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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一个优秀的学生     人 ...

  •   人影绰动,好像融化在了烈阳里,梦一般。

      在大树的对面,田径场后边的小路上,有一个人贮足盯着不远处。看那个少年蹲在地上,衔着草,扬起眉的时候,那份恣意他尽收眼底。

      站位的问题,他还以为这个人是在对自己露出这种又傻又天真的笑容。

      结果这人又起身反把另一个人压到树干上罩着。

      他没有看到两个人具体干了什么,但他就是盯着不动了。

      “崔、崔哥?”一旁的同学小声喊。

      崔兆川回过头,淡淡开口:“走吧。”

      迎着夕阳走了一段路,他还是站住,不经意往后面瞟。那儿不再有两个挨得极近的少年,只有一棵青葱的树,摇晃着证明,刚刚在这,有两颗赤诚的心脏在跳动……

      晚自习昭中正常上,多数老师迅速讲完试卷上新课。阿深趴在桌上无聊发呆,手里的笔戳在试卷上划出黑色的笔痕。

      彬哥算有人情味,上完课剩下四十分给他们看电影,还调的爱情片。

      阿深朝程燕棠轻唤了一声,不远处的人停下笔回头看他。

      “今晚,看不看,恐怖片?”阿深念。

      阿燕说:“不要。”

      阿深:“你害怕吗?”

      阿燕:“幼稚。”

      阿深:“好吧。”

      于是阿深就自己一个人缩在被窝里看到凌晨三点才罢休,第二日仍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张梦带了两副扑克牌,一大早就候在大本营里找人玩。阿深拉上程燕棠一起还差一个人,他们想叫杨晴和陈尚岚,结果女生提前围在一起玩狼人杀了。

      “不怕被老班发现啊?”阿深怀疑着问。

      张梦嘻嘻说:“不会,他肯定也玩。”

      正说着,谢沉斜刚好过来这边,木木夕忙朝他招手。

      “谢老师,玩不玩牌?升级,斗地主,炸金花都可以。”张梦表现得像一个玩牌高手,得意展示自己会些什么。

      谢沉斜平静地:“可以。”

      他坐到阿深对面,让张梦把冯彬也喊过来玩,输的下场轮换。

      彬哥起初并不屑,被谢沉斜那宛若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扫过顿时胀红脸疾步走过来,猛地一拍桌子,冷笑:“姓谢的,等会儿别求我放水!”

      “看你有没有那个实力了。”谢沉斜淡然回应。

      阿深没有玩,看他们四个人打得热火朝天,忍不住感叹:玩物丧志。

      说是四个人,张梦更像一个陪跑,早早下场沉默地看剩余三个人谁也不让谁,绝技杀翻天。冯彬支撑到最后没抗住,被无情地赶走。

      谢沉斜平和地说:“有没有被我虐到?”

      冯彬:“……”

      “没!有!”他咬牙切齿,重新和剩下两个人开始新的一局。

      阿深怕给自己看困了就去田径场看比赛提劲儿。天太热他戴了一顶帽子,阴影罩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下半边。

      400米在下午,他不急,反而在想下次运动会该报点儿什么。

      树影晃动,有人影从他面前掠过,高高瘦瘦,走路笔直。

      是阿燕吧,这么快就打好了?还是被谢老师虐杀了。帽檐挡住视线,阿深虽然望不真切却直觉那是程燕棠,想也不想就扑上去勾住那个人的肩,把帽子取下猛扣在他头上。

      “阿燕,你是不是也被老班虐到了?”阿深戏谑道。

      身前的男生整张脸都被低扣的帽檐遮住,怀里抱的书差点洒下好在及时抱稳。

      阿深扑来的瞬间,他猝不及防地往旁边踉跄两步,反应过来后便站稳身,扭过头,指尖扶着帽檐轻轻提起来。

      一张笑脸就这么凑在他面前。

      阿深呆愣了几秒。望着对面这个眼神凛冽还皱着眉的人,要讲的话全都卡在喉咙中。

      “怎么,我和程燕棠很像?”男生开口。

      “不好意思啊崔…哥。”阿深哈哈笑着,忙给男生道歉,“对不起”都要说烂了也没见这人有个好脸色。

      男生只睨着他,把唇抿成一条线。

      崔兆川当真觉得阿深又笨又傻,整天笑嘻嘻哪像个高中生?几次撞到他,放学跟着他,还为了某个人装什么正义英雄,跟个小孩子一样。

      阿深认错态度太良好,他还是把帽子摘下扣回到阿深头上,并平静道:“以后看好路,看好人,别乱扣帽子。”

      阿深把帽檐扶正,说“知道了”。

      崔兆川不再管他,继续往前走,在阿深的眼里越缩越小。

      “……”

      好像…崔兆川没之前那么讨厌他了?

