠的。
他说两个人字像,是有缘分。
阿深点点头,夸他字好看。
一班人渐渐多起来,大多朝阿深那看一眼就去做自己的事,崔兆川则没往这边看,在自己座位上写试卷。
乞丐指尖在翻滚骰子盛宴中流血。
阿深莫名想到这个奇异的微信名。
他问方逾平:“崔兆川喜欢什么样的人。”
方逾平耸耸肩,回答:“不知道,反正不是我这样儿的。”
阿深回想阿燕的相貌,和崔兆川还蛮配的。他站起身,拍拍方逾平的肩膀,让他加油努力。
二月份期末考,昭中在一月份特地又安排一场月考,让学生看看自己的科目有没有选崴。大清早张梦就拿着成绩单跑进教室,招呼大家都来瞧。
人群围在一起堵得水泄不通,阿深让程燕棠帮自己看看排在年级哪个位置。
程燕棠过了会儿扬起头,冲阿深喊:“你觉得你排多少名?”
阿深:“三百多?四百?”
他多多少少是心虚的。期中考年级排名处在中间位置,那还是在他自以为考得很好的情况下,这次月考挺难的无法保证还在那儿。
程燕棠摇头:“不是。”
阿深不知哪来的自信,并没有往更后面的名次想,目光灼灼来了句:“那就是二百多?”
程燕棠盯着他,轻轻点点头。
看吧,他做到了!阿深先寂静两三秒,而后钻进人群里,仔细在那张白纸上去找自己的名字。
二百多二百多,具体是二百多多少?阿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发生了悄然的变化,不再追求所谓的第一,二百多名足以让他开心。又或者这儿的随便一人就足以在麦甸中学名列前茅,他自然认为自己没退步,反而越来越好!
“二百…一十二…”他凑近念出来。
班上快四十名,所以分班考还是有机会的。
他舒下一口气,退出人群找阿燕报喜,阿燕也在祝贺他。
阿深问他什么时候考个第一来看看,老是二三四五徘徊的。程燕棠对于自己的成绩还没有对阿深的上心,告诉他差距摆在那没办法。
“你为什么没去一班?”阿深问。
阿燕:“我不想提前学那么多就没参加考试。”
阿深似懂非懂,心底将这儿一切归结于阿燕不那么爱学习,所以才不想去。
数学课冯彬开始宣扬一班的成绩是怎么的好,不忘把二班拉出来捧踩一番。他自夸说自己以前就是考去一班的人,混得也是风生水起只是后边下滑了一点儿。
班里人私下大都说冯彬这样的理工男语文一定很差,嘴巴毒成那样。走露风声消息传到办公室,引得冯彬气急败坏,在二班扬着下巴,大声说:“我高考语文138,哪儿差了?”
“文学素养太低了。”有人大胆发言。
冯彬不乐意,拍拍讲桌输出:“我从小熟读余秋雨的千年一叹和文化苦旅,写作文没落下过这叫文学素养低?你们对我的印象是不是太刻板了,沈婷那种笑面虎和谢沉斜那种老封建才是一点情商也没有的!”
阿深被彬哥的样子逗笑,他还没遇到过这样思维跳脱且说起同事来毫无顾忌的老师。
据不完全统计,开学至今,年级上只有一到二位没被冯彬阴阳怪气且拉踩过的老师。自己写得一手簪花小楷便对学生的字评头论足。
左一句“崔兆川的字也不怎么,还被夸上天”,右一句“程燕棠的字徒有其表,一般般”,诸如此类,多数人都遭遇过只一笑了之。
阿深还被冯彬奖励了一本字帖让他抽时间练字。他每晚都会写个几面,时间一长,那字还像模像样。这么对比,倒显得他以前的字不堪入目。
待到周末,阿深躺床上抱着手机看微信。
聊天页面上,是他给陈尚岚发去的一条消息:我以学习对手为目的加他,他会通过吗?