      这事阿深很快抛之脑后,专心于下午的比赛。

      论体能,他不比那些体育生差,技巧也自然而然地掌握了,就算跑得吃力与第二名一步之遥,仍是最先过线。

      400比其它长跑累,阿深几乎是无意识地撞上红绸带。阿燕和几个同学上来要扶他,他也只摆摆手,自己一个人顺着跑道边缘慢走。

      不远处同是传来欢呼声,阿深扭头望了一眼,是跳高那边的,被围住的人还有点像崔兆川。

      这种文体双修的学霸还挺受欢迎的。

      阿深呼口气都带了点铁锈味,鼻子也在堵,他怕感冒就回大本营接热水喝。

      一群同学凑在一起抱着谢沉斜的笔记本看成绩,顺带告诉阿深目前只有小科目出了分,二班第一目前仍是程燕棠。

      张梦望着自己年排那栏可怖的“50”,哀叹一班不做人,活路什么的也不给。

      阿深想给自己点儿好消息,问:“我呢?”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令集体陷入沉默。陈尚岚告诉阿深比起上次进步了很多,下次继续努力。

      阿深不信邪,执意要去看,进度条先拉到最底下确实没见着自己,要往上拖点才能看见。

      班排三十多,也还可以吧不算太差。阿深见他们一个个守口如瓶还以为又考了倒数。他特地去关注了物化,物理倒是有70分,化学喜提倒一。

      他忽然考虑让自己选个物生地吧。

      阿深挨来谢沉斜边上和他聊天,说自己的物理终于考好了一次。哪知谢沉斜立刻给他泼了盆冷水:“我教的学生里,你的成绩是最差的。即使上七十了,排得也不高。”

      果然,谢老师这儿没有任何委婉和情绪价值。阿深泄了点儿气,又很快振作起来,这不才半个学期?日子还长呢。

      次日下午的闭幕会阿深如愿以偿地拿走了团体赛,跑步和接力赛的第一名,手里塞满了奖状。

      少年还穿着短袖短裤,手上的奖状扇一样张开,半遮住明亮的笑容,投下半扇剪影。

      “怎么样?就算我200米失误了还是第一!”阿深蹲在台面,那笑渐渐有了得意的意味:“别说跑步了,让我去跳远跳高我也能拿第一。”

      程燕棠真心实地肯定他:“嗯,厉害。”

      阿深心满意足,决定明年报个跳高,刚好和崔兆川比一比谁更强。

      晚自习全科出完,年级上安排了表彰大会,大部分同学初中就参加过,习以为常。阿深初中在麦甸中学每次考试都被表扬,以为形式差不多,结果进了报告厅才发现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环节多重繁复,表彰从年级前五十到进步生每班一名,还有优秀班干文艺委员什么的,阿深自己也绕不清。

      程燕棠是年级第三名,前两名都在一班也正常,自己班进度始终是落着一班的。

      “进步学生…二班宁鸣深。”

      阿深原差点睡过去,冷不丁被念到名立刻站起身。

      每班就一个的进步生,谢沉斜就这样评给了他。阿深后知后觉地往台上走,领导把奖状塞进他手中时咧开笑容,说“谢谢”。

      台下美术老师架着相机拍照,正好抓拍住阿深笑起来的瞬间,满意地要当公众号贴子的封面。

      阿深下去还仔仔细细看那张奖状,顶头凌厉漂亮的“宁鸣深”三个大字深深镌刻在他的眼中。

      原来在这样的学校里有个露面拿奖的机会是如此光荣,忽然就赐予了他无限的勇气。这是曾经在麦甸中学拿第一名也未有过的感觉。

      “现在请本次考试的第一名,崔兆川同学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分享学习方法!”话筒被冯彬接住,极度谄媚的声音贯彻了整个报告厅。阿深注意力全放在奖状上,对是谁上台毫不关心。

      他陷在座椅里,把那张纸抚在腿上,望了也不知道多久。

      崔兆川上台发言用的仍是毫无起伏的声音,像在转述一段话。他面上架了一副很普通的细黑框眼镜,抬起眼睛时,镜片上还反了半道光,显得愈发无情。

      阿深抬头恰好看见这样的崔兆川,忍不住问旁边的程燕棠,这人怎么还戴上眼镜了。

      “他平常要么隐形眼镜,要么你现在看到的这副,演讲的时候一般都戴。”男生淡淡解释。

      阿深及时把关于这个人的话题收住,问其它的事情,只有崔兆川演讲完时才跟着鼓掌。

      后面的环节蛮无聊的,无非是让老师再进行总结。冯彬惜字如金,让谢沉斜上台去讲,自己则抱手站在一旁,满脸不屑。

      报告厅乱哄哄的,说话声盖住整个空间,听不到其它声音。谢沉斜沉默的目光扫了一圈或左顾右盼或探出身的同学,只说了句“安静”。

      报告厅真的静下来了。

      谢沉斜的声音若清泉流淌,虽然不大但每个人却听得清楚,阿深自己也端正坐好听得入迷。

      “…在这个学校,我们或多或少会有落差感,可能你之前考班上前几名,在这儿就是中上甚至是倒数。也有之前在班上不突出上了高中后成绩上去的…”

      台下有过几秒的骚动,不少人是狠狠共情的。如张梦,以为在高中能像以前那样名列前茅,现在却只能让自己不掉出班上前十名;如普通班的同学,能考入昭中,无不是初中学校里的佼佼者,但到了这儿失去了所有的成就感,只得在一群更加天赋异禀又勤奋努力的同学里扎根,埋头读书。

      更有心中不平衡的学生,补习班快成了第二个家,都考不过纯靠天赋的同学。

      “但是,有些时候成绩并不能决定一切。”谢沉斜话锋一转,人也绕回到演讲台后。

      他说:“就像前几周,我们2班转来的一位同学。他落的课程太多所以月考和期中考不用说在2班,在普通班都是倒数,放在整个年级更毫不起眼。每天九个科目有六科的老师把他往办公室逮了做题,讲题,背书。当然,也包括我。”

      阿深猛地把头扬起来,极度怀疑又有点儿不确定谢老师说的这个人是不是自己。班上的同学也都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密密麻麻的,裹得阿深整个世界都是封闭的,只能瞧见演讲台,听见冷淡的声音。

      “他成绩怎么样?对你们来说很低很差,但我并不觉得他是一个差生。他也许在学习上不出彩,但在田径场上,他每个项目都是第一,他拿的所有奖牌都在说,他也是一个优秀的人,他的高中也是可以浓墨重彩的,不是只有成绩才能证明,表现自己。”

      谢沉斜最后简单总结:

      “而在我眼中,他也从来是一个优秀的学生。”

      “……”

      飘着浮尘的微光泻满整个舞台,少年睁大眼睛望着灯光璀璨的台面,微张的嘴又闭上了。他本想说一句“这次不是倒数,进步很多了”,可一开口,又发不出声。

      如谢老师所说,他已经是第一了,还需要去证明些什么。

      话筒刺耳的杂音撕进在座每一个的耳朵,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鼓掌,雷声般一波接一波,几乎要掀翻报告厅的天花板。

      有学生,有老师,也有后台调PPT的工作人员。

      为谢老师,为他口中的同学,也为无数个这样的学生。

      阿深轻松地笑一笑,扭头对凝着他的男生随意说:“没想到谢老师这么肯定我啊。”

      程燕棠垂下眼,少年的手有点抖,却紧紧攥着那张奖状不放,都掐皱了。

      他又抬头,沉静地告诉双目如炬的少年——你本来就很厉害。

      知情的人都望着这边,可阿深唯一深深记住的,只有对面另一个少年最为坚定和执着的眼神。

      似乎无论什么时候,阿燕都是在肯定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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