阿深特意问过,整个年级有崔兆川微信的人不超过六个,要么要不到微信,要么加了过时效没通过。陈尚岚家里人和崔兆川父母关系要好,两家人常碰面,她与崔兆川自然熟一些。
陈尚岚:我问问他。
过了一个小时。
陈尚岚:他还没回我应该没拿着手机,下午看看吧。
阿深也不急,下午还去洗了个澡。等裹着毛巾出来随便瞟了眼手机,才发现二十分钟前陈尚岚给他回了消息。
陈尚岚:他在线了,你发验证消息过去吧。快一点哦,我估计他只能玩一个小时不到的手机。
“……”阿深眨眨眼,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发了验证消息过去。对面没有立马通过,隔了近十分钟才提示可以开始聊天了。
两边谁也没说话。阿深估摸着对方应该知道自己是谁就没发备注,而是说:你好,我想把你作为学习道路上的一个目标,所以加上微信鼓励我自己。
这个表述很奇怪,阿深又找不到合适的开头。
崔兆川没回应他就去吹头发,刚吹完消息提示音就响起来。
崔兆川:嗯其实我自己也没学太明白。
阿深盯着那个“没学明白”看了好久,忽然就觉得自己那个排名很可怜。
他说:各科都挺均衡的,你太谦虚了。
这次仅仅过了五分钟,对面就回复:
主要是不稳定。
又说:波动大。
每次考试都接近满分是波动大吗?还是对于崔兆川而言是。阿深把自己代入到麦甸中学,勉强理解了这个说法。
陈尚岚:对了,我没告诉他你是谁,记得发备注。
阿深愣了愣,也就是说崔兆川并不知道现在和他聊天的人是自己?他还以为这人这么平和是因为对他无感不讨厌他了。
要是现在告诉这个人“我是宁鸣深”,崔兆川会不会直接给他删了。但骗人不对,阿深定了个两三秒,才把自己的名字发过去。
阿深:我是宁鸣深。
崔兆川:我知道。
阿深:你怎么知道的[疑惑]
崔兆川:你朋友圈还不够明显么。
阿深点进去看自己唯一发过的朋友圈,和程燕棠有关的。平时和程燕棠玩得好又同进同出的该是只有他,认出来也正常。
阿深:挺明显的。
后面崔兆川不再回复他,陈尚岚说这人今天拿到手机的时间算多了,现在应该又自己关机收起来了。他的手机父母不说也能自已管好。
阿深:你好像很了解他。
陈尚岚:[吃瓜]挺正常的,昭中教职工子女最多,家长彼此都了解过。
阿深望得正出神,上方猛地罩下一片黑色,自己的脸旁也停下一张宁静的侧颊。
男生凑在他旁边,转头看着阿深,眼睛乌沉沉的。阿燕微启唇齿,平静地:“你有想问的,可以直接来找我。”
阳光扒开层层叠叠的树叶,以一种极其慵懒的姿势伏趴在男生的面庞上,染上一层朦胧的绿意,又无法进入那双眼睛分毫。它们也趴在了阿深身上,将他分为一半绿一半暗的。
两相对视,隔了好久阿深才轻轻点头。
他想阿燕一定是悄悄摸进来的,蹑手蹑脚地从他背后靠近要趁他不注意吓一吓他。说不定还弯着腰,像只小猫,等他被吓到时,再开开心心地抓他一下。但是阿燕也悄悄地看见了他和陈尚岚的聊天页面,还误会了什么。
阿燕似乎发现自己这样不对,就露出一个好看的笑,重新说:“我开玩笑的,你问谁都行。”
阿深觉得阿燕在不高兴,笑眯眯地一把捧住他的脸,歪了下头,说:“不,我只问你。”
好像是他的错觉吧,阿燕的眼睛亮了,那片光芒还离他愈来愈近最终于耳畔,变成一个“好”。
阿深很难去形容有时阿燕眼中突然亮起的光芒像什么,也许是燕青山上,那片黑色上缀着的星星,只有在夜色最深时才会最耀眼。
“陈姐她爸爸是昭谭一小的副校长,妈妈是老师,对家长自然要熟一点。”偌大的房间里,男生抱着手机坐在桌前,继续说:“初中按学区来划分学校,潢江墅府可以直接分去昭中,所以很多同学都住到了那。”
阿深盘腿坐在阿燕的床上,怀里还托着只枕头。他想想那群同学,好像初中都是在昭中读的,难怪大部分都是走读生。
“那我去趟潢江墅府岂不是一步一个同学?”他半开玩笑着道。
程燕棠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也可能遇到老师。谢沉斜和徐青都住那儿,其他老师肯定也有住。”
一群有钱人。阿深默默想。
昭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的子女恐怕都在昭中吧。
阿燕还告诉他别看方逾平平平无奇,他老爹是纪委,平时也忙得不行,和崔兆川家也熟络,聚在一起吃饭更是常见,所以方逾平接触崔兆川的机会是很多的。
“家风真好,怪不得是学霸。”阿深忍不住称叹。
程燕棠却敏锐地捕捉到什么,放下手机问:“你是说崔兆川?”
阿深镇静地点头。
阿燕:“如果他是学霸,我呢?”
阿深:“你也是学霸。”
阿燕心满意足地重新低头看手机。
第二天的班会课谢沉斜又拿着选科说事,又是不建议某位同学报史化地,又是让一个选物政地的好好考虑,剩余的二十分钟,花一分钟走程序拍照完了上课。
阿深喜欢把视线放在老师们写粉笔字时,笔尖划出的轨迹上。由于上节数学课冯彬贬低谢沉斜的丑得不像人写的,所以这节课他特地观察了谢老师的字。
这个行笔应该是练过瘦金体的,只是融入太多个人风格,显得像楔形文字。虽说单拎出来还是别有韵味的,但密密麻麻排在一起就像一根根尖刺,戳得人眼睛疼。而且他发现,谢沉斜握粉笔和其他老师都不一样,不写板书时是夹在指尖的,像在夹一支烟,而且是习惯性的姿势。
他不会抽烟吧。
怪不得那些同学那么好奇他的事,随便挑一点出来都与这个人本身格格不入。
这几日,为了解崔兆川喜欢什么样的男…不,女孩子,阿深老随着方逾平一起在一班教室玩,时不时往第一排的方向瞟,却发现这人虽说也会主动和人聊天不如表面那样冷漠,但无论对谁,都是一种态度,看不出来对谁尤其上心。
班里人大都失去了问问题的激情,全在周五一股脑地涌进办公室,问数学的居多,物理